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枝朝着男子慢慢走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只能看到男子修长的身形轮廓,玄衣紧紧裹住他紧实流畅的身躯,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那极致线条散发出来的危险张力。
直到走近,看清了他的样貌,她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俊。
刀削般线条分明的轮廓,五官浓烈到艳丽,又被眉宇间的冷冽中和得恰恰好,如玉般的肤色在月光下染上莹润的光亮。
即使在美人如云的仙门,也是能排得上号的面冠如玉俏郎君。
叶南枝蹲下,欲探查其伤势。
突然,地上之人原本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眼中冷光如刀剑般扫向叶南枝。
还不等叶南枝反应,一道寒光自男子腰间射出,是方才放在他手边的黑剑。
黑剑反射着月光晃在叶南枝眼里,带着如巨浪般的滔天剑意朝着她汹涌而去。
剑气瞬间斩断了她胸前被风吹起的青丝,迅速逼近她的脖子。
叶南枝朝着后方极速撤去,所过之处掠起一阵沙尘,闪开好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凛冽的剑气落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剑气消散,叶南枝立刻抽出悯生飞身向前,出乎意料地是,悯生这次轻而易举地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叶南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是浓厚的兴趣。
“喂。”
她用剑尖拍了拍男子的脸,却不小心在脸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但即便如此,地上之人再没有了声息,想来方才那一击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就吊着半口气了还能来这一招。”
叶南枝看着那俊朗的面容上突兀的血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差点伤了我,我让你出点血,也算是扯平了。”
悯生回鞘,接着三根纤指搭上了男子的脉搏。
血气紊乱经脉不稳,灵气在体内乱窜,受伤的程度比她想得还要严重,若是不得治疗,只怕不用一天时间,便要消殒在这秘境中了。
真狠啊,叶南枝忍不住感叹道。
但凡再重一分,今日她就得两手空空打道回府了。
叶南枝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颗丹药,掰开男子的唇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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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大盛中,渊墨缓缓睁开眼,瞬间察觉不对。
失去意识前他身受重伤,差一点就要去见祖宗,可如今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渊墨目光沉沉,看向四周。
“你醒啦?”
一道清灵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混着叮咚的潺潺溪流声,轻快活跃。
渊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溪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个女子正翘腿躺着闭目养神。
渊墨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阳光混合着斑驳的树影,洒在她秀丽的脸庞上,她身着月牙色的锦质衣衫,眉宇间掩不住的疏朗英气,比日光更夺目。
叶南枝等了片刻,不见他出声,便睁眼看去。
便见渊墨正弯腰,在地上放下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他双手抱拳,对着叶南枝行礼道:“多谢阁下相救。”
语气十分疏离。
啧,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叶南枝并未起身,只是挑眉看着那乾坤袋:“这得有五六十万灵石吧,道友的命还真是金贵。”
渊墨道:“在下身上暂且只有这些,若阁下需要,可留下住址,他日再奉上谢礼。”
叶南枝的目光不小心扫过渊墨的腰间,发现他明明还有一个乾坤袋,天青色,有些陈旧,但保存得十分妥帖,可见主人的爱惜,她当即指责道:“骗人!你不还有一个乾坤袋!”
渊墨一只手挡住那乾坤袋,皱眉道:“此袋中无灵石,只一些常用之物……”
他突然顿住,然后猛得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狐狸眼中,
“轰”,渊墨的脑子炸开了花。
冷冽的眉眼微微颤抖,目光闪过一瞬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转身,但这样似乎太过冷漠冒犯,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住逃离的冲动,一时间愣住了,就这么看着叶南枝。
良久良久。
久到叶南枝都开始疑惑,这就吓到了?她也没说要抢他的乾坤袋啊。
她抬起手,纤指在渊墨眼前晃了晃:“这位道友?”
渊墨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眼神下意识回避,躲开她关心的目光。
叶南枝的手僵在了空中。
不会吧,是不是绑错人了,别是拿了钱没办好事儿随便绑了个人来交差吧!
半晌,渊墨回过神来,面上已经恢复冷淡,他再次对叶南枝行礼道:“多谢少尊救命之恩。”
叶南枝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是谁,但还是故作疑惑道:“我可不记得在何处见过道友。”
渊墨回:“少尊风姿,沉水境无人不知。”
这话多少有些胡说八道,如今沉水境还能记得她叶家人的还有几个?
想来是他家中那个师尊曾给他说过。
叶南枝问:“还未问过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名曰渊墨,一介散修罢了,”渊墨从天青色的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个令牌,
叶南枝总觉得那乾坤袋有些眼熟。
渊墨将令牌递给叶南枝,话语间不似最初冷淡,但依然克制端正:“来日少尊有令,将此令牌交于天香楼掌柜,在下定会前来,报救命之恩。”
叶南枝接过令牌,碧玉色的令牌看着价值不菲但雕刻得十分简单,只刻一个“墨”字。
渊墨啊,真是好名字。
叶南枝心里嗤笑一声。
叶南枝将令牌收下,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怎么听说,现在就行的可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呢?”
渊墨想让她莫要再打趣他,再承诺一番自己定当涌泉相报,让她放心,余光一撇,却见一头青面獠牙长着四个红眼睛的妖兽不知道什么时候逼近,离自己不过两丈。
“小心!”
