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墨紧闭的双眼蓦得睁开,强劲的灵力自他周身而发,将她的神识震了开来。
叶南枝连忙收回神识,避开他的攻击。
渊墨看着她的动作,眼中全是警惕,四周的石壁都沾染了他的冷厉,更加冰凉。
叶南枝咽下口中的血腥之气,解释道:“方才你陷入梦魇之中迟迟不能醒来,我便打算进入你的识海中,将你唤醒。”
这般说辞合理,但也太过冒昧,识海是一个修士最脆弱最私密的地方,便是亲人道侣都不能轻易进入的地方,为了唤醒梦魇要进入一个人的识海,怎么听也有些大题小做,趁人之危的嫌疑。
渊墨双目微颤,眼中依旧晦暗。
这样的神情让叶南枝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道:“你不信我?”
渊墨收回目光,喉头跟着滚动了一下,道:“修士的神识岂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
原以为这一年的相处,两人相依为命,多少也能够托付些信任了,今日渊墨眼中的锐利怀疑,瞬间让她生出了些无名之火。
理智告诉她修士谨慎些并无过错,若是有人要进入她的识海,她只怕会更防备,但被渊墨这样看着,叶南枝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软下脸来同他道歉解释。
她站起来,一脚踹向渊墨的被褥,利落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之上,扯过毯子盖上。
渊墨看着方才被她狠狠放下的床帘。
帘子仍在剧烈晃动,昭显着路过之人的生气。
但他没有立刻去道歉,而是沉默地将被叶南枝踢乱的被褥理好。
今夜她点了安神的香,自己便深陷梦魇中无法脱身,好不容易挣开来却见她想要进入自己的识海,此情此景,怎么能不心生怀疑。
但叶南枝的反应太过剧烈,让渊墨莫名地觉得,好像自己这样怀疑就是错误。
可这也不过是一个独行修士最基本的警惕。
渊墨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床帘边上,轻声问道:“方才可有受伤?我这里有……”
“不劳费心。”
却只得到了冷冰冰的四个字,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关心。
两人没有再对话,独自躺到了天明。
天亮后,两人沉默地收拾好自己,并肩来到了石樽前。
中间渊墨多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却都被叶南枝淡然的态度挡了回去。
当初老者说,达到化神之境,再破解所有的阵法便可以离去。
如今,渊墨早就突破了化神之境即将摸到化神中期的门槛,叶南枝也已是化神初期,只要破了这最后一个阵法,按照那人所言,便能够出去了。
叶南枝的手伸向石樽,却在最后一寸停下,叶南枝看向渊墨,居然露出了一个笑脸来,道:“你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待出去后可就不会再有和本……姑娘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咯。”
她变脸变得太快,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渊墨看着这张娇俏的小脸,同以往没有半分分别,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心底的那一丝异样却怎么也捉不住。
渊墨心里沉甸甸的,迟迟未语,叶南枝也只是挑了挑眉,无甚所谓地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那小妖兽的石雕,开始破除了那最后一个阵法。
出人意料的是,这最后一个阵法,两人不过半个时辰便找到了阵眼,相较之前,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二人配合毁掉了阵眼,洞穴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石壁上最后一个图案渐渐暗去,渊墨警惕地看着四周。
而他身后的叶南枝,右手已经握上了悯生。
突然,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咔嚓”声,洞穴石壁上出现了两道一模一样的石门。
时隔几月,老者的声音终于又再次响起。
“想不到两位小友竟如此厉害,不过一年时间便破了本尊所有的阵法。”
渊墨对着虚空中行了一礼,道:“晚辈二人已达化神之境,这里所有的阵法都已破除,还请仙君放晚辈二人离开。”
“好说好说,”那道苍老的声音中满是兴奋,像是即将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这里有两道门,左边是生门,右边是死门,只要你二人同时进入,生门的那个人,自然便可以出去了。”
“至于这死门中人嘛,桀桀桀桀桀,便要留下来陪本尊咯。”
这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扭曲,最后整个石洞都是他得意的大笑声。
那笑声如同魔音贯耳,渊墨拧眉,正要出声打断,让老者信守承诺,余光却看见叶南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渊墨转头直视着叶南枝,正想出言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丝毫动弹不得。
渊墨一记眼刀射向叶南枝,面上一片寒霜:“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南枝没有回答他,她嫣红的小嘴微启,对着渊墨吐出一字:“去。”
渊墨的双腿便不受控的朝着右边的石门走去,而叶南枝朝着左边的生门而去。
这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渊墨怒火中烧,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被控制的身体,他厉声道:“昨日还质问我为何不信任你,叶姑娘便是如此让人信任的吗!”
