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只是一只鸟啊 > 43. 莲花傩母(八)
    闻人黎对尸傀的知识全部来源于蓬莱藏经阁中一本叫《邪法总览》的书。

    这本书主要是为了警示弟子出门在外要远离这些邪法的。

    所以对尸傀的讲解都是大致的概述。

    讲解一下什么是尸傀,尸傀的制作原理以及制作尸傀的意义之类的。

    以前闻人黎看到这种教科书脑子都大了。

    但可能新环境新思想,那本《邪法总览》确实让她了解到了许多新知识。

    比如眼前的尸傀。

    尸傀能够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生前越强大的修士被炼成尸傀后也越强大。

    不仅能帮助主人抵御危险,还能协助其修行。

    大部分尸傀都和主人的精血相联系,尸傀吸取月星精华时也会通过这层链接辅助主人吸纳天地灵气。

    相当于正常修士只有一个吸纳灵气的丹田,但邪修通过尸傀却可以拥有数十个丹田同时运转。

    因此修为事半功倍,所以即使炼制尸傀阴毒至极,也常有修士铤而走险。

    眼下这满院子的尸傀,想必炼制他们的人至少也沾染了成百上千条性命了。

    闻人黎趴在墙头,静息片刻,调匀呼吸,再次朝前看。

    月色朦胧如纱,在她的眼瞳上晕染出一层透薄的白光,而经过刚才的静息,整个院子在闻人黎的视角里也变化了摸样。

    院子里黑气冲天,从尸傀身上冒出滚滚黑云。

    正是和那天她在陈大身上看到的黑气一样。

    而且闻人黎还发现一个细节,就是院子前面的那些脸部完整的尸傀,即使面色青紫,但依旧能看出他们长相有相似的地方。

    只有到最后几排,那些男女穿着略新,应该是刚被炼制成尸傀不久,才和前面的尸傀有明显长相不同。

    该不会这个巫师是把一家人全杀了吧?

    杀的是漳南县卢氏吗?

    四周寂静,闻人黎正观察时,下面忽然有道人影从屋内走出。

    男子身材颀长,头戴红色莲花冠,面色苍白羸弱,正是给陈大招魂的那个巫师。

    他出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就静静的立在屋檐下。

    月华青白照在他身上,巫祝轻阖眼,睫毛浓密。

    林燕萍他们全屏住呼吸,连闻人黎都放慢了呼吸,生怕惊动了下面的人。

    但此时,尉迟凌却忽然激动起来,捅捅旁边的齐承,抑制不住的手舞足蹈。

    他刚才狂奔过来,喘得像条狗。

    齐承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道:“兄弟,别连累我们。”

    尉迟凌想说话但说不出来,手在自己胸膛处摩挲一会,从衣襟侧边伸进去,摸出一个卷轴,拼命眨眼示意。

    林燕萍将信将疑地接过,展开。

    闻人黎凑在他身边探头朝卷轴上看,看清上面是一幅工笔画像,可能是佳节团圆,画面上共有七八个人,正在面带笑意的赏灯。

    右边还有一行字,写着——“予尉迟兄,中秋月圆,共赏此月。”

    但引起闻人黎注意的却是,画面右侧方站着一位年轻人,他微微低头,似乎正聆听旁边的妇人说着什么。

    而这位年轻人,和此时堂下的巫师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还不止于此。

    画面正中央的是一位须发雪白的老者,他眼角皱纹明显,但坐在椅子上,微微带笑,却显得慈爱无比。

    可是,闻人黎朝下看了一眼。

    庭院最前方那个正仰头吸取月华的尸傀,不就正是画面上的这个老人吗?

    那副小像上画面温馨,越发衬得此时场景的诡异。

    所以莲花巫师就是卢子昂?

    是他联手刚才那个修习合欢术的舞女杀了自己全家吗?

    一时间,闻人黎心中翻涌起困惑。

    林燕萍几人也眉头紧锁。

    片刻,屋里又响起一声苍老阴沉的声音穿透月色传递而来:“子昂,子昂?”

    还有人在?

    听到声音召唤,刚才还在门外停留的巫师转身朝屋内走去。

    齐承松开捂住尉迟凌的手。

    后者顿时大口喘气,低声说道:“憋死我了,你们看到没有,那个人就是卢子昂!”

    “看到了,”齐承手搭在他肩膀上,质问:“兄台,你有这画像怎么不早拿出来?”

