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月光观察手册 > 44. 月光之下(六)
    余袼驾车,另两人在车中假寐。

    越靠近目的地,车厢内越低沉。

    他们尚且不知即将面对什么,但都清楚,接下来必是一场恶战。

    千鸟岛处处怪异,会幻形的妖在这里生活两年未被处理,大乘境的修者为了不让他们抓住此妖,居然不惜自爆……

    “南枝,你说那三五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那斗笠人宁死也不让我们抓住他。”

    余袼喉头微动,声音发涩。

    他实在想不通。大乘境,已是世人仰望的巅峰,每一步都浸透了血泪与苦修,可对方却弃之如敝履。

    这背后究竟是何等阴谋,让人细思极恐,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又是何等样人,能如此轻易地舍去一枚大乘境的棋子,只为掩盖那不可告人的真相?

    叶南枝却已经有了猜测,她撩开车帘,看向那金山顶:“三五杀的,皆是曾用过他幻形能力之人,那阿袼你猜,那位千鸟宗的宗主,想要利用它见到哪个人呢?”

    “张老爷说,要看看三五的孩子孩子是不是也有他的能力,你猜这位薛仁,是不是也想看看呢?”

    很快,马车稳停在千鸟宗山门外。

    余袼和宋也先下了车,走了两步,却发现叶南枝并未跟上,两人疑惑转头。

    余袼与宋也率先下车,前行数步,未见叶南枝跟上,回首便见她仍立于车厢门口。

    宋也问:“怎么了?”

    叶南枝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背于身后,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隐现。

    她脑中阵阵发黑,视野如蒙浓雾,宋也与余袼的身影竟碎成四散摇曳的光影,耳畔人声也渐趋朦胧。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她强行压□□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剧痛,面上却不露分毫,目光假意扫视一圈:“没什么,方才瞥了眼周遭护卫的布置。”

    二人闻言,亦凝神探查了一番。

    趁此间隙,叶南枝指尖一翻,捻出一丸黑黢黢的丹药,暗暗咬牙,一口咽下。

    喉间微动,苦腥之气瞬间穿透肺腑。

    不过一息,五感渐渐回归。

    叶南枝抬头看向千鸟宗,眼中闪过狠色。

    得速战速决了。

    三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并未费太大力气,便已摸至薛仁院外。

    今日,薛仁院外的护卫陡增数倍,密密匝匝,将中央那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围得水泄不通。

    楼阁门上悬匾,金光刺目——“平山殿”。

    不过一个小宗,窃据高位,刮尽地皮,于云端建此琼楼玉宇。所谓“平山”,不过是踏着万千枯骨,平了这世间不平事,独留自家巍峨罢了。

    何等讽刺。

    院外护卫修为远逊于叶南枝三人,可若真硬闯,无论是为了忠义,还是为了惜命,这群人必会拼死相抗,届时必定死伤无数,还给了幕后之人逃离的可乘之机。

    所以叶南枝掏出了一包安眠香,让余袼用袖剑射到空中。

    叶南枝眸光一闪,从袖中取出一包香粉,递与余袼。

    余袼会意,腕间一抖,袖箭破风而出,箭尾挂着香粉包。

    “咻——!”

    护卫们警觉抬头:“什么东……”

    话音未落,另一只袖箭迅速跟上,一箭刺破香粉包,空中瞬间炸开细密的白色粉末,如霜雪般簌簌飘落。

    不过一息之间,方才还戒备森严的护卫们,眼神逐一涣散,如割麦般纷纷软倒在地,鼾声渐起。

    余袼迈步便欲往殿内闯,却被宋也、叶南枝同时伸手拽住。

    “怎么了?”余袼一脸茫然。

    叶南枝笑意盈盈,眸光转向宋也:

    “稍安勿躁,还有些‘杂草’未清呢。”

    宋也无奈一笑,那眼神他在洞穴中见过太多次,意思就是——你来解决哦!

