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如焦炭的地上,枯树干几近断裂。
阳光炙烤大地,风声呼啸。
一眼望去苍凉荒败的环境中,一只毛还没扎齐的小鸟正坐在块黑色石头上。
短小的翅膀费力地托着自己尚还稚嫩的脑袋,头上顶着一片蛋壳,凝视远方,一副深思熟虑的高深摸样。
一只忧郁的小鸡正在思考中。
一个绝望的闻人黎正在等待太阳落山中。
经过也不知道是多久的等待,等的闻人黎都感觉自己饿了,太阳始终没有西沉的趋势。
热气烘烤,闻人黎的还没扎羽的脆弱翅膀上传来轻微晒伤的刺痛。
她感觉自己不能在等下去了。
现在这个世界的情况明显和她前世不太一样。
牛头马面叔叔到底把她投到哪里来了?
为什么目光所及之处丝毫没有活物生存的迹象?
我能在这一毛不拔的地方活下去吗?
闻人黎很绝望。
但她现在饿得没法继续深思,作为一只刚出生的小鸟崽,她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填饱肚子。
不然很可能在投胎转世的第一天就当场饿死。
闻人黎在饥饿的驱使下顶着蛋壳从黑色石头上站起身。
热气把空气都晒得略微扭曲,仅有半个巴掌那么的大的小鸟慢吞吞地伸出稚嫩的爪子。
随即肉色的翅膀也扑棱了一下,才半飞半跳地踩住地面。
只是霎时间,闻人黎被烫的蹦跶了两下,扑棱着短小的翅膀宛如一只走地鸡般踉踉跄跄地朝自己的蛋壳那边跑。
比起闻人黎的身体,她的蛋壳倒是出乎意料的大。
看起来至少也是只鸵鸟蛋。
闻人黎站在它面前还需要仰头。
为什么这么大一颗蛋,孵出来的自己却还没有前世的她一个拳头大,这不合理吧。
闻人黎绕着蛋壳转了两圈,怀疑这是颗双黄蛋。
也许自己还有弟弟妹妹之类的。
可蛋壳附近一无所有,反而在转圈的途中她从蛋壳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闻人黎凑近才发现,香味是从蛋壳地步一滩清亮的液体中传来的。
作为难得高中生物满分的选手,闻人黎站在原地思考了五分钟,仔细从自己学过的知识以及常识中识别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有些卵生的生物确实会在出生后吃掉的自己的蛋壳作为营养补充。
但小鸟有这个行为吗?
小鸟应该是由自己妈妈喂食吧?
可她这只鸟好像没有妈妈。
闻人黎仰头伸长脖子望向天空,天上太阳依旧如火球般悬挂,巨大的白红色萦绕天空。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玩意有没有可能是我躺在蛋壳里的口水?
闻人黎开始低头吃那堆蛋清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饿得不行了。
所幸蛋清的口感和味道都不差,尝起来像略微粘稠的白开水。
作为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鸟,闻人黎的胃口居然不小,她一口气吃完那堆蛋清液才勉强感到了六分饱。
闻人黎往后退了两步,顶着蛋壳一屁股坐在地上。
恢复些许力气后她才打量周围。
蛋壳所在的位置处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下,石头铺开一道阴影,刚好笼罩住蛋壳和闻人黎。
这块石头约有三米高,通体遍布几处锋利的开裂。
最深的一处迎头斩下,甚至要将石头一分为二。
可痕迹的存在不仅没有让这块石头看起来狼狈不堪,反而给它增加了几分古朴苍劲之气。
矗立其间,仿佛有通天之势。
闻人黎仰头看的几秒,不知道是阳光刺眼还是何种原因,脑海中一阵眩晕。
视线依稀分辨出那些刀削斧劈痕在石头表面组成了有规律的字体,但等闻人黎实在受不了灼烧感闭眼几秒后再去看。
一切又仿佛是幻觉。
眩晕感却始终存在,闻人黎使劲晃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停顿好一会,圆润的小鸟头颅渐渐低垂,随即身体一软,盖着它的蛋壳,歪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闻人黎再次睁眼。
入眼还是一片黑暗。
耳边狂风呼啸,阴飕飕的冷风刮过,连羽毛还没长的闻人黎顿时感觉一阵凉意。
她伸出翅膀,把顶在脑袋处的蛋壳下来盖在自己身上,身体蜷缩进蛋壳,闻人黎才总算有了些许安全感。
不大的碎蛋壳罩住刚出生的小鸡。
闻人黎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爸妈因为生意太忙,没空照顾她,所以她从初中开始,就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房住。
一个人住当然好处很多,可以随便玩手机,可以临时起意在凌晨出去吃夜宵,加辣的火鸡面搭配可乐汽水,非常爽。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闻人黎其实怕黑怕鬼。
她睡觉从来不要关灯。
有次租的房子电路有问题,停电到深夜。
闻人黎也类似现在这样钻在被子里,听外面夜风呼啸。
从网上看到的各种鬼故事在她的脑子里打架,狰狞的牛头马面,会用头走路的吊死鬼、还有会在半夜敲门的亡魂。
闻人黎当时瑟瑟发抖,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她居然真的见到了牛头马面,还亲自去了一趟地府。
见到了传说中的阎罗王。
但是,牛头马面叔叔到底把她投胎到哪了?