    尉迟凌:“这不是忘了,哦,还有……”

    他又想起来什么,再次伸向胸膛摩挲,掏出一个小巧的莲花瓣似的令牌。

    “这是我爹给我的信物,说只要拿出此物,给卢家人一看便知。”

    他说罢,往院子里左右巡视,想找个地方把信物扔进去。

    还没等动作,林燕萍先拦住他:“且慢。”

    尉迟凌:啊?”

    “不妥不妥,”林燕萍道:“万一卢子昂便是杀了卢府众人的凶手?”

    “这位兄台深思熟虑,值得肯定,”尉迟凌快速道:“但是不可能,卢子昂本就是家中独子,犯不着杀人灭口,他定是受人制约!”

    林燕萍蹙眉不语。

    闻人黎能懂林燕萍的顾虑,倘若卢子昂是幕后主使,此时传信免不了打草惊蛇。

    可是,就算打草惊蛇又能如何,眼下这么多尸傀。

    一时半会,他也不可能带着所有尸傀跑路,况且能炼制如此傀儡的修士,一定修为过人。

    即使闻人黎这边人数不少,对上他也难有胜算。

    还不如赌一赌这卢子昂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忍辱负重还是狼子野心杀了自己全家。

    如果赌对了,到时候他和闻人黎等人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想通这个道理,这信必是该传。

    林燕萍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也不是笨蛋,思考片刻,也默许了。

    可问题在于,怎么传?

    这满院子的尸傀,稍有动静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更何况巫师已经进去了。

    所有人开始犯愁。

    齐承和尉迟凌两人瞄着窗户,比划着,打算直接扔进去。

    闻人黎也在思考中,思考一会,她视线注意到角落里有位举着烛台的女童尸傀。

    女童扎着规整的垂耳发髻,藕色衣裳和面容皆干净。

    除却肤色惨白,脖颈处有道勒痕之外,看起来和常人无疑。

    最重要的是,闻人黎发觉她身上的黑气很淡,相反的是有丝丝缕缕的红光冒出。

    红光微微偏向紫色,闻人黎刚才在卢子昂身上也看到了。

    她曾经协助过卢子昂进行招魂仪式,再加上相似的红色灵气,这两者之间应当关系匪浅。

    闻人黎从林燕萍的手臂中钻出来,在墙头跑了两步,到尉迟凌旁边,翅膀点点他手里的莲花瓣令牌。

    示意他把这东西给自己。

    尉迟凌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一脸惊喜,随即眉梢一挑,捏了捏闻人黎翅膀。

    闻人黎:“……”

    闻人黎想给他一拳。

    她咬住令牌。

    尉迟凌更加嘚瑟的嘬嘬两声开始逗小鸡。

    一旁的齐承肘击他两下,“快点松手,我们寅师妹要令牌。”

    尉迟凌惊讶:“她有名字啊,寅稚,嘬嘬小寅稚……”

    林燕萍皱眉道:“她是我师妹,这位兄台,且放尊重。”

    “寅稚,”林燕萍轻声问:“怎么了?”

    尉迟凌往他那瞥一眼,口中说道:“寅稚师妹我这令牌很重要的,你一只小鸟呢,是万万不能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去玩的,你知道吗……哎!”

    闻人黎并不是很想听他啰嗦,使劲拽了下令牌。

    尉迟凌本来就在逗鸟,令牌也拿的松,被闻人黎这一拽也拽出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她叼着令牌往下飞。

    “小师妹!”纪灵低声惊叫一声。

    可是此时再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小鸟身体很小,也很轻,无声振翅,绕开庭院中的尸傀,飞到屋檐下的女童身边。

    离得近才发现女童脖颈处,掩映在衣裳领口处的青紫勒痕。

    闻人黎心脏跳得很快。

    她围绕着女童转了一圈,把令牌小心地放在她衣袖中。

    尸傀无知无觉,接着举烛台。

    四下无风,闻人黎正准备飞上去时,室内却忽然想起一声女子的凄惨尖叫声。

    闻人黎被吓了一跳还不是大事,关键是外面的尸傀听到这一声后顿时回头。

    离闻人黎最近的是一个脸上布满血红裂纹的尸傀,见到活物便要捕捉撕咬。

    他顿时朝闻人黎扑来。

    闻人黎当即振翅快速地抬高身体,尸傀撞到前面的人,后者咧嘴回头缠斗。

    院子里小幅度的骚乱,引起室内阴戾苍老的身影再度响起:“外面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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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子昂抬头透过外面的窗户看了眼,见是只淡黄色的身影飞过,那小鸟长得极为可爱。

    这祠堂阴气极重,平日不见活物,居然有只小鸟会过来。

    不怕吗?