叶南枝听着他的斥责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虚空,继续操控着渊墨向前走去。
渊墨的声音越来越阴森,道:“叶姑娘所言真真假假,渊某实在不知如何分辨,恐怕全是虚情假意,我只后悔没有在刚进来之时除掉你这个祸害!”
“只怕昨日,你也是故意让我沉睡,好给我种下这控魂术的引子!”
渊墨朝着叶南枝恶语相向,周身怒火几乎要将这里的一切焚烧殆尽。
那苍老的声音也越发癫狂得意。
“对对对,生死之间,谈什么交情,为了自己活,哪管他人死。”
“就这样,就这样继续走,走过去,你就能出去了。”
那声音兴奋地引诱着叶南枝。
任凭渊墨如何斥责,那苍老的声音如何叫嚷,叶南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操控着渊墨和自己慢慢朝前而去。
眼见着叶南枝一只脚即将迈入生门,而渊墨也半个身子进了那死门,那道声音的笑声越来越刺耳,最后更是尖锐得像一根细针,几乎要将耳膜扎破。
“快!块!快!”
石洞中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叶南枝目光一凛,手中寒光乍现,悯生出鞘,剑气宏如重山,朝着石樽身后一处非常微弱的波动狠狠插入。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洞穴中响起,如同石子狠狠地刮擦着人的耳膜,让人心底发凉。
下一刻,一道亮光朝着叶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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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渊墨汹汹而来。
叶南枝眼疾手快地解开了渊墨的控魂术,将渊墨朝着一旁重重一推,然后脚尖一点,身形从容地后退半步,躲过了那一击。
方才那声巨大的惨叫依旧在空旷的石洞中回荡,不绝于耳,叶南枝抬手,悯生自石壁中而出,稳稳地回到了剑鞘之中。
叶南枝看着那石樽,道:“既然已被识破,阁下何不恢复自己本身的声音?”
惨叫声慢慢湮灭在空气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声响起,原本苍老浑圆的声音渐渐尖细,最后竟变成了一个少女之声。
是二人此前从未听过的声音。
方才被叶南枝推开的渊墨已经走过来,执着黑剑,挡在叶南枝身前。
大笑声戛然而止,这女子恶狠狠地说:“想不到你这女子倒还有些本事。”
叶南枝淡然道:“承让。像前辈这样没什么本事又不守承诺之人并不多。”
女子并不被她的话激怒,冷哼一声,道:“谁说我不信守承诺,我一开始就说了出去的条件,你们没有答对而已。”
“难得遇上这么聪明的人,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是谁?”
叶南枝并不意外她的话,显然早有准备,她看着虚空,缓声道:“原先我以为你是奔雷仙君的一道残识,我们早便回答对了你的身份,但你言而无信刻意刁难,非要为难我们二人。”
女子“嗤”了一声,十分的不屑。
叶南枝继续道:“但后来我便知道了不对。”
“那我便重新来回答下你的第一个问题。”
“你是奔雷仙君身边的那只梦妖,宰梦。”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声音顿住了。
再开口时,语气中俨然带上了杀意:“你倒是见多识广。”
“如此,便是我猜对了?”叶南枝并不害怕她语气里的威胁今日,挑眉得意道。
渊墨站在叶南枝身前,看不见她的表情神态,但他能够想象到,此刻她面上的自得,想必是顾盼神飞流光溢彩,不用看都能知道是何等的生动。
叶南枝对女子解释道:“我那日用蛮力将阵法震碎,这阵法却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我便已经开始怀疑,待我二人发现这石室内的窗景日夜颠倒,我便有了完整的猜想,你的幻术非常高明。”
几乎是没有破绽,不愧是当年大名鼎鼎奔雷仙君身边的梦妖,难怪奔雷仙君冒着被发现私藏妖兽的风险也要保下它,在沉水境,和灵妖勾结,是难以饶恕的死罪。
叶南枝继续道:“你故意让我们以为你是奔雷仙君,但你忘了一点,奔雷仙君早已仙逝,一个死人,能够留下一缕神识,一道声音,但却不可能同你一般,有问有答。”
“你怎么知道奔雷已死。”那女子一直静静地听着叶南枝说话,听到此处却突然出声,问道。
叶南枝一只手扯开剑柄上的伪装,露出了一直被紧紧遮挡的悯生二字,朗声道:“想来还不曾正式和阁下介绍过自己,在下姓叶名南枝,乃是天枢阁尊主叶青山之女。”
悯生出鞘,剑尖直指那石樽,叶南枝道:“这把剑,阁下可还有印象?”
这把剑,也曾刺入过宰梦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