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萍和张观对视一眼。
后者挽起袖子上前道:“方伯,我帮您。”
林燕萍也顺势上前。
闻人黎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了两个强壮年帮助动作也快些,陈大的家人因此并未阻止林燕萍和张观。
林燕萍的术法很奇怪,并不是纯粹雷法或者是火德这一类以五行元素为主体的法决。
闻人黎听说他是出自天下八家之一的青州林家。
家族里的弟子世代以灵植为师,从中学习术法。
闻人黎私下觉得这应该算木系法术的一种。
此时他手腕轻抖,一条微不可察的竹影探入陈大的尸体内,似是发现了什么,林燕萍推了推旁边的张观。
张观不明所以,但感觉自己在此时应该领会些什么。
他低低地啊了声。
林燕萍协助旁边的老妇人帮陈大更换衣物,闻人黎其实有点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往上面看。
注意到林燕萍正摁着陈大的手腕,或许的按动了哪个关节。
尸体猛然坐起来。
陈大的死相十分凄惨,皮肤发白,嘴巴大张,再加上室内烛火昏暗,暗淡的灯光在他面部打上崎岖的光影。
更显得尤为可怖。
即使闻人黎全程注意到林燕萍的动作,也不免被吓了一跳,顿时往他袖子里躲。
周边其他的几位老人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得了,陈大的魂回来了!”
“快快,把剪刀收起来,莫要惊扰了陈大的魂魄。”
“莲花大师显灵,莲花大师显灵!”
……
闻人黎捕捉到了一个词语“莲花大师”?
好像之前那两个舞女在离开也嘀咕了类似的话,叫“莲母保佑”?
再联想刚才那个招魂的巫师出去时,头顶戴的红色莲花冠,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
闻人黎心头涌上困惑。
几位老人被陈大这一下吓得不轻,就算陈大的父母一再恳求,他们也恐惧地挥挥手,说是神仙显灵,陈大回魂之类的话,死活不愿意再替陈大更换下葬用的衣服。
只有张观和林燕萍还在原地坚守。
细细探查下,林燕萍果然发现陈大的胸膛干瘪,脏器缺失。
陈大的母亲递给他们一些稻草,让塞里面作为填充,再套上衣服。
闻人黎躲在林燕萍的袖子里,只留了一小道缝隙往外看,等林燕萍忙起来后,这一小道视线也时不时被遮蔽。
但也没等太久,两人动作麻利整理完陈大的遗体。
出来时陈大的母亲非要塞给他们几个铜板作为酬劳,林燕萍推脱不过,还是收下了。
不过刚踏出中堂的门,他手腕一翻,在旁边的一个竹箩筐里放了一整锭银子。
出了门,齐承他们都在不远处等着。
纪灵正和齐承争吵着什么,远远地就听见两人在喊:“你想进去找他们让他们快些出来,你就去,又没人拦着你。”
“林兄可是你三师兄哎,万一他在里面遭遇歹人,你不关心他的吗?”
“你开玩笑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歹人,我才不关心三师兄。”
齐承一副拿到她把柄的样子,继续说:“好哇纪灵,原来你是这样冷心冷意的人。且等三师兄出来,看我怎么和他说。”
“而且就算你不关心三师兄,这露天室外,楚,师姐都快被蚊虫咬死了。”
“好哇,”纪灵顿时回头说道:“我看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但其实也不是真的关心三师兄,是借此机会对着楚师姐献殷勤吧?”
“谁说的,我对林兄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纪灵不肯低他一头,也梗着脖颈道:“我对三师兄情比山海,日月不可及!”
而被他们倾情表白的林燕萍,此时就站在他们两步远的位置。
遗憾的是,无论是对他情比山海的纪灵还是天地可鉴的齐承,此时都没注意到他。
林燕萍扇子轻挡,重重咳嗽两声。
“谁啊?”
两人这才回头,见到是林燕萍,立即异口同声抢白道:“三师兄,刚才齐承说你死在里面了。”
“林兄,你师妹一点都不关心你,还说什么,”齐承模仿道:“哦,我一点都不关心三师兄……”
林燕萍颇为无奈,朝齐承道:“倘若你对我之心当真天地可鉴,便少于我这两个师妹争吵,惹了这个又惹了那个,当心下次她们不让你到瀛洲岛来了。”
齐承一口气郁结:“我哪里惹了这个又惹了那个?小寅稚,我惹你了吗?”
惹了。
闻人黎飞落到纪灵手臂上。
纪灵看他吃瘪,噗嗤一笑。
林燕萍转过头,扇骨又敲了下她的手腕:“对我情比山海,日月不可及?”
可能他敲的有些重,纪灵吃痛轻啊了声后,往回缩手,咕哝道:“……你是我师兄嘛。”
处理完这两人的矛盾,林燕萍才朝楚泠拱手:“楚师姐。”
众人以姑苏药商的名义来到漳南县,楚泠为了避免怀疑,也暂时没穿楚袍,仅着简单白裙。
可面容素洁,在月光下更添几分清雅。
她问道:“怎么耽误这么久?”