    卢子昂盘坐在红线阵旁,道:“叔公,是一只小鸟。”

    许久没人再说话,像是不在意。

    卢子昂默声,他面前点了一盏荷花碗,碗里有红烛摇曳,他手指伸入火中。

    火舌漫卷,他却浑似无觉。

    夹起一段烛火后,口中诵法,火势随之大盛,卢子昂沉声道:“归!”

    火苗随即一跳一跳的,外面那些尸傀也仿佛是在跟着火苗的起伏亦步亦趋,往屋内走。

    只有那个手捧烛火的女童到卢子昂身旁来。

    她跪坐下放烛火时,手腕低垂,从袖口掉出一枚荷花瓣令牌。

    花瓣由白玉制作而成,用金丝镶嵌出纹路,显得温润无比。

    卢子昂视线在接触到莲花令牌时,眼皮像是被烈火梦烧了下,猛然一颤,他正欲捡起令牌藏起来。

    却听见里屋卢坤阴鹜呵道:“滚出去。”

    随即房门打开,一道强劲阴冷的气息裹挟着粉影宛如狂风从后厢房卷进室内,卢子昂手指霎时一顿。

    室内寂静,碗盏里红烛摇曳。

    聂倩朝旁吐出一口血水,她衣衫半解,露出的胸脯上青紫痕迹衬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卢子昂并未回头。

    但聂倩却上前两步,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你怎么不看我?”

    顿时,男子僵住,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可刚要动,又想起来旁边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莲花令牌。

    那东西是卢家世代信物,聂倩也认识。

    他僵在那里,须臾微微回头道:“看你作甚?”

    聂倩修习媚术,身上自有一股奇香,即使被折辱一番,头发散乱,嘴角也有血迹,可是玉藕似的手臂雪白,搭在肩颈处让人反倒让人更加口舌生津。

    听到卢子昂回头朝她说话,聂倩脸上明显露出惊讶之色,樱唇微张道:“你竟然会同我说话?”

    卢子昂低头拨弄烛火,“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没有,只不过是四年来的头一遭,我惊讶而已,”聂倩脸贴在他后颈,笑盈盈问道:“你叔公折磨的我好惨,卢郎,你心疼我吗?”

    在她说出“卢郎”这个词时,卢子昂掩映在衣袖下的右手骤然紧握,原本白净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冷冷道:“还需要心疼你,你不就靠着这个修炼吗?”

    聂倩咯咯地笑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可她却浑然不在意,秀眉佯蹙道:“可是妾身也会痛。”

    她手往卢子昂衣襟里探,脖颈也往前探去看卢子昂的脸,盈盈如水般引诱道:“不如卢郎再帮我一起修炼,我保证会好好伺候你。”

    她翻身往前钻入男子怀中,手指点在卢子昂胸口处轻推。

    一开始卢子昂并没有动,只是看着聂倩。

    他眼瞳黑漆,莲花冠微乱,面容看起来尚且不足弱冠,静静凝视下,聂倩被这眼神望的心神波动。

    她跨坐在卢子昂的腿上,手指轻拂过对方胸膛。

    满室的烛光摇动,男子身上偏暖,从衣襟里散发出一股烛火的香檀气,聂倩倒是真的被激起几分情欲。

    只觉得浑身有蚂蚁从皮肤上缓慢爬过,她柔声道:“卢郎可否给我一些血食?”

    卢子修点头。

    他顺势往后躺,在躺下去的时候衣袖刚好遮在莲花令牌上,他微不可见地把东西攥入手里。

    聂倩听他应好,一时间大过望喜。低头伸出粉舌舔舐他的手指,舌头温热,卢子昂身体微颤。

    聂倩见他反应,也情动不已,道:“我一直遗憾,当时大婚之日,洞房花烛夜没能进行到底,倘若与卢郎云雨一番,就是死也甘愿……可惜啊可惜,我与郎只拜了堂,没成亲……”

    她舔完手指,正想往上吻。

    卢子昂却偏过头,他极力忍住颤抖的手臂。

    痛苦到极点,面上便是如水般的平淡,他厌恶地冷声道:“滚开。”

    床榻之欢若是有一方不情愿,那就没什么乐趣了。

    聂倩一厢情谊消散。

    但片刻,她却又故意往前倾身,撑着卢子昂的肩膀附耳道:“卢郎,你该不会还在恨我联手叔公杀了你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