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月光观察手册 > 17. 灰烬(三)
    明乾颔首道:“似有一人,只是他刚一出来便匆匆离去,我本来叫住他打听你的下落……怎么,你认识?”

    叶南枝摇头否认,随即来到门口的水台旁。

    幽静水波中,仅剩一缕神识,她凝神取回,纳入识海,而后将开启秘境的密钥取出。

    青铜大门又是一阵巨响,轰然闭合。

    叶南枝看向明乾,问:“明叔叔,这几日,外面可有何异常?”

    明乾面色微沉,道:“你出来最晚,还不知道,此次入孚浇秘境,死伤惨重,各大家族均折损不少r分手。谁都没想到这秘境竟如此凶险,如今幸存之人,都在天枢阁中养伤治疗。”

    叶南枝闻言,嘴角微不可察一撇,心中冷笑,只怕疗伤是假,想要趁机从她身上捞点好处是真。

    但在明乾面前,她还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问:“为何去天枢阁疗伤?”

    “崔盛那老不死的,一口咬定大家是为了天枢阁少尊才入的秘境,如今损失惨重,天枢阁绝不会坐视不理。”明乾越说越气,狠狠地啐了一口,“明明没一个人找到烬魔,半点忙没帮上。”

    他满脸愤慨,却见叶南枝仍是一副笑眯眯的软柿子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他们都要踩你头上了,你还不恼?”

    叶南枝笑得无害:“有何可气,论起来他们也的确算为了我天枢阁受伤的。”

    明乾皱眉,不认同道:“南枝,他们进秘境是贪图其中宝物,捞没捞到且不说,总归是居心不良。”

    叶南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捞到宝贝,但知道自己是捞得盆满钵满,指尖轻轻拍拍腰间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安慰明乾道:“明叔叔放心,南枝心中有数。”

    明乾还欲再劝,余光一扫,忽然瞥见看见她身上新添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乾坤袋,十分扎眼,并不是她惯用的样式,月白色的袋子,花纹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便开口问道:“这乾坤袋?”

    叶南枝感受金钱气息的手一顿,赶紧打了个哈哈过去:“秘境里拾的,明叔叔,我们快往天枢阁去吧,这戏缺了你我可开不了场呢。”

    说着便牵过一旁的乘灵驹,催促着明乾赶紧上马。

    明乾无奈,翻身上马,二人偕行朝着天枢阁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都还在思索在哪里见过那乾坤袋,直到天枢阁在望,才突然想起,月白色,竹纹,这样式,似乎好像和大庸学宫的例用乾坤袋有些相像?

    但他并未再多想,左不过是那进去之人中有大庸学宫之人,最坏的情况也不过这丫头顺手牵羊。

    到了天枢阁的门口,明乾将马栓好,朝她伸手道:“走,会豺狼去。”

    叶南枝却驻足,在明乾疑惑的注视下,俯身,双手掬泥,抹在衣袍上,还特意往那白玉似的脸蛋上匀了匀。

    眨眼功夫,方才还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变得像刚讨口子回来一样,不仅衣衫糊了厚重泥浆,连衣角都撕开了几道口子。

    叶南枝满意地点点头。

    明乾见状,心中莞尔,已然明白她的意图。

    在明乾“就知道你这丫头鬼点子多”的目光中,叶南枝搀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进天枢阁大殿。

    果然,和明乾说的一样,殿内横七竖八躺满了从秘境归来的人。

    虞紫珂和虞大长老各自带着仁悬宗众弟子穿梭在其中为众人疗伤。

    满殿都是哀嚎痛呼之声,一派凄惨场景,衬得巍峨的天枢阁都黯淡了不少。

    明乾侧首,低语道:“说来也是奇怪,前两日,这些从秘境出来的人,个个头痛欲裂,剧痛不止,连你小姨和虞大长老都诊不出来。”

    他话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反正里头没他明家的人,这帮人贪心不足,遭了报应才好。

    而叶南枝看着这哀鸿遍野,只觉赏心悦目,高山流水,哪有敌人哭得动听。

    再疼些吧,那可是她花了天价换来的辟神毒粉,只需一丝沾染识海,便会让人生不如死。

    她到底心善,这毒虽没有解药,但疼个五日之后也就没事儿了,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嘛。

    有人眼尖看到了叶南枝,扯着嗓子高喊:“少尊来了!”

    满殿目光齐刷刷钉向门口。

    看见他二人进来,瞬间像看见肉骨头的饿狼一样,个个眼毛精光,蓄势待发要在她身上撕下一块肥肉。

    一时间怨声四起。

    “少尊可算是来了。”

    “我等皆是为少尊才入孚浇秘境,如今折损惨重,少尊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秘境凶危,少尊何不早言,致我等蒙难?”

    叶南枝一眼扫过去,最先开口的那几个,毫无意外都是崔盛的人,其中一个她可是再熟悉不过,崔盛的小舅子,崔至的亲舅舅,徐赫,这些年来可没少帮着崔盛做事。

    崔盛的狗腿子既已开始发难,余下众人也纷纷起哄。

    早忘了当初分明是他们自己听信蛊惑,觊觎秘境机缘才贸然涉险,如今宝物没捞着,又不敢找崔盛等人算账,只能指望从叶南枝身上讹回些损失。

    忽有一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众人对立面,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荒唐!诛魔乃仙门本分,你们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少尊才进的孚浇秘境!简直是丢尽你家先人的脸!”

    叶南枝目光扫过此人,九火门宗门申崇,之前偶尔见过几次,没有什么印象。

    “申崇,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回去守好你那残火门罢!”