林燕萍刚接触尸体,他离众人两步远,闻言低声道:“陈大的死,我与张师兄都觉得此事有蹊跷,待回客栈细说。”
楚泠脸色微变。
但陈大的家门口,人多眼杂,确实也不好细谈,便点头。
*
漳南县以前多出产药材,经常有各地的药商到这里收买草药,因此县里的客栈很多。
即使现在旱灾,药商少了许多,但还是有几家客栈在苟延残喘。
因为难得有客人,店家也没有收他们多少银钱,还额外给了两碗清水。
目前在漳南县,这两碗水的价格可不菲。
林燕萍有轻微洁癖,他本想找地方沐浴更衣,可无奈没有水,只好往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又一层的清洁符。
闻人黎他们在房间等他过来细说当晚的事,等的不耐烦。
齐承出来敲他的房门,敲了半天终于把他拖过来,摁在椅子上:“林兄,你身上都冒香味了,别叠清洁符了,快点和我们讲讲陈大的事。”
林燕萍身上确实冒香味。
他经常熏香,檀木梨的香味沁润衣袖,即使是闻人黎从他身上也闻不到任何异味。
闻人黎站在纪灵的桌椅扶手上。
张观起身挨个给所有人倒水,也说道:“讲吧讲吧。”
林燕萍刚才被扯出来的着急,头发还没束好,他一边束发一边歉意道:失礼,失礼。”
等束好头发才轻探衣袖,随即手掌往前伸。
宛如玉质的手中,赫然躺着一瓣冰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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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片,虽然已经干枯,但仍旧能依稀从中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
“冰蓼草?”纪灵惊道:“是从陈大身上拿到的?”
林燕萍点头:“正是。”
在来到漳南县之前,楚泠特意给他们画过冰蓼草,因此大家都认识这种草药。
他快速说了下注意到陈大尸体泛白的事,才接着道:“我和张观师兄上前查看,在他的左袖中看到这片冰蓼草,而且陈大尸体上脏器缺失,此时定是和王庆那桩案子有牵扯。”
楚泠从他手中接过冰蓼草细细观看。
张观也附和道:“陈大的手腕上有一道黑色勒痕,像是人为的。”
“有检测出术法的痕迹吗?”齐承问。
张观摇头:“这个不好看出。”
普通法术在攻入人体后,也很快会消散,除非是有灵力高强的修士在场,才根据蛛丝马迹能窥到几分端倪。
但或许是张观他们实力不够,又或许是攻击陈大的人掩饰的太好,总之现下还不能确定。
几人陷入沉思。
闻人黎从自己的敞口背包里抽出毛笔,飞到桌上,从齐承的水杯里蘸水写道:“我看到陈大的尸体上有一股黑气。”
闻人黎的动作很快,齐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惋惜他的茶水。
闻人黎身上有些灵性,林燕萍眼神一亮,问道:“小师鸟,你确定没看错?”
闻人黎点头。
她迟疑两秒,又在齐承的喂喂声中从他杯子里蘸水写道:“在祥和居时,我听到有人说莲母,不知道是否和今日戴莲花冠的巫师有关。”
闻人黎都写到这了,干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接着写:倘若杀王庆之人需要冰蓼草保尸,陈大或许是在找冰蓼草的地方遇到了他们,被杀人灭口?”
闻人黎写字速度很快。
而且由于她特别小,力气有限,也不可能一笔一划写工整小楷,行草笔走游龙,一边写翅膀一边扑棱。
字迹在松木桌上消散的很快,全场只有林燕萍和楚泠能跟上她的速度。
自从闻人黎写完那副扬州金后,明显能感觉到林燕萍已经不再单纯的把她当成弱智看了。
等她写完,林燕萍若有所思道:“小师鸟说的有道理。”
他将闻人黎刚才写的话重复给众人听。
楚泠也若有所思道:“今日巫师所戴的莲花冠确实不是我楚国的传统头冠,我正觉得奇怪,约莫是地方的法宗。”
天下除却四门八派之外,也有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各色宗门法派,虽比不得四大宗门和八大家显赫。
但也各有独到传承。
楚地的传统头冠多是高冠,或者是取材于鸟兽的独角獬冠,切云冠一类。
莲花冠显然不符合楚地风俗。
听到楚泠也这么说,大家顿觉此事有蹊跷,对闻人黎的话也多了几分相信。
纪灵没注意这些,她托过闻人黎道:“小师妹,过来喝点水,累不累?”
闻人黎摇摇头表示不累。
不过还是走过去喝水。
林燕萍道:“如此,明日先兵分两路,一路由张观师兄带队,去探查巫师的身份。一路有我带队,且先在漳南县内打听冰蓼草被哪些人收购了,顺道询问陈大是去哪里采摘的草药。”
“等探明情况,明日我们便去陈大采摘草药的地方一观,是何情况,定有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