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家吗?
或许是深夜让人心绪难掩,闻人黎不禁愁上心头,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永远只能是一只鸟了。
做小鸟也不错,至少不用写试卷,不用高考。
但比起这些,闻人黎还是更想成为人。
做人是有无限忧愁,可她爸妈估计也不会认一只鸟当女儿。
闻人黎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两圈,小心地用翅膀顶起蛋壳一角往外看。
夜幕辽远,白日里的灼热彻底不见,冷风附骨,不远处,几处幽蓝的火苗低低的燃烧着,偶然猛蹿一下。
像是一簇簇的黄泉曼陀罗在生长。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谁唱起歌,声音如泣如诉,空荡似鬼也发愁。
闻人黎整个人都汗毛倒竖。
鸟羽支棱起。
她顿时害怕地想缩回蛋壳,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要是什么都不了解,难保下一刻就会因为不明原因死掉。
可能是饿死,也可能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无聊死。
而且自己都是一只鸟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念头转了几瞬,闻人黎尽管害怕,却仍然没有放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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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哭声仍然在持续,幽蓝的火苗在燃烧,除此之外,一切都没变化。
作为一只幼鸟,闻人黎需要充足的睡眠。
渐渐困乏逐渐代替恐惧占据上风,她眼皮开始打颤。
脑海中不甚清晰地想,那大概是磷火,是人死之后骨头中的硫化物生出的火焰,这里死过很多人吗?
我也会死在这里吗?
闻人黎在黑夜中醒来过三次,她不知道时间,但从自己羽毛上覆盖住一层淡黄色的绒羽大概能猜出,这个黑夜很长。
而闻人黎也睡了很久。
她每次醒来都会非常饿,几次睡醒的间隙,闻人黎把蛋壳里的蛋清喝得差不多了,最后连蛋壳都吃掉了。
只剩下头上的一小片蛋壳充当遮阳伞。
终于,黑夜过去,炽热的白天一瞬间代替了阴冷。
冷热两重天,闻人黎被这里的天气折磨的彻底没有脾气。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淡黄色的毛绒脑袋顶着蛋壳,继续忧愁的望着远处。
一边思考自己待会应该吃什么。
一边在内心痛骂着牛头马面叔叔。
好一会,闻人黎热的不行,她跳下石头,打算回到那块黑色巨石旁睡个午觉。
她躺进去,打算用睡眠熬过饥饿。
可不行,一绝醒来,闻人黎本来饿的只需要吃一块面包,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她在蛋壳里伸腿,纤细的鸟爪颤颤巍巍的,像两根不小心用黑色签字笔画出的细线。
闻人黎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怜。
但真的没东西吃了啊。
闻人黎用翅膀费劲地抓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来,在上一个黑夜看到了磷火。
如果有尸骨,说不定有没腐烂的动物肉。
虽然恶心了点,但她要是不想饿死,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
凭借着不挑食的优良品质,闻人黎终于在这个地方活下来了。
但那仅有的一层骨髓和骨质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探寻这个地方的真相了。
这里极昼极夜,闻人黎还从那一堆尸骨里翻出几块破布和破碗,充当了她现在的巢穴。
每天,闻人黎通常需要花费大半天时间去寻找食物,然后回黑色石头下睡觉,其余的时间她全用来祈祷和牛头马面叔叔再次见面。
自己一定会非常诚心诚意地祈求他们让自己回家的。
就这么过了许久,久到闻人黎的绒羽都长出来了。
淡黄色的羽毛覆盖在翅膀和脑袋上,让她看上去像一颗可爱的毛绒玩具小鸡。
一天,闻人黎刚吃过饭,坐在石头上。
翅膀撑着脑袋,正忧愁的思考着。
蓦然间,狂风四起,乾坤忽然变暗。
这是昼夜交替的前兆,闻人黎当即起身,扑腾着翅膀飞下石头,正准备去自己巢穴那边睡觉。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电光照的周围惨白明明。
就在这个瞬间,闻人黎猛地看清那块黑色巨石头上的裂痕,汇聚成为两个字,古朴苍劲,如腾龙如凤飞
——孽海。
闻人黎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孽海?!师兄我们到孽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