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炸开瞬间,宋也当即一挥袖袍,瞬结淡蓝色屏障于试炼场外。
然声浪余威犹烈,众人皆震退一步,前排数名小弟子避让不及,受气浪所激,气血翻涌,面如金纸。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
宋也抬目望去,却见结界之上竟现一丝裂痕。
他身形微滞,瞬间朝着试炼场中间看去,尘雾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一双凤眸情绪明灭不定。
此阵之固,挡化神初期一击绰绰有余……
余众尚未立稳,便纷纷踉跄着扑到结界边上,死死盯住黄沙满天的试炼场。
试炼场中适才声浪卷尘,蔽日遮天,什么也看不见,众人只能焦灼等待,翘首以盼,待烟散霾消。
良久,尘烟始落,试炼场中景现于眼前。
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余袼也是张口结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只见方才不可一世、气势汹汹的崔至,此刻正像条死狗一般狼狈地趴在沙土中,血污染颊,他那两丈长刀,竟被气浪掀飞,斜插于场畔。设非宋也结界所阻,此凶刃恐已破空而去,不知插到哪位仁兄身上。
满场死寂,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声。
烟尘升起的前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方才那滔天气浪,非出自崔至之刃,而是……从叶南枝身上发出的!
她甚至不曾拔出悯生相抗,仅伸二指,轻若拈花,竟直接抵住大刀,稳托那千钧之力。旋即灵力勃发,双指一震,一招,只一招,崔至连人带刀,如败絮般倒飞而出,狼狈仆地。
崔至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叶南枝的动作太快,这一切发生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他的右脸重重地亲吻地面,擦出一片刺痛的血痕,那钻心的痛感才将他拉回现实,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她不是,一个元婴吗!!??
他手掌胡乱扒着地面,企图支起身子,可那手臂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得不成样子。惊骇过度下,他已失去对身体掌控权,接连几次发力,换来的却是重重摔回沙地的闷响,他脸涨成猪肝色,像是刚被甩上岸的鱼,徒劳地蹬着双腿,只能张着鱼嘴企图汲取氧气,狼狈得令人不忍直视。
四下嘘声渐起,崔至羞愤填膺,目眦尽裂,他狠狠用拳砸地,借力猛地一翻,从趴伏变为四脚朝天,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像丧家之犬,维持最后的体面。
却不想他这动作更像咸鱼翻身,滑稽毕露。
谁能想到,此狼狈“猪头”,即昔日破钧宗意气飞扬之少主?
崔至咬得牙关咯吱作响,双眼赤红地死死剜着叶南枝,好像盯着什么怪物,他拼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嘶吼,但那吼声破了音,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元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涨这么多修为!这绝不可能!”
血沫混着刚才蹭在沙地上的土渣,从他咧开的嘴角喷出来,星星点点向四方溅去,看起来脏脏的。
叶南枝眉峰嫌恶地蹙起,足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担心他不小心喷到自己衣摆上。
四周顿时又出现了一些低声哄笑。
崔至甚至不敢去看是哪个该死的如此大胆,竟然敢嘲笑他!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恨不得自己还是那个从孚浇秘境出来,身受重伤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崔至,至少不用在这里,被这群下等人嗤笑。
叶南枝看着崔至心如死灰的模样,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微微歪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俯视着泥潭中的败犬:“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至化神,为什么我不能呢?”
复又敛了笑意,目光如冰刃般自上而下扫过崔至,眼露轻蔑,提高音量:“因为你知道,你的境界,是靠砸灵丹妙药提升的,其他人不应该,也不可能比你突破得更快,对吗?”
“你胡说!”崔至嘶吼着打断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用丹药强行提升的境界?那关乎破钧宗的颜面,更关乎他个人的尊严。
显然,他下意识地逼自己不去想,他现在这幅模样,又还留几分尊严。
叶南枝将他眼底慌乱尽收眼底,她是真心不屑,不想当今仙门竟堕落至此,堂堂破钧宗少主居然用丹药提升修为,何其可笑。
天枢阁不过式微十年,这群酒囊饭袋竟就就忘了,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脆弱的修为,如何抵抗侵犯人族的邪魔妖怪!
叶南枝右手握上悯生剑柄。
下一秒悯生出鞘,剑身寒光流转,照应在崔至惊惧不安的眼睛中。
“你要干什么!”
崔至瘫在地上,两股战战,只能奋力摆动双腿朝着后蹭去:“我是破钧宗少主,你岂敢伤我!”
余袼本是一副看好戏的郎当样子,见叶南枝拔剑,迅速敛了神色,双眉微蹙,这么多人面前,她要是真当众对崔至动手,崔盛定饶不了她。
他上前一步,正欲阻拦,却被宋也拉住。
宋也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叶南枝身上,道:“她不会的。”
她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叶南枝看着崔至这幅挫样,冷笑一声,身上灵力涌动,比崔至精纯百倍的灵力轰然爆发,催动着悯生,刹那间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寒芒。
“啊——!”
崔至骇极大叫,魂飞魄散。
在他恐惧的目光中,悯生剑尖朝着他胸口狠狠贯去。
他胸口那玉环首当其冲,在剑尖下应声而碎,剑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洞穿他的胸膛,取他性命——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玉环碎片中,一道凌厉剑意骤发,直袭叶南枝而去,不过瞬息,已逼近其命脉。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面对如此凌冽的剑气,她并未有任何闪躲的动作,竟像丢了魂一般定在原地,任由那剑气朝着自己呼啸而来。
她看着那道剑意,面上全是隐忍的痛楚,双眼迅速模糊。
宋也心口一窒,猛掠上台,黑剑随之出鞘,他击向剑柄,掌风推着剑尖向前疾驰而去,企图将那道剑气击歪。
但黑剑碰上那道剑气,却像纸片一般被弹飞,怒涛般的剑气未被影响分毫,依旧裹挟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眼看着就要刺入叶南枝的胸口。
“叶南枝——!”宋也怒喝!
