叶南枝足尖一点,如离弦之箭破开金钟光幕,提着悯生便杀入石群。
只见她身形如电,在石头人之间来去自如,剑随身走,招式行云流水。
悯生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两道,三道,剑气如寒星般挥洒而下,劈头盖脸地朝着石头人狠狠刺去。
剑芒过处,石人应声而断,齐腰而裂,碎石轰然坠地,扬起漫天尘烟。
宋也执起黑剑紧随而去。
黑剑剑气霸道无比,一剑挥出,如千峰倾塌,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卷起呼啸狂风,狠狠劈向石阵。
二人配合无间,剑出必杀。
石人身上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继而在一片金铁交鸣声中崩碎。
无数石头脑袋飞在空中。
然石人源源不绝,方才碎其一,后方又有十数具轰然落地,如潮水般连绵涌来,杀之不尽。
叶南枝于剑光中回首,朝宋也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里灵气匮乏,我们的灵力消耗太大,必须尽快破掉这个阵法!”
宋也自然知道,但……
“此阵以魔气为基,非是灵力流转,阵符与阵眼隐匿极深,想找到难如登天,瞳灵术亦无用。”
的确,瞳灵术只能看见灵气流转,灵气与魔气相冲,自然无法用此方法找到阵眼。
叶南枝咬牙,看向已经逐渐力竭的宋也和余袼。
余袼法器终有耗尽之时,她和宋也的灵力亦非无穷。若不能及时勘破阵眼,今日三人不仅将无功而返,只怕连性命也要折损在这鬼地方。
即便侥天之幸能杀出重围,待回天枢阁再搬救兵,黄花菜都凉了。
届时失了先机,千鸟岛下的真相必将永埋地底,再无窥探之日。
“还有一个办法。”
叶南枝身形闪动,刻意拉开与宋也的距离,狠声道:
“我引魔气入体,令其流转我双目灵脉,如此,我便能以瞳灵术感知魔气流转,找到阵眼。”
“不可!”
她话音未落,便遭宋也厉声喝断。
“魔气侵体凶险万分!它与你灵力相悖,稍有不慎便会逆冲灵骨。届时莫说是我,便是山神亲临,也救不了你!”
宋也剑气激荡,他深知她行为狂悖,这样危险之举,旁人不敢做,她既然说了出来,便是真动了心思!
他字字如刀,砸向叶南枝,企图砸碎她疯狂的念头:
“办法可以再想,此法绝不可为!你听到了吗!叶南枝!”
连大名都喊出来了呢,叶南枝淡淡地想。
但她既有了这个想法,便不会被他厉声呵斥轻易打消。
“可我不想等,宋也,你当懂我。”
叶南枝手中剑花翻飞不绝,那双柔软唇瓣吐出的字句,却比悯生剑锋更利,直直刺入宋也心口。
“魔物在我眼底兴风作浪,若我为求全身而退便袖手旁观,我有何颜面见泉下亲人?”
宋也喝声更厉:“若是你因此身受重伤甚至消陨于此,先尊主他们才会真的魂魄不安!”
叶南枝闻言,倏然垂首,长睫掩去眼底神色。
再抬眸时,那双眼中已凝满彻骨寒意,如万年玄冰:“他们会原谅我的。”
宋也心下大急,不顾周身石影幢幢,便要强行突破石人去阻止她。
可就在此时,一头格外庞大的石人挟裹着恶风,朝着他狠狠撞来!
宋也只得仓促间拧身翻避,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击。
还未站定,一根金绳倏地缠上他的身子,瞬间收紧。
宋也挣脱不得,怒吼:
“叶南枝!”
叶南枝充耳不闻,手腕一抖,被缚神索紧紧捆住的宋也飞入了不破金钟中。
她甚至十分贴心地将他扔在了余袼身上。
余袼显然已将方才二人的争执听了个分明,手忙脚乱地扶住宋也,便想冲出去阻拦叶南枝。
却被她一记眼刀定到原地。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嗤”地一声,在他脚边不足一寸的地上劈开一道深痕。
余袼呲哇乱叫:“哇!好歹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南枝你下手也太黑了!差点就劈死我了!我这小身板哪经得住你这一下啊!”
叶南枝语气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却让余袼忍不住打个冷战:“阿袼,宋也如今毫无还手之力,若无你的防护罩,须臾之间便会被这些石人撕碎。”
“所以你呀,得留在这里,照顾好他哦。”
余袼急得跺脚,看着叶南枝决绝的背影,高声道:“少尊!我知你心系百姓,不除魔物,千鸟岛永无宁日!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先退回天枢阁,将此处禀明宫主与山神,定有良策啊!”
