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24. 第 24 章
    赫卢那朔上前一步,周身阴冷骇人的气场压得二人险些喘不过气,连忙低下头哆哆嗦嗦地开口。

    “这…这小人也不清楚,只是…只是听说。”

    “说!”赫卢那朔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低吼一声吓得那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特勤饶命啊!小人只是个传信的,只是听说公主遇到了些事,这才导致计划有变,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生怕下一秒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蛮子就让他人头落地。

    可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方才还瞪着眼睛要吃人的赫卢那朔此刻竟沉默了。他壮着胆子抬眼去瞄,只见赫卢那朔的脸色依旧难看,一双手紧紧攥着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绷出骇人的线条。

    他在忍耐。

    “药材多久送到?”

    他突然开口,伙计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骇人的目光一瞪,才连忙开口答道:“三五日。”

    赫卢那朔听罢直接转身进了屋子,就在伙计一脸茫然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地快步走了出来,越过伙计直直地奔着马厩走去。

    “特勤!您这是……”

    他头也不回,“若药材到了我还没回就跟我的手下对接。”

    他说走就走,大漠的体面也不打算要了。大可汗的猜忌,日后会怎样清算,这些他不是没有想,但他跨出那一步时,心中就只剩一个念头。

    他早该认清,景岁安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不顾一切。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伙计才终于松了口气。

    跪在一旁的人小声问他:“你说他回得来吗?”

    伙计叹了口气道:“这谁知道,大人物的事咱们少打听。”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样的差事可真是不好办。他苦笑一声,转身就走,身旁的人好奇追问,他只说:“还得回去复命。”

    “行主还真是……”那人还没说完,话就被同伴的眼神截住。

    “你也是行主亲手救回来的,应该明白。”他站在夜色中,渺小又不起眼,可说起这话眼神都多了些神采,“这世道,能为我们讨回公道的只有行主和公主。我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那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第二日,各大商队都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大可汗的副将额勒登却亲自前来,不为送行,倒是去了鹤归行的帐篷。

    “大可汗请温行主到牙帐一叙。”

    额勒登瞟了眼四周,又看了看稳坐软榻之上的温衍,倒是一点没有出发的打算,对于他的到来也丝毫不惊讶。

    温衍笑容得体,起身后还不忘恭敬地行了个礼。

    “还请将军带路。”

    一路上额勒登都在观察温衍,一般商贾对于大可汗的邀约都是紧张又激动,可他不同,脸上一直是温和有礼的浅笑,偶有对视也客客气气地点头,丝毫没有奉承讨好的意思。

    “温行主,大可汗会相邀商队掌事一叙实属少见。”额勒登开口试探。

    温衍抿唇一笑,开口如风过竹林,清爽干脆之余没有一丝欲望驱使的黏腻。

    “是小人的荣幸。”

    额勒登挑眉一笑,哪怕知道这人不过是大可汗挑中的棋子,也难免对他高看一眼。

    进入牙帐,大可汗正闭目养神,眉心紧锁似乎正为某事而感到烦心。

    温衍跟在额勒登身后,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于眼底后缓缓垂下眼眸,随着额勒登开口,俯身行礼。

    “大可汗,人带到了。”

    大可汗这才睁开眼睛,侧目瞥了眼正弓着身子的温衍,眸中的谋算被隐藏了起来,开口没了昨日的压迫感,倒是听出些许疲惫。

    “让行主见笑了,昨日与行主相谈甚欢,本想着今日再邀你前来把酒言欢的,谁知近些日子烦心事太多,倒是引得本汗头风发作。”

    “大可汗太客气了,小人卑贱,若可汗有任何需要知会一声便可,万事不急于一时,还需以身体为重。”

    温衍的话说得一如既往地漂亮,大可汗嘴角不动声色地露出个满意的浅笑,目光一瞥,一旁的额勒登立刻心领神会,借着拿药的借口出了牙帐。

    大可汗对着温衍招了招手,“温行主不必拘束,落座吧。”

    温衍低着头,温顺地应着,目光中的冰冷算计在抬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不知是何事困扰大可汗多日,竟拖出了旧疾,不知可有什么是小人能帮得上忙的?”

    大可汗攥着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擦,见温衍问得直接,他哼笑一声道:“行主此言属实多余,忙你还真能帮得上,只是……”

    他目光一沉,开口比方才多了几分试探,“你的身份,多少会有些尴尬。”

    温衍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道:“小人是何身份?”

