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25. 第 25 章
    石子落入平静已久的湖面,惊起一阵涟漪。

    景岁安不动声色地看着图鲁,心却已经揪在了一起,这个消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沉默着试图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探查出蛛丝马迹。

    见景岁安似乎不信,图鲁有些着急,身子一动牵连着伤口再一次裂开,捆着手脚的铁链撞击铁架,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

    “我如今必死的局面,自不会诓你,我所求不过是留我一条性命。”

    他的态度反倒是让景岁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石子虽砸入心间,却只能荡起涟漪,就连水花都不曾溅起。

    她的眸子暗沉下去,透出令人胆颤的冷意,“你说了什么倒是不打紧,若能证明你的用处,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图鲁的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这一切变化都被景岁安收入眼底。

    “我原本是王庭的人,只因撞破有关质子的秘密,实在害怕这才托了关系混进苍狼骑。”

    他猛地抬起眼,活像饿鬼想要抓住阳间最后的一束光,死死盯着景岁安。

    “若夫人留下我,我愿意为夫人探查当年之事。”

    景岁安脸上浮出了惊讶之色,忍不住上前两步追问道:“你知道质子的身份?”

    图鲁看在眼里,激动在眼底一闪而过,面上是再忠诚不过的样子开口道:“我知道。”

    此话一出,他看着景岁安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这才开口道:“是小可汗。”

    他期待地看着景岁安,预想她会激动地追问,而自己也能顺利逃过一死。

    可他的身子一僵,被高高提起的心猛地悬在半空,只一瞬就再一次落入冰潭。

    这女人的表情不对劲。

    景岁安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激动定在那,随着她的眸子一闪,那些情绪渐渐地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竟还含着笑意:“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一个苍狼人,为何要与霁周勾结。”

    图鲁的呼吸一滞,胸口似乎冻结了一片,只本能地睁眼望着她。

    “原以为你是大可汗的人,可也说不通。”她边说边走到了一旁放着各式刑具的桌子前,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在那些还沾着血肉的铁具上放略过。

    图鲁的眼球不安地颤动着,不明白她是何意。

    她一边挑选一边说:“大可汗会安插眼线在苍狼骑,但绝不会放任眼线与霁周勾结。”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一把小巧锋利的剔骨刀上轻轻划过。

    “只有一种人,会既想挑拨霁周和大可汗的关系,又要留着霁周的耳目。”

    她微微侧过头。

    “想嫁祸给别人的人。”

    “现在倒是明白了。”她的手握紧了刀柄,身子依旧背对着他,微微侧首,眸中阴冷如蛇,冒着寒气攀上图鲁的身子。

    她在笑。

    “你是小可汗的人。”

    此话一出,图鲁如同被判了死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嘴巴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咽。

    看着景岁安手中拿着剔骨刀一步步朝他走来,理智在一瞬间崩断,疯魔了般开口喊着:“我没骗你!我知道实情!真的是小可汗!留着我,我能帮你查清!”

    锁链撞击着铁架,声音刺耳难听,映衬着景岁安的脸更像是地府的女鬼。

    她走到图鲁面前,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

    纤纤玉手带着寒光一闪而过。

    “呜……”

    一刀封喉。

    血液灌入咽喉,图鲁像是个脱了水的鱼,发出难听黏腻的声音,一双眼睛被惊恐裹挟,死死盯着景岁安。

    她朱唇微启。

    “感谢你的诚实。”

    她盯着图鲁的目光晦涩难懂,图鲁的挣扎映照其间,衬的她寂寥的双眸更添阴森鬼气。至于图鲁的话,她信了多少?

    谁又会知道。

    门外传来赤那的声音,“鹤归行的人来了。”

    “进来说。”

    赤那走进牢房,映入眼帘的就是被放了血的图鲁,心中一紧,下一秒就看到景岁安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她眼睛一抬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开口催促:“说啊。”

    “哦哦。”赤那这才反应过来开口道:“那边说今夜大可汗会过来。”

    景岁安点点头,倒是没多少时间了。

    “周全的口供都记下来了吗?”

    赤那连连点头,“一字一句都记下了。”

    说完生怕有什么不妥又紧接着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原本还担心这些血腥的场面会吓到景岁安,但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脑子里一想到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却一刀给人抹了脖子,只觉得诡异又别扭。

    “不去了,把身份干净的人都悄悄送出去,会有商队与你接应。”景岁安抬脚往外走,“把他们俩的尸体拿出去跟狼袭遇难地一起烧了。”

    “记住,就在营地最显眼的地方烧。”

    “好。”赤那见她要走,赶紧拦住她问道:“那之后呢?”