    他足尖用力,身形一晃已掠至半空,黑剑铿然出鞘。

    下一刻,他执剑在手,朝着四周凌空一斩。

    剑气如匹练,以平山殿为中心,将半里内参天大树拦腰而断。

    林木应声而倒,断面泛着诡异又熟悉的光芒。

    余袼哇哇大叫:“你们俩怎么乱砍人家家里的树呢,我要和怀砚公子说,让他罚你们抄门规!”

    然话音未落,一股滔天魔气骤然自高楼爆发,铺天盖地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三人神色瞬间凝肃。

    余袼凝望魔气源头,眉峰紧蹙:“此等魔息浩荡,怕已臻化神之上。”

    “大乘初期。”叶南枝报出准确境界,语声如冰。

    短短一天,小小的千鸟岛,居然出现了两个大乘境。

    而眼下三人,一为化神中期,二为化神初期,欲对大乘初期,胜算不足两成。

    叶南枝冷笑一声:

    “那日追三五入林,我便察觉不对。薛仁这寝院中树木,竟与伏光树形似神同,但在树干涂了褐汁以掩人耳目。树身颜色易改,但树叶脉络难变,他们刻意掩饰,却更说明他们心中有鬼,分明知晓此树功效。”

    “后来,我便让三师兄暗中查访,果然,这些树并非千鸟宗旧植,乃是当年薛家先祖自东面深山移植而来,更下令日日将树干涂成褐色,以作遮掩。”

    余袼双目死死锁定被魔气吞噬的巍峨之殿。

    在滔天魔气的浸染下,屋檐廊角那些金光灿灿的镇宅瑞兽,此刻竟面目扭曲,宛如一头头择人而噬的狰狞猊兽,似要将此地生机吞噬殆尽。

    宋也沉声接道:“入宗首日,我便觉这千鸟宗布局暗藏玄机,细细勘察各处布置,果与寻常园艺迥异,倒更似一座隐秘的困阵。”

    悯生锵然出鞘。

    霎时,剑光万丈,肃杀之气如凛冬骤降,剑身震颤,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斩尽眼前邪魔。

    叶南枝看向这魔气翻涌的平山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作祟,玩得什么龌龊把戏!”

    话音未落,叶南枝与宋也已化作两道流光,提剑直冲而入!“轰”的一声巨响,二人合力一脚,将那沉重院门踹得粉碎!

    余袼紧随其后。

    尘屑纷飞中,久违的阳光如利剑般刺破昏暗,瞬间照亮了这座终年笼罩在魔气与谎言中的大殿。

    殿宇空旷深邃,尽头处,一扇幽深的小门嵌于壁间。

    薛仁正立于此门前,闻声回首,对着三人露出一个阴狠戾气的笑容,随即猛地按下门旁机关,身形一闪,便没入那小门之后的黑暗之中。

    小门缓缓闭合,眼看那一线身影即将湮灭于黑暗。

    三人当即运气全速冲去。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庞然巨物轰然砸落在三人面前,尘土激扬,气浪翻滚,硬生生阻了去路!

    叶南枝纤足轻点,翩然后撤;宋也、怀砚亦同时止步抽身。

    是一块硕大无朋的巨石。

    三人仰首望去,心头骤然一沉。

    只见这寝宫穹顶之上,竟密密麻麻吊悬着数以百计的同样巨石,黑压压一片。

    这楼中,竟还有一个如此庞大的防御阵法!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数百道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大殿内接连炸开,震得人耳鼓生疼。

    尘土弥天,碎石飞溅,三人在漫天尘烟中身形如鬼魅,穿梭在缝隙中。

    余袼身法相较二人稍逊,接连险之又险地避过五块巨石后,脚下终是一乱,身形趔趄。

    第六块巨石挟裹着恶风当头砸下,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甩出一件法宝。

    “咚——!”

    一声浑厚钟鸣,一口巨大的金钟凭空浮现,将余袼牢牢护在其中。

    巨石狠狠撞在钟壁之上,竟被一弹而起,金钟纹丝不动,光华流转,一看便知是难得的防御至宝。

    叶南枝在闪避间隙瞥见此景,心中不禁暗赞,不愧是富裕的四方城啊!

