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误攀 > 7. 误攀
    那天挖的藕实在是有些多,一顿全藕宴也没消耗多少,接下来几天的饭菜里都能瞧见藕的影子。

    钟幼宜自己亲手摘的食材,吃得倒是怡然自得,可饭桌上其他人吃了个够倒是碰也不碰。

    姜焱和郝明哲家里也被分去一堆鲜藕,福伯上门时顺便提了下那天两个孩子小打小闹掉进荷塘的事。

    姜家和郝家面上不显,可第二天钟幼宜就见姜焱蔫了吧唧趴在课桌上,显然是被批评教育了一顿,郝明哲直接没来,说是生病请假了。

    他们的事钟幼宜听了一耳朵也没多问,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褚相远身上。

    自打那天后,褚相远就不怎么搭理她了。

    但好在他没彻底不管她,上下学还是会等着钟幼宜,只不过一路上一句话不说,钟幼宜一说点什么,他就要把头别过去,甚至加快脚步把她狠狠甩在身后。

    老爷子看出了他们之间有了点微末芥蒂,以他对亲孙儿的了解以及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问题必然出现在他身上。

    心里好笑,便特意当着褚相远的面,提点嘱咐钟幼宜让她别那么好性儿,什么人都惯着,人都是惯坏的,越惯越不知道满足,越惯越把自己当回事。

    钟幼宜听了个一知半解,可褚相远却是听了一肚子火,当即就说:“她会惯着谁?她不气死人就不错了!”

    冷哼一声,人就走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钟幼宜,“你看,我就说有些人不能惯着吧。”

    钟幼宜憨笑两声,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惯着褚相远,而且至今为止,她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惹了他生气。

    次日天晴,806公交依旧姗姗来迟,钟幼宜蹲在公交站牌的阴影里,看着铁线莲花瓣飘落在褚相远的颈后衣领里。

    没等她开口提醒,褚相远先一步动身上了公交,钟幼宜撑着腿起身追上去,从钱夹里掏出硬币付了车费。

    806公交是江城运行路线最远最长的一趟车,载客也最多样,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辆公交上,连窗口的风都透不进来。

    钟幼宜熟练往扶手与驾驶位中间的角落一挤,身前的褚相远看了她一眼后往左挪动两步,彻底把她围在里面。

    钟幼宜悻悻往里贴,一见褚相远挪过来瞬间笑眯了眼,干净瓷白的小脸很是生动,惹得边上的乘客多往这边瞅了好几眼。

    褚相远扯了扯领口,鼻尖充斥着各种怪味,拧着眉面色有些凶看了旁边一眼,见他们收回视线这才偏头看向钟幼宜。

    “别笑了,难看。”

    钟幼宜一秒抿平唇角,在心里骂他难伺候,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老实,暗戳戳攥成拳头,朝他身前挥了两下。

    公交骤停,车身狠狠颠簸,钟幼宜没来得及收回手,没扶稳整个胳膊撞到扶手上,她吃痛嘶了一声。

    把她小动作看了个遍的褚相远眉心狠狠跳了两下,轻啧一声说:“钟幼宜,老实点。”

    钟幼宜不咸不淡回了个“哦”,随即背过身面向窗外。

    公交已经穿梭过人潮密集的街市缓缓驶进林荫大道,细碎的光点投在车窗上,钟幼宜百无聊赖数着柏油路边上的绿植数目时,噼啪噼啪声乍起,无数小雨点打在绿叶、树根、墙角,以及她面前的车窗上。

    天未阴沉半分,明晃晃的太阳还悬挂在天上。

    柏油路渐湿,玻璃窗上挂满雨珠,滚滚往下滑落。

    是太阳雨。

    钟幼宜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向左腿膝盖摸过去了,几秒后疼痛感没袭上来,她又犹疑摸了两下。

    细雨还在拍打着车窗,公交已经穿过林荫大道,前方视野里出现许多往校门口奔跑的学生。

    公交车到站了——

    后门缓缓打开,人流顺着往外走,褚相远见钟幼宜还愣着神,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走去。

    下车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抬手低头,快步往遮挡物下面跑去。

    只有被褚相远拉着下车的钟幼宜慢慢停住脚步,抬起头望向天边的太阳。

    雨水打湿她的脸,眼睛半眯着睁不开,嘴角却是扬起来。

    褚相远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转身抄起她的手就往前跑。

    他把人扯进公交站台上,张嘴就说:“脑子让水泡两下就泡坏了,站在那里充当蘑菇吗?不知道找地方躲雨吗?”