    景岁安茫然地看着他,惹得赤那更急了。

    “原本说好了把这些人交给大可汗处理,如今活着的你放了,死了的你都烧了。大可汗马上要来,你怎么交代?你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景岁安抬眉一笑,说得轻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赤那急得快要跳脚,他一直听命于她,让做什么都答应,是因为他信景岁安定会有法子。可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赤那只觉得这女人疯了,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可越是思考心中就越是沉闷。

    因为他发现,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景岁安谋划的路只会按照她所指的方向延伸,旁的人是着急也好,担忧也罢,最终只能束手无策。

    好狠的心啊,丝毫不顾念身边之人。

    他苦笑一声,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兄弟捏了把汗。

    景岁安的身边从来都容不下任何人。

    ——

    夜色降临,大可汗的铁骑如约而至。

    苍狼骑营地门口的守卫被这阵仗惊到了,连忙跪地迎接。

    “参见大可汗,小可汗。”

    大可汗下马,看着静悄悄的营地冷哼一声。

    “霁周公主何在?”

    守卫连忙回答:“夫人正带领族人祭奠狼袭遇难之人。”

    狼袭?大可汗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身后的小可汗预感到了什么开口询问:“何时遭遇的狼袭?”

    “前两日。”

    大可汗眸子阴沉下来,“她既然没空,那本汗亲自去见她。”

    说完大手一挥,跟在身后的一队骑兵翻身下马跟了上来,而其他的将整个苍狼骑营地包围起来。

    “看好了,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是!”

    他快步走入,乌泱泱一群人看起来压迫感十足。刚走到大帐前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方冒着滚滚浓烟。

    这味道一闻,大可汗便顿感不对,他的脸更黑了,大步流星地就朝那个方向赶过去。反倒是跟在身后的小可汗,脸上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

    来之前他还在期待,这一次景岁安又会是怎样的表情,是扮柔弱还是舍命相护。

    如今更期待了,她还真是从不令人失望。

    空地上用粗木垒起了底座,木柴浇上了油,火势凶猛,仿佛一条火龙吞了数十人的尸身,正不安分地往天上窜。

    景岁安带领着众人跪在一旁,哭喊声不绝于耳。

    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景岁安红着眼睛抬起头,脸上的悲伤顿时变为惊惧,似乎对面前之人的到来毫无准备,诚惶诚恐地起身,反应过来后又连忙跪下。

    “参见大可汗,参见小可汗。”

    大可汗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原本是不打算为难她的,但如今的发展倒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了。

    “你是不是要告诉本汗,这里面的皆是你霁周的随从?”

    景岁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脸茫然道:“大可汗如何得知?前几日营地遭遇狼袭,特勤不在,守卫也懒散了,导致伤亡严重,都是岁安的罪过。”

    说到伤心之处,眼泪涌上来在红肿的眼眶里积攒,随着她开口才一滴滴地落下来。

    “若非我霁周随从舍命相护,恐怕……”她哽咽了一下,抽抽嗒嗒地继续说:“恐怕会有更多苍狼的子民遭遇不测。”

    小可汗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她竟还替他们邀功。墨绿的眸子被夜色侵染,而她瘦弱的身影映照在那晦暗之中,似是被关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

    大可汗怒极反笑,这样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实在逼真,可是看着越真的东西反倒是不可信。

    “来人。”他厉声道:“去搜!”

    身后的一队人马立刻散开,在营地里一通乱翻。

    跪在景岁安身后的族人们惊恐地看着她,不知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却在看到景岁安发抖的身体后明白,这事哪怕是她也无能为力。

    物品被随意乱翻,砸落在地。身后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惊慌的声音。这样的一幕,倒更像是抄家。

    景岁安跪在那,垂着眼眸,长睫遮掩其中见不得人的情绪。

    她看起来像是吓坏了,可她的呼吸却没有乱。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往手心收了半分。

    “回大可汗,未找到。”

    大可汗的耐心已经燃尽,怒目瞪着还在燃烧的火堆,这倒是让他无从下手。

    可怒火终究没有烧掉理智,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把她给我带回去!”他伸手指向景岁安,看到她惊恐的目光,声音中的怒意更盛了。

    “带回去严加审问!”

    眼看着景岁安被人架起来,身后的族人们连声哀求,可无论是哭还是喊,都是无济于事。

    赤那躲在帐篷后,双手紧紧攥着,止不住地发抖。

    他冲动地想要冲出去,可想起景岁安最后说过的话,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可汗转身离开,走到营地门口时才将小可汗叫到了一边,小声吩咐:“你留下。”

    “父汗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那些人没死?”