她为什么不躲开!
叶南枝依旧纹丝不动,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寒芒,似要将它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台下之人胆小的已经紧闭双眼,不敢看接下来残忍的一幕。
——直到剑气在叶南枝胸前半寸猛地停住。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剑气轰然散开,只有方才那宛如开天辟地般的惊鸿剑意,留在众人心中,久久不去。
直到这时,宋也的身影才带着疾风掠至她身侧,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想扳过叶南枝的身子,好好看一看她有没有受伤。
吓死他了……
叶南枝缓缓仰起脸。
宋也的手顿在了空中。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抬头的动作间,一滴泪珠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掉出,消失在空中。
宋也心若锤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宽阔的肩背为她筑起一道人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台下那些窥探的视线,不让人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场间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有人迟疑着开口,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
“方才那好像是……叶尊主的剑意?”
这话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剑道场瞬间炸开了锅,这等惊天大瓜,竟被他们遇上了。
“还真是,我曾经见过叶尊主使出悯生剑意,分明同方才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前尊主的剑意怎么会在崔少主的玉环中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
叶南枝抬手,轻轻拂去泪水,只留下眼角那抹红痕,像雪地里一道刺目的伤疤,佐证着这双明眸方才历经的剜心之痛。
她转头看向崔至,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步伐不徐不疾,但看在崔至的眼里,宛如索命的厉鬼。
她弯腰,一把握住崔至胸前的玉环,用力扯了下来。
玉环在刚才那一击之下已经裂成了几瓣,而她握得太过用力,碎片锋利的边缘狠狠地扎入了她的手心之中。
殷红的鲜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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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的指缝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崔至的身边,她垂眸看向他,那双明媚的狐狸眼此刻幽深如潭,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崔至看着她的眼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她攥在手里的不是那破碎的玉环,而是他的性命。
他的眼球疯狂震颤,恐惧像潮水般层层堆叠,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他想要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叶南枝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玉环,声音平静地可怕:“方才我便觉得这玉环十分眼熟,但想着,应当是巧合。”
一字一句,都像巨石砸在崔至的心口,他有预感,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染血的手指摩挲着玉环碎片,叶南枝道:“没想到,竟然真是我父亲的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冰棱相击,在死寂的剑道场内炸响:“敢问崔少主,我父亲给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叶家的东西?
崔至脑中“嗡”的一声,像有根弦猝然崩断。这怎么可能?这东西明明是他从父亲的书房中拿来的啊……
前两日他刚破入化神,兴冲冲地去寻崔盛报喜,却扑了个空。他在书房等候时,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从未见过的玄铁大箱吸引。箱开一瞬,宝光几乎刺瞎人眼,里头尽是些见血封喉的神兵、吞吐月华的灵玉,连他这等见惯奇珍之人都看得两眼发直。
而在这一堆宝物中,他一眼便看见了这玉环,因为此玉环清辉内敛,灵气充沛,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他想,这样华光溢彩的玉环自己带上一定贵气非凡。
便找崔盛讨要。
但一向宠爱他的崔盛这次却没有答应,反而狠狠地斥责他一番,严令他绝不可打这箱子里任何东西的主意。
但是崔至哪里肯甘心,央求母亲悄悄将玉环偷了来。
他怕父亲发现,不敢大张旗鼓地将这玉环带在身上,起初只敢偷偷把玩。
但今日他随父亲来大庸学宫参加论道大会,临行前想着自己那些朋友肯定都会来参加,上次在孚浇秘境中落了面子,今日便将自己最好的宝物都带上,准备狠狠炫耀一番,好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他哪里能想到这是叶家的东西!
崔至眼神闪烁,心底发虚,隐隐感到这祸事已不是他能兜住的了,只能嘴硬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这是我买来的呢?”
叶南枝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冷哼一声,一道纯白的灵力自她玉葱般的指尖溢出,流入了那玉环之中。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道洁白无瑕的莲花印记,穿过血迹从玉环深处缓缓浮现,那莲花形态古朴,花瓣层叠,竟与悯生剑柄上镌刻的家纹一模一样!
叶南枝道:“八岁那年,父亲将此玉环赠予我,除了这暗藏的金莲,父亲还在环中封存了一枚剑气丸,乃是他全盛时期的剑意凝结。”
“玉环碎则剑气出,若我遇到危险,这玉环便能保我一命。”
言罢,她目光如电,骤然扫向崔至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不顾崔至拼力阻拦,直接用灵力将这乾坤袋的禁制轰开。
袋口倒悬,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各色宝物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散落一地,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众人惊愕的脸。
“果然是崔家少主,这一件件拿出来,怕不是寻常家族几辈子的底蕴。”
人群中有人啧啧两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但有人眼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犹疑地看着地上之物,道:“不过这里有些东西,怎么有些眼熟呢……”
一人惊呼:“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之前在天枢阁看见过!”
崔至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父亲定是要打死他的……
叶南枝垂眸,看着如同垃圾一般随意散落在地上的宝物,其中不乏仙品以上法器和六转之上的丹药。
正如旁观人所说,不少东西,都曾经属于天枢阁。
当年天枢阁被大火付之一炬,大半宝物灰飞烟灭,余下的,由崔盛提议,交由四大宗门共同保管。
如今看来,只怕是借保管之名,行监守自盗之实。
叶南枝抬眼,冷睨崔至,声如寒铁:“此事重大,只怕得请四大宗门的宗主,来给本君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