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印?
季林仰头望着原月,心口猛跳,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左侧脸颊。
看对面人的反应,脸颊上那一片瘦长的红痕,竟然,真的是被人打的?!
原月眼中的怒火瞬间翻涌了上来:“谁干的?还动了你哪?”她伸手捏住季林的下巴,迅速检查他的面颊,耳后,最后还扒开了他的领口。
“已经不、不疼了。”季林挣脱开原月的手,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踉跄后退了三步,与她拉开距离,“是不小心的。没关系的。这……”他眼神躲闪得都不知道看哪,“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秘密?!”原月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下,声音拔高,满是斥责的严厉,“季林,这是霸凌,不是什么小秘密!你得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到底是谁?小区里的人?昨天的学生?还是——”她回想到什么,面色即刻发沉,“那个纹身的男人?”
季林浑身一颤,被戳破心事的局促和胆怯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睫毛扑扇不停,嘴唇无助掀动,拼命试图编谎话,可有限的生活经验却让他连句谎话也说不周全……
“你去直播了?”原月眼底疼惜与怒火交织,提步逼近季林,小心地抚摸他脸上未消的红痕,“你不听话,你表现得不好,他们动手打了你,是不是?”
听到原月猜得一点不错,季林狭长深邃的眼睛都睁圆了。
无声的默认,彻底点燃了原月胸中的怒火:“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要和这些人来往!为什么不听话?!如果我没发现,你还准备瞒我是不是?”
“阿月,我……”
“别叫我!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去找他们算账!”
“不行,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工作。”
“工什么作?季林,你清醒一点吧,你现在根本没有工作的能力!只会不断受欺负!他们公司在哪,告诉我!”
季林怯生生的眉眼骤然绷紧,积压的委屈不甘一起爆发:“我怎么没有能力?我能赚钱,能赚很多很多钱!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比季林强!”
“季林才不会蠢得被人扇耳光!”怒火冲昏了头脑,这句话原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喧闹的争执戛然而止,屋内瞬间死寂。
原月剩余的话音卡在喉间,眼底的怒火褪去大半,偏过头,掩饰自己的口不择言。
而季林则像被利箭刺中胸口一样,涨红的脸颊一点点褪尽血色,短短数秒,一汪泪水便迅速蓄满眼眶。
被小周按在地板上甩耳光的那一刻。
灼热锐痛炸开的那一刻。
他不是没有奢望过原月来救他。
可原来……她只会嫌他蠢。
一秒也无法再呆在原地,季林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手刚搭上门把手,原月就快步追上,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季林,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开我……”
“我们得好好解决这件事。”
“我说放开我!”季林含泪狠狠甩开原月的胳膊,“我就是要去赚钱!谁要打我就打吧,我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害怕!我不要你管我!”
“别闹了!”原月攥住季林的领口把他压在了门上。可看着他眼眶越睁越红,鼻头委屈地抽动,她心中的怒火又都化作了无奈和自责。
额头抵在季林胸膛上,深呼吸数次,原月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抬起头。
“季林,那个人很坏的,他肯定向你打听我的事了对不对?下一步,他就要来欺负我了。真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听到原月会受欺负,季林的眼神终于松动。
他把他能理解的事情都交代了,陆奎、小周、学话、合同……浴室。
连合同都签了?!
原月眼中风暴暗生,把季林拉开,冷眼推门出去。
“在家等我。”她说。
“阿月,陆奎很坏的,不要去!!”
季林眼底瞬间盛满惊恐与慌张,跨出门栏就要追上原月。
原月冷冷抬手把他又推进了门。
“我说了,在家等我!”
“我打得过陆奎……阿月,我要和你一起!”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原月语气愈发冷硬,“你去了我会更难办!老老实实在家等我,再敢出门一步,你以后就别进这个家了!
“不要!”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季林,他不敢再多求一句,只能用指节死死扣住门边框,眼睁睁看着原月离开了。
午后,日头渐渐西斜。
暖调光线照在和平巷两排自建房上,给破旧的门庭都镀上了一层虚伪的金。
冷山直播工作室内,一楼大厅的暗红镂花大门半掩着,日光探进来,只在地上映了一条白线。
屋内晦暗不明,空气中飘着烟味与速溶咖啡的气息,员工们正在熬着下午最漫长的工时,慵懒又沉闷。
就在这时,门被人彻底推开了。
清新微风随着暖亮天光一同涌进来,瞬间划破一室昏暗沉闷,一个女人踏光而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姿挺拔,眉间沉稳。
及腰的柔顺长卷发压着一身浅咖风衣,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结,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块银色的小腕表。
利落得体的衣着,干练沉稳的气质,在她明艳的面庞中添了一丝英气,柔媚与飒爽糅合得恰到好处。
“应聘主播的?”
正对着大门的白墙前是一个小小的接待台。前台姑娘抬眼瞥了瞥,对着镜子补着装,冲原月喊了一声。
原月表情淡然,一步步走到接待台:“我找陆奎。”
前台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看原月的脸,又噼里啪啦敲了一会。
没过两分钟,陆奎左手插着口袋,右手捂着嘴上的哈欠,慢悠悠从二楼走了下来。
待看清原月的脸,他脚步顿时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脸上顿时浮现警惕,浑笑了一下:“美女,你?应聘?”