    “阿也!南枝!快来!”余袼在金钟内高喊。

    叶南枝和宋也二人精准掠入金钟内。

    钟外,巨石依旧如冰雹般砸落,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响,但在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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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终得片刻喘息之机。

    “别担心,这可是我四方城至宝,就算是山神来了,一击都不一定能击碎呢。”余袼得意洋洋。

    “别担心,”余袼下巴微扬,得意洋洋,“此乃我四方城镇城之宝‘不破金钟’,莫说是这些顽石,便是山神亲临,一击之下也未必会碎。”

    叶南枝极给面子,顺着话头赞叹:“不愧是四方城,这天下莫非还真有你们炼不出的宝贝?”

    余袼受用得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嘴上假意谦虚:“咳,倒是有些夸张了……”

    恰在此时,钟外那震耳欲聋的砸落声,竟戛然而止。

    三人瞬间警惕。

    “咔嚓……咔嚓……咔嚓……”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钻入耳膜。

    只见方才散落满地的数百块巨石,竟在三人眼前慢慢绽开,眨眼间化作数百个棱角分明的巨石人。

    那足足有镇门石狮大小的脑袋,齐齐转动,霎时间,锁定了不破金钟中的三人。

    下一瞬,数百石人迈开沉重的步伐朝金钟冲撞而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如战鼓擂动,坚实的地板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大殿剧烈摇晃,好似底下有地龙翻身。

    叶南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紧握悯生,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再无半分平日嬉笑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薛仁消失的那扇暗门,银牙暗咬。

    便在此时,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了上来,稳稳包裹住她那绷紧到颤抖的右手。

    是宋也。

    他低声道:“他跑不了。”

    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宋也转头,看向同样面色凝重的余袼,言简意赅:“顽石惧火。你那些能炸的法器,尽数取出。”

    余袼重重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将乾坤袋倒了个底朝天。

    “哗啦——”

    各色法器洋洋洒洒瘫了一地,琳琅满目,宝光四溢。

    叶南枝再次感叹,不愧是富裕的四方城啊!

    余袼的心里在滴血:“今日我可是大出血了,这些法器可不是这么用的。”

    法器用法万千,但论起来,自然是法器被摧毁的瞬间冲击力是最大的。

    他嘴上心疼,手上却毫不含糊。

    一件件法器被他抄在手中,灵力如针,精准刺入其核心薄弱之处,随即扬手甩出!

    “嘣——!”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接连响起,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石群中绽放。

    炽烈的火光瞬间将那些被击中的石人炸为碎片,即便侥幸避过中心的石人,也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硬生生震碎,断臂残肢如雨点般四散飞溅,狼藉满地。

    叶南枝目光从那片火光中收回,下意识地看向宋也仍覆在自己右手上的手掌。

    宋也瞬间收回,温热骤然离去。

    叶南枝并未在意,指尖重重磨过悯生剑柄雕纹,目光落在那些虽遭重创,却依旧前仆后继的石人上。

    “我并非担心这些石人,也并非担心薛仁逃脱。”

    “只是这些石头人是由魔气驱动,如此之多,需浩瀚魔元。这殿底之下蛰伏的烬魔……恐怕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棘手。”

    此等魔物蛰伏在峣疾之荒之外,其志绝非只占一偏僻岛屿这般简单。

    宋也深知她对烬魔之恨。

    天枢阁世代以除魔卫道为旌旗,而她,更是背负着血亲尽殁于魔祸的血海深仇。

    如今这烬魔卷土重来,于此地布下此等阴谋,无异于在她尚未愈合的旧伤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算了。”

    清冽的声音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势如破竹的坚定。

    叶南枝手腕一抖,悯生霎时挽起一朵凌厉剑花。

    她昂首,看着石头人,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先把这些碍眼的石头碎了再说!无论这地宫之下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又耍什么阴谋诡计——”

    一步上前,悯生剑尖直指前方,眼中燃起烈焰:“都先问过我的悯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