叶南枝翻身而起,一掌将渊墨推开,自己一个侧身躲过青蜚的攻击,然后悯生出鞘,朝着它狠狠挥去。
剑气在青蜚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不曾想更激发了它的兽性,它对着天空长长地嘶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
青蜚低头,看着剑指自己的叶南枝,吼叫着冲了过去。
叶南枝亦运功提气,和它缠斗起来。
渊墨站定,然后迅速提剑加入了战斗。
他的剑术干脆利落,一招一式之间灵力运转流畅,人剑合一进退有度。
好剑法!叶南枝心里赞叹道,迅速判断出他的修为,应当是是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如此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叶南枝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可惜他和青蜚差了一个大境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再完美的剑术也很难施展出来。
两人应对得十分狼狈,而青蜚也越发狂躁。
它朝着叶南枝甩出长满尖刺的尾巴,叶南枝看了一眼渊墨的位置,确定他来得及相救,立马踉跄了一下,装作无法应对的样子,等着尾巴打在身上。
“退后!”果然,渊墨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叶南枝拉开,自己却躲闪不及被击中。
“噗!”鲜血从渊墨口中喷出。
叶南枝瞪了一眼青蜚,刚救回来的,别又给打坏了。
青蜚脖子一缩,刚才是大力了一点,不小心玩开了。
它后退了几步,又一次用尾巴朝着渊墨狠狠地挥了过来,速度和力道明显比刚才降了一节。
可即便如此,蕴含化神之境强大力量的一击,渊墨元婴的修为根本无法承受,只要被击中就是必死的结局。
叶南枝看准时机甩出缚神索,先一步捆住渊墨的腰身,在巨尾落下的前一刻将他拉至自己身边。
青蜚又一次扑了空,长长的尾巴甩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一人深的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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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枝给它使了个眼色,然后揽着渊墨的肩膀转身就跑。
青蜚爪子在地上焦躁地划下几道深痕,然后一跃而起,全力朝着两人追去,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渊墨调整呼吸,稳定灵力,企图拂开肩上叶南枝的手:“我自己走。”
叶南枝揽得更紧,轻笑:“安静待着。”
她的语气轻松,但从渊墨的角度,她紧绷的面容一览无余。
如此强大的妖兽在身后穷追不舍,稍不留神便可能葬身此地,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要放弃自己的打算……
青蜚终于追上二人,一爪子就要拍到他们身上。
渊墨抽出黑剑,灌注全身灵力于其中,企图抵挡妖兽的攻击。
妖兽一掌重重击在黑剑上,强大的力波瞬间震飞二人,二人摔落纷纷在地。
意外又发生了。
二人身下的土地发出了震天声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吸着二人重重地往下坠去。
二人消失,土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嗯?
青蜚在原地踱步,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疑惑。
这也不在计划内啊?
它等了半天,在他们消失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探查,只能判断出二人估计是掉入了一个阵法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靠主上自己了。
确认这次任务估计和自己没有关系了,青蜚才委屈巴巴地瘫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呜呜呜呜,主人下手怎么这么狠,疼死妖了。
叶南枝和渊墨在空中快速地坠落,岩壁上的石子因为震动而纷纷落下,朝着两人砸来。
渊墨护住叶南枝,用身体抵挡住那些锋利的碎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洞底。
快要落地之时,渊墨虚虚抱着叶南枝迅速一转,将自己垫在她身下。
“砰!”二人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渊墨闷哼一声。
叶南枝趴在渊墨身上,痛得龇牙咧嘴,身下之人因为忍痛微微颤抖,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他身上爬起来。
渊墨紧咬牙关,艰难地撑起身子。
显然那一摔可不轻。
他们和青蜚一阵缠斗,又被追赶这么久,灵力早就消耗殆尽,连御气都使不出来,不然不会这样就这么摔在地上。
叶南枝活动了下差点散架的筋骨,然后扶起渊墨,帮着他靠着岩壁坐好,关心道:“你还好吗?”
渊墨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因为疼痛沁出来的汗珠,显然不是太好。
他咬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还你的救命之恩。”
显然是在说他给她当人肉垫子,她才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勉强也算是报了恩情。
叶南枝嘴角抽搐,都这样了,还想着这件事呢。
她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算你还了行了吧,怎么这么较真呢。”
没想到他也是个脾气古怪的,两人刚刚才共战凶兽,也算是个生死之交了吧,说这话多不识情趣啊!
渊墨不满她敷衍的态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会亏欠你。”
“哦。”叶南枝不是很想搭理他别别扭扭的少男心事,这个年纪的男子都好面子,她懂~
叶南枝转头看向四周。
石洞很深,顶上能看到天光大亮,但洞底只有微弱光线,身旁一丈开外便是一片黑洞洞,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脑袋飞速运转。
掉到这里纯属意外,她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阵法,原本的计划是在青蜚的追赶下,他们二人在秘境里面左跑跑右跑跑,时不时来一个危机,你救我我救你一下,这信任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这洞穴看起来不简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哎呀呀,又来了两个小东西。”
苍老枯槁的声音在洞穴中冷不丁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