原月淡淡道:“我没说是应聘的。我来,是和你谈买卖的。”
陆奎眼神几变,最后轻蔑勾了勾嘴角:“行,有胆子上二楼谈。”他说完,再不管原月,自顾自又折返上楼了。
原月跟了上去。
二楼,陆奎的办公室。
屋子中间横亘着一张长条黑胡桃木会议桌,成套的紫砂茶具摆放整齐。
陆奎歪斜靠坐在主位上,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原月。
原月不耽搁,率先开口:“陆老板,我是来救你的。”
“切!”陆奎嗤笑,“他妈的老子玩诈降那一套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当卵呢。”
原月:“你一定看出来了,季林是个傻子。你觉得他傻到了什么等级?”
“傻吗?我觉得他正常得很!”陆奎阴笑,身体往前趴,开始慢悠悠玩茶具,“签合同的时候,他神志清明,有正常的行为能力。”
“呵。”原月也笑,“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等着警察传唤吧!”她翻了个白眼,起身就往门外走。
眼看着原月真的拉开了门,陆奎这才握着白瓷杯口往桌上不轻不重一砸,皱眉喊了声:“回来!”
原月脚步停住,斜眼看陆奎。
“不是说谈生意么!谈呐!”陆奎不耐烦道。
原月这才踩在黑色高跟短靴,慢悠悠,一步一步走回来,她没坐,站在椅子后面撑着椅背,对陆奎露出得寸进尺的笑。
“我要见小周。”
会议室的门很快再次被推开。身形消瘦,脸庞秀气的小周惴惴不安地走进来,冲陆奎打了声招呼。
“小周。”原月像是在叫人,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知道我是谁吗?”她这才明确发出对话的信号。
小周谨慎摇摇头,用目光向陆奎求助,陆奎却只看好戏似的靠着八仙椅喝茶。
原月走到小周身边,慢悠悠地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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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步,上下打量着他:“我是季林的未婚妻。”
小周神色瞬间紧绷,他像是咬了一下后牙,咬肌在面颊鼓起又落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抿起。
“从小,季林就是我最漂亮的娃娃。”原月像陷在回忆中一样,轻柔地呢喃着,“小学时,卖他的脸,别人摸他一下,我收一个泡泡糖。长大了,只用照片和视频撒网,就有数不清的女生给他送礼物……我很珍惜他的……”
话音未落,她陡然扬手。
啪一个耳光,猝不及防甩在小周脸上。
小周惊恐地捂住脸颊,清晰的指痕迅速在皮肤上浮现、肿胀。
原月盯着他,眼神覆盖上莫名的决绝和泪意:“就算他死了,留下一具尸体,也只有我能碰!你算什么东西——”
啪!又是一记反手耳光落下。
小周被打得捂脸后退,直撞到墙上,总算反应过来开始喊骂:“你、你他妈神经病啊!陆总,陆哥,这算怎么回事啊?我都是按照——”
“好了!”陆奎打断小周的话,“你打了季林,人家老婆打回来,扯平了,你下去吧。”
“陆哥?!”
“先下去,回头我找你。”
小周气得仰着脖子吞了几口闷气,摔门走了出去。
陆奎阴测测笑着,提提裤腰带,从八仙椅上站了起来:“妹妹,你这性子真过瘾,提早个几年,哥哥非带你上上道不可。”
“山沟沟里野大的,不狠点,早被城里小孩欺负死了。你见谅。”原月坦然落座,翻手讨要,“那份合同呢?拿给我看看。”
“合同?”陆奎摇摇头,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原月:“给不了,公司机密。”
“季林有国家认定的三级智力残疾证。不管你承不承认他是傻子,你骗他签合同做工,对他进行人身侵害,就是犯法。更何况……”原月淡淡笑道,“陆总,你看起来就是有前科的,只怕会从重追责吧。”
陆奎眼神却变得阴鸷,没有回应。
干收债这一行的,多多少少摊上过事。只是现在大环境好了,下九流挣钱容易了,大家都往洗白的路上走,这个总,那个总的,一个个别提多体面,谁也不想回头走那种肮脏惊险的路了。
没有回应也是一种回应。原月往后靠着八仙椅的椅背,姿态悠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有他的监护人证明,可以和你签新合同。你们那一套我不懂,场地、策划、客户、维护都由你来提供,我要五成利。”
“呵。”陆奎嗤笑出声,“搞笑呢?活都我干,你白拿五成?那我把自己洗洗也送你床上呗。”
“你没得选。”原月眼中挑衅闪烁,“季林的脸,从小到大,只能我来卖。要么他以后不来了,你无法追责。要么你就拉我一起干,我没别的本事,但我能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银色表盘,“给你三分钟考虑。”
办公室内静了下来。
原月随手拎起一个小巧的紫砂茶宠,在桌上颠来倒去地把玩,陶器撞击木头,发出均匀的嗒、嗒、嗒声,像某种无声的计数。
三分钟快到时,陆奎嗤笑一声,舌尖泄愤似的蹭了蹭牙面,嘴角扯出一抹吊儿郎当的弧度,满眼算计。
“旧合同都没效了,你要来干嘛——”
原月瞬间挑眉,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废话太多,我时间到了。临城识货的不止你们一家吧。”
她利落起身,长卷发甩出一个弧度往外走。
陆奎这才指节猛扣了一下桌面:“回来!”
旧合同拿到手,原月一页页翻到最后,露出了鲜红的指纹。她侧头,又看到陆奎推过来一个白色的平板。
陆奎肌肉垒起的胳膊一伸,看似随意搭在原月的椅背上。
身子前倾,把原月半圈在自己的范围里,陆奎凑近她,带着烟臭味儿的呼吸喷过去,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她脸上。
“你老公求人疼的视频在这,咱们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