    众人斜睨着他,满眼轻蔑,讥笑声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一个没落宗门,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就是,竟也好意思自称仙门,当真可笑。”

    申崇气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道:“我九火门再落寞,也决不会于尔等同流合污,做这等无赖之事!”

    但众人岂会将他放在眼里?有人上前猛地一拽,将他拉回人群后,另几个更是直接上手,有的掰扯他胳膊,有的捂紧他嘴巴。申崇被强行禁声,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闷响。

    所谓仙门,关上门来时,市井街头的撒泼打滚样样不落。

    申崇被制住,其余心存异议者见状,皆噤若寒蝉。

    这群豺狼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叶南枝。

    “孚浇秘境凶险至此,少尊事前竟不预警,天枢阁便是如此庇护沉水境的?”

    “我等入内,连烬魔踪影都未见,少尊莫不是故意诓骗我等吧?”

    一人一句默契地颠倒黑白。

    叶南枝听着这些话,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好似当真被这些话狠狠中伤。

    心中却只一声冷哼,她早已司空见惯。自叶家罹难,只剩她孑然一身,这些恨不得将她吞吃殆尽的事就没有停止过,这些诛心之言,不过是过耳清风,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身边的明乾却是个护犊子的暴脾气,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血气上涌头顶发热,正准备撸起袖子舌战群儒开骂,被叶南枝一把按住。

    明乾不解回头,却见叶南枝面色一白,手死死按住胸口。

    “噗!”

    正在唾沫横飞的众人愣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叶南枝喷出一大口血,身子一软,宛如弱柳临风,眼见便要萎顿于地,幸被明乾眼疾手快搀住。

    叶南枝颇为可惜地看着才换的新衣裳,哎,又沾了血腥。

    明乾大喊道:“医师呢?快叫仁悬宗的人来!”

    可满殿仁悬宗弟子无一人动作,齐刷刷扭头望向虞紫珂与虞大长老。

    虞紫珂面色如常,连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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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曾往这边扫一下。

    明乾气得浑身发抖:“虞宗主,好歹是你的侄女儿,你若还念及一分骨肉血亲,就帮忙看看!”

    虞紫珂充耳不闻,不慌不忙地为一人施针,淡道:“她是天枢阁的少尊,和我虞家有何干系,想要看病,排队便是,等仁悬宗弟子为诸位看完,自然就轮到少尊了。”

    此言一出,仁悬宗众人纷纷低头,继续手中药石活计。

    这些年来虞紫珂和叶家不睦,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早年她与胞姐虞青珂,即叶南枝生母,便势同水火,如今对这侄女,自然更无半分慈颜。

    明乾手忙脚乱将叶南枝扶至空椅,慌乱间,却见叶南枝朝他极快地眨了眨眼。

    “呃……”明乾一时语塞。

    臭丫头,也不知道先串供下。

    叶南枝“虚弱”地靠着椅子,声如游丝:“我没事明叔叔,只是灵力耗尽,休养些时日便好,医师还是留给诸位受伤的同僚好了,我无碍的。”

    众人面面相觑,默然无声。

    一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一个箭步窜出,来到叶南枝身边,正是池硝,他双手在空中挥舞出担忧的痕迹,但他实在太瘦,两只手臂就像一不小心被点燃拼命想要甩掉火星的树枝。

    他瘦瘦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将明乾挤开,看着狼狈的叶南枝,痛心疾首道:“少尊伤的这么重,还不是为了沉水境的大家,说不定那烬魔已经被少尊斩杀了,对吗少尊?”

    彼时,也是他在所有人面前,声称自家小辈亲眼看到烬魔进了孚浇秘境,联手崔盛逼叶南枝打开秘境。

    叶南枝皮笑肉不笑道:“池叔叔说笑了,我也没有在秘境中见到烬魔呢。”

    池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暗骂这丫头不开窍,这台阶都递上来了也不知道下。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池硝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崔盛是个蠢的他可不是,这事儿说到底是他们几人闹开的,真论个对错他们可不会占理,要不是担心崔盛玩脱了给自己卷进来,他早就带着自己的人撂挑子跑路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话锋一转便圆了回来:“话不能这么说,少尊毕竟是为了沉水境才受的重伤,就算没真的斩了烬魔,也绝不该受这般苛责。”

    叶南枝看着池硝因为连连叹息显得有些皱巴的老脸,悄悄的转过头对着明乾眨了眨眼睛。

    明乾还是低估了人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地看着池硝,他怎么能瞬间做出这幅“谁能比我更替少尊着想”的模样。

    直到看到叶南枝眨眼睛,瞬间会议,轻声咳了咳,硬着头皮做着心理建设。

    他一向直言直语,让他这样当众做戏,还真是感觉老脸一红。

    明乾清了清嗓门,正色道:“少尊在孚浇秘境中身受重伤,本宗主在秘境门口接住少尊时,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若非为了沉水境的安危,她一个小姑娘,何须如此以身犯险。难不成看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便能如此对天枢阁的少尊不尊不敬了吗!”

    他字字铿锵,直震得满殿众人羞惭地低下头去。

    叶南枝握拳抵在唇边,拭去血渍,见明乾越说越亢奋,怕戏过了头,连忙轻扯他衣袖打断。

    她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狼狈不堪的众人,心里都是活该,眼中都是不忍,道:“诸位心意,我明白,皆是好心帮忙。但我亦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其中凶险,事前确不知情。”

    旋即话锋微转,若有所惑:“原计划,我也只是拟同明宗主前往,也不知是谁叫来了诸位好心之士……”说话间,秋水明眸漫然扫过崔盛一党。

    “至于烬魔踪迹,亦是黑水卫来报,我从未亲见。如今细想,这消息……”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复又抬眼怯生生瞥了下崔盛等人,一副欲言又止、生怕惹祸上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