    大可汗瞥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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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是要你查探明白狼袭之事是真是假。单单一个霁周公主我不信能翻起这么大风浪。而且……”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眸中的阴狠暴露无遗。

    “算着日子,赫卢那朔也该回来了。”他给小可汗递了个眼神,小可汗立马心领神会。

    “父汗放心,儿子定不让您失望。”

    他恭敬地低下头送大可汗离开,随着他慢慢抬起头,一阵夜风吹过带起挡在眼前的金色发丝,那双晦暗的眸子渐渐被阴冷覆盖。

    他勾着唇,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自是明白大可汗的意思,既然交给了他,那自然得好好发挥才不枉费可汗亲自跑这一趟。

    ——

    临近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此时寒气最盛。

    临安裹着个毯子昏昏欲睡,倒是温衍坐在案前丝毫没有困意。大可汗早就回到了王庭,却没有传唤他,可见事情正按照计划进行。

    听人说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后,他的脸色不算好看,昏暗的烛火依旧映照出了他的疲态。

    担心吗?是有的。

    但心里想的还有另一件事。

    马匹的鸣叫声让他眼睛一亮,一向稳得住的他不自觉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帐篷门口。

    远处一个身影正朝他跑来。

    “行主,他回来了。”

    温衍眼睛一亮,开口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寒气。

    “小心些,让人盯着。苍狼骑有任何动静,我都要知道。”

    ……

    狂奔而来的马蹄扬起尘土,来人速度之快,甚至快要隐入夜色之中。

    马匹因极度疲惫而发出嘶鸣,马背上的人紧绷着身子,风尘仆仆再加上骇人的脸色,比起马,他也好不到哪去。

    这道跑到极限的疾风踉跄着冲入苍狼骑的营地。

    “吁!”

    赫卢那朔翻身下马,没日没夜地赶路,他跑死了三匹马。此刻终于赶回营地,却又没了实感。塞外的风将他身体吹得都有些僵硬,双脚一落地险些没站稳。

    门口的守卫不知为何被调走了,他一路冲进营地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风灌入鼻腔,将干燥一起带入肺部。他的嘴唇干裂,手指关节不知何时磨破了皮,手心被缰绳累出的血痕还没来得及结痂。

    他攥紧了拳头,裂口又渗出血来,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那双脚在机械地走着。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落在不远处的大帐上,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脚步越走越快。

    突然有什么从一旁冲了出来,撞在他身上,他低头看去,是个瘦弱的姑娘。

    这姑娘低着头,看起来惊恐极了,连连道着歉,扭头就跑。

    他看着她的背影隐入黑暗,手指攥紧,感知着手中被塞入的物件。

    是张纸条。

    ……

    小可汗坐在大帐中,看似在闭目养神,可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心中冷笑,他的猎物来了。

    门帐被一把掀开,赫卢那朔站在门口,微微抬头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小可汗身上。

    小可汗打量着他,见是这般风尘仆仆的狼狈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赫卢那朔蹙了蹙眉,声音平淡却不客气:“真不想一回来就看到你的脸。”

    小可汗笑够了出言调侃道:“怎么?不是你那美娇娘迎接,失望了?”

    赫卢那朔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寒光,声音低了几分道:“你想说什么?”

    见他如此,小可汗也懒得绕弯子,“前些日子我的确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争取一下。”

    见一提到景岁安他的眼睛就要杀人,小可汗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似锁定了猎物的毒蛇,冒着寒光盯着他。

    “但现在我看开了,越是好看的美人越是带刺。这样一个大麻烦,到你手上也是绝配了。”

    赫卢那朔丝毫不在乎他的嘲讽,冷着脸道:“我没功夫听你乱吠,滚出去。”

    “怎么?就不好奇我为何在这?”小可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赫卢那朔。

    “不想知道你的女人趁你不在闯出了什么祸事?”

    他的话带着蛊惑的意味,每个字都往赫卢那朔的骨头缝里钻。

    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你传话。”

    见他油盐不进,就算抬出景岁安也刺激不到他,小可汗有些意外,但面上依旧端着,开口道:“可惜啊,你恐怕没办法亲自问她了。”

    此话一出,赫卢那朔明显身体一僵,身侧的手猛地攥起,压抑了许久的东西还是迸发出来,“你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商队遇袭你知道吧?大可汗怀疑有霁周奸细,特命我等整理门户。你不在营中,就由父汗亲临调查,谁知你那夫人私自放走了所有的霁周随从,如今背着这么大的嫌疑落在父汗手中,你认为你还能见到她?”

    赫卢那朔沉默了,眸子垂着试图遮掩其中无处安放的不安。

    小可汗的话再一次如毒蛇般在耳边响起。

    “想救她?”

    他笑着看向赫卢那朔。

    “我带你去王庭,兴许父汗会听你解释也说不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