然而这番肺腑之言,换来的仅是叶南枝一声嗤笑。
她嘴角微勾但眼中毫无笑意,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邪气横生。
方才打斗中她额角被石屑划开一道细痕,殷红的血珠自雪肤中沁出,沿着眉骨蜿蜒,衬得一张玉面妖冶艳丽至极。
一时之间,余袼竟恍惚难辨,究竟是谁更像从深渊爬出的魔物。
“照顾好他。”
叶南枝丢下冰冷的四个字,头也不回地冲进那灰扑扑的石潮之中。
独自一人直面那纷至沓来的石人洪流。
她素手翻飞,快速在自己周围套了一个防护结界,虽然不如余袼的金钟罩,但也能撑上一时半刻。
下一瞬,石人重拳如雨点般轰击在光壁之上,涟漪阵阵。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叶南枝置若罔闻。
双掌急速结印,指尖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然后指尖轻弹,金色的法术结印飞入了她的额心。
金光湮灭刹那,叶南枝一双釉黑的瞳仁骤然化作纯粹鎏金,四周灵气流转纤毫毕现,尽收眼底。
然魔气与灵气本源相悖,纵有瞳灵术之助,那魔气源头依旧隐于虚空,不可窥见。
叶南枝咬牙,引磅礴灵气死死护住灵骨,随即指尖如刀,决绝地点开双目周遭数处大穴!
下一瞬,滔天魔气如江河决堤,轰然灌入她纤细的经脉之中!
疼,好疼。
泪水瞬间自她眼中不受控地喷涌而出。
她只觉有无数嶙峋尖锐的黑曜石,裹挟着倒钩,在她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碾磨。
向来坚韧的经脉瞬间被撑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隐隐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魔气所过之处如亿万钢针攒刺,迫不及待要从她身体中钻出,将她由内而外撕个粉碎。
眼见那一道道魔气如阴冷毒蛇,接连钻入叶南枝体内,余袼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弯曲。
他从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人。
她知不知道若魔气入骨,她会是什么后果!
她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最后被烬火焚尽,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他不禁想,一个如此不爱惜自身之人,他日执掌天枢阁,当真能效仿先尊主,以天下生灵为念,将苍生扛于肩头吗?
与此同时,叶南枝已疼得全身痉挛。耳边似有万千蜂蝇振翅轰鸣,将外界声响撕得支离破碎。
视野蒙上一层血色雾霭,看向面前阵法的目光仿佛隔着雾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缝深处的剧痛,光洁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混着血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叶南枝,停下——!”宋也目眦欲裂,嘶声力竭。
眼见她意识已濒临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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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该死的缚神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以身为祭,将自己推向深渊。
宋也那惊怒交迸的嘶吼,如一线寒泉,强行将叶南枝溃散的意识从黑暗边缘拉回。
她咬牙,继续任由那魔气灌体。
她艰难回首,朝着宋也费力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微笑。
随即猛然转回头,重新凝聚起残存的精神,以莫大意志力,引导着狂暴的魔气在灵脉中艰难游走。
只见一道道诡异的黑纹自她颈项蔓延而上,如活物般爬上她金色的瞳仁,将那耀眼的光泽一点点蚕食、黯淡,最终竟渐变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郁黑眸。
“噗——”一口鲜血自她嘴角溢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真被无形巨手捏碎,又强行揉搓重组,痛入骨髓。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
她屏气凝神,强忍疼痛,再度引动魔气,于双目经脉中强推数周天。
起初尚觉艰涩如舟行逆水,渐渐地,那魔气竟如归巢之雀,游走愈发顺畅丝滑。
俄顷,一双眸子终是彻底沦黯,连最后一丝眼白也尽数消失,只余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
叶南枝五指微微张开,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覆上那双空洞黢黑的眼睛,旋即猛地一合!
一股滔天黑气如沉睡万载的凶兽苏醒,自她体内轰然喷涌而出。
那双黑洞洞的魔瞳,散发着黑气,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座巍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余袼的金钟罩已至极限。光壁之上,蛛网般的裂纹密布,随时可能崩碎。无数石人如叠罗汉般扑压而上,层层叠叠,誓要将这方寸之间的二人,彻底碾作齑粉。
突然,叶南枝扫视的目光,骤然定格。
殿内华丽巨硕的书案之上,正端坐着一尊人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饕餮雕像。
那雕像的眼窝深陷,竟似活物般,正瞪着一双无瞳之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三名不速之客。
“宋也,是书桌上的饕餮雕像!!”叶南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如裂帛。
吼完这一句,她便如断了线的破布娃娃,自半空无力垂落。
宋也身上缚神索应声而落。
几乎同一瞬间,宋也脚尖点地,黑剑出鞘,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悍然冲散了压在防护罩之上的石头人。
他一把接住下落的叶南枝,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半分停留也无,势如破竹般向前冲去。
他身若游龙,就算身前有坚硬的石头人也不曾偏移半分。
只见他身影所过之处,石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在一息之后于身后接连炸裂,化为齑粉!
瞬息之间,两人已至书案前。宋也眸光一凛,磅礴灵力如江河决堤,尽数贯入黑剑之中。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凄厉尖啸,狠狠劈落!
“咔嚓——!”
饕餮被砍成两半,拳头大小的脑袋咕噜咕噜地滚落在了地上,两个眼睛依旧圆睁着,像两个血红的灯笼,就这样死死地瞪着两人。
下一刻,满殿石人尚未来得及发出哀嚎,便已齐齐化作飞灰。
连满地断肢残骸,亦如被无形之火焚烧,须臾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余一片死寂。
阵法,破了。
一扇小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正是方才薛仁消失的地方。
余袼收起不破金钟,正欲上前,却觉双腿绵软如泥,半分抬不起来。
方才那一幕,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胆裂魂惊。
他狠狠捶打双膝,咬紧牙关,强提一口气,踉跄着奔至二人身前。
“你们怎么样了!?
南枝,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