    钟幼宜抹了把脸,黑色的眼睛像是被雨水冲刷了似的——晶亮,她兴冲冲说:“我喜欢太阳雨。”

    褚相远看她抬起左腿上下前后摆动着晃了晃,又俯身摸了把,语气显摆说:“看,是好的,不疼。”

    他哑口,殷红的薄唇再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

    他几乎忘了,雨、雪、台风等天气对钟幼宜来说都是不一样的,而今天这场太阳雨,对她来说更是犹为特殊的。

    一块不大的公交站台上挤满了躲雨的人,但认认真真欣赏这场雨的只有钟幼宜。

    已经过了花期的铁线莲仍有残花开着,攀藤在公交站上,垂落许多枝条下来。

    雨水不仅打落残枝落叶,也打落本就摇摇欲坠的花瓣,钟幼宜看着鞋面上飘落的花瓣,突然就想起褚相远的颈后。

    她凑近两步,踮着脚去瞅,见那花瓣还夹在后颈的衣物上,伸手取下来。

    褚相远后颈痒了一瞬,瑟缩着躲开。

    没等他询问,钟幼宜已经抬起手拿给他看,“有花瓣。”

    褚相远“嗯”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神色很是不自然,手指蜷缩着插进裤兜,直挺的脊背也弯了些许,垂着头,半边脸都藏起来,钟幼宜只能看见他抿的发白的唇角。

    这模样竟然徒生了几分脆弱感,再不见他往日那副矜娇冷淡。

    雨势渐小,钟幼宜还是把心底困惑已久的话问出口,“褚相远,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雨彻底停了,褚相远连头都没回,朝校门口走过去。

    钟幼宜躲着积水坑,追上去又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褚相远看她一眼,“怎么不叫相远哥了?”

    钟幼宜走到他身侧,嘟囔着说:“也不见你多喜欢听。”

    见褚相远又不理她,钟幼宜叹了口气,“大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气性真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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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相远冷哼一声,“不缺你一个。”

    她试探问:“难道是我前几天半夜喝水摔碎水杯吵醒你了?”

    褚相远又绕进常走的林荫小路,“自己猜。”

    钟幼宜落在他身后,对着他冷酷无情的背影学着他的样子撇嘴低声学舌:“自己猜~”

    “我哪猜得到。”她小声吐槽。

    见他越走越远,赶紧追上去。

    她绞尽脑汁又继续猜,“难道是我和褚爷爷吃藕粉桂花糖糕没叫你?”

    褚相远定住身,“你脑子里就只有吃喝吗?”

    他更气了,直直往前走。

    钟幼宜摊手,很是无奈,“吃喝当然重要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挑剔,不吃饭是要成仙吗?”

    “等等我啊,”她快步追上去,仰着头,可怜巴巴说:“大少爷你就发发慈悲告诉我吧,我真的猜不到啊。”

    褚相远对上她那双故作可怜的眼睛,心头的火气突然丝丝缕缕卸去,而后化成雾,在他心头飘着,死活散不尽。

    他留下一句“蠢死你得了”,转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哄人可真难,钟幼宜突然明白褚爷爷说的那句话了,人确实不能太惯着。

    想明白,她转头进了教室。

    整理书本时从桌兜里翻出一个淡蓝色信封,还飘着一点点香味儿,她没貌然拆开,翻过信封背面就写着‘褚相远’三个字。

    几乎瞬间她就明白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钟幼宜又把桌兜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信封后,这才把刚才那封情书放在褚相远桌兜。

    抛开矜娇难哄的性格不谈,家世出众、容貌清俊、成绩优异的褚相远确实很容易获得女生的喜欢。

    教室人渐多,她甩了甩头清空与学习不相干的思绪,低头掏出昨晚的试卷准备上课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钟幼宜。

    男生穿着校服,手里攥着物理竞赛的金奖奖牌,眼神阴阴下沉,眸色覆盖着一层冷翳,眼睑处覆着青黑,脸颊上冒了些痘,稍显尖锐的嗓音含着质问毫不客气朝钟幼宜砸来,“褚相远人呢?”

    钟幼宜放下手中的试卷,站起身,面色不带有以往的温和可亲,但还算客气说:“同学,你找他有事?”

    “你就是褚相远家里保姆收养的人,瞧着也不怎么样,”他眼神倨傲,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人呢?”

    钟幼宜冷了脸,“不知道。”

    “你不是他妹妹吗?你会不知道,骗傻子呢!”他瞬间怒了,手里的金牌激动间甩出去,径直砸向钟幼宜垂在身侧的手。

    “嗷——”

    褚相远半只脚才踏进教室门,就听见钟幼宜吃痛的惊呼以及重物坠地的闷响。

    “崔明宇!”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崔明宇,看到钟幼宜瞬间红肿的尾指和划伤的手背,转身拎起崔明宇的衣领怼到一边的课桌上。

    褚相远向来淡漠的神色骤然狠厉,目光凛冽,紧咬的牙关里吼出森寒的一嗓子,“有病就去治病,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教室瞬间寂静,数十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