    “霁周人。”大可汗微微抬眸,观察着他的反应。

    可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温衍没有闪躲,只是抬起眼笑了下,“大可汗这话说错了,小人不是霁周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其中除了温良恭谦以外的东西第一次与大可汗见了面。

    “小人不过一生意人。”

    他的眼睛中没有贪婪,也没有利益,反倒是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落在大可汗眼中让他不得不再一次对眼前这人改观。

    “生意人。”他低低念叨着,片刻后笑出了声,“本汗喜欢做生意,只不过生意讲究利益互换,本汗想要的你已经知道,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衍笑着看着他,玩笑道:“大可汗难道不知?”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用手指轻轻将留在唇边的湿润擦去才开口道:“小人贪图的不过是这美酒,而天下虽大,要论哪里的酒最好,也只会是这苍狼庭。”

    大可汗定定地看着他,原只以为是个贪图富贵的,却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有意思的内情。他清楚,温衍绝非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可以轻松拿捏的棋子。

    本该再多些考量的,可那双眼睛着实让他欣赏,若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又有何意思呢。他嘴角的笑愈发明显,眼睛如猎鹰般锁在了温衍的身上。

    他不会成为刀子,却远比那死物更锋利,也更致命。

    “那你且说说,眼下局面该当如何?”

    温衍眸光一闪,面上不露声色,“霁周非要可汗咽下这恶心,无非是以为可汗对和亲的公主不好下手,便也仗着公主的身份往苍狼庭塞些耳目。”

    他观察着大可汗,见他蹙了蹙眉才开口继续说道:“可,大可汗您真的动不了手吗?”

    大可汗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激将有用,本汗不管你与霁周有何愁怨,少动些歪脑筋,时机的把握本汗不需你置喙。”

    温衍不急不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

    “可汗误会了,小人是想说无需对公主出手,但可以将除了公主以外的所有霁周人都处理掉,既不会与霁周撕破脸,也不必再忧心漏出去什么了。”

    大可汗挑眉看他,“你怎知此事与那霁周公主无关?”

    温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小人既有胆量投到可汗门下自然不是吃白饭的,霁周的消息小人一向灵通,若说那霁周公主能翻起什么风浪纯属笑话。”

    见大可汗脸色不太好看,他才收敛了些,解释道:“是小人无礼了,想必苍狼庭中对公主并不了解。小人听闻她在深宫中抄了七年佛经,年幼软弱也没有靠山,这才被霁周朝廷扔了出来。”

    “大可汗若出手解决,她恐怕还不知是何意呢。”

    大可汗微微垂下了头,似乎将温衍的话听了进去,却不会全信。之前一直不敢动手无非是担心这霁周公主有什么小动作,如今这点倒是清楚了。

    “可汗与霁周对立多年,如今霁周用和亲换取太平,可众人依旧观望,可汗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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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何?”

    大可汗脸色阴沉,攥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似乎要将其捏碎。

    温衍的话如同鬼魅低语,“无非是看不到可汗的态度。一味地权衡忍让是换不来尊重的。”

    ……

    出了牙帐,额勒登亲自将温衍送回商队才离开。

    临安见这阵仗也不敢往上凑,见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帐篷。

    “如何了?”

    温衍绷着脸,让临安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直到他看到那双冒着光的眼睛。他跟了温衍六年,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临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去通知岁安,今夜好戏开场。”

    ——

    苍狼骑的营地里,一切如常。

    人来人往,偌大一个营地不会因为少了几个人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在营地深处重兵把守的地方是苍狼骑的牢房,不似霁周,这里的牢房不阴冷潮湿,看着还有些简陋。可这里的手段却比霁周要残忍不少。

    景岁安跟着赤那,刚刚靠近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用手遮住鼻子。

    赤那见状赶紧开口劝道:“不然别进去了,要是让阿朔知道我带你去这里怕是要骂死我。”

    景岁安的脚步没有停,瞥了眼赤那半威胁道:“图鲁要见我,必然是有话还没吐干净。若是让特勤知道此事因你耽搁了,也会骂死你。”

    得了,赤那无奈地继续带路。这俩祖宗都得罪不起。

    走进牢房大门,景岁安忍着刺鼻的味道开口,借此转移注意力,“周全吐干净了吗?”

    “那厮就是个软骨头,草原的手段他还没见识全呢就全说了。其他几个都吓傻了,胡言乱语,倒是确实不知情。”

    景岁安点点头,这倒是与她设想的一样。

    来到图鲁的牢房前,看守见到景岁安一脸的为难,“夫人,这人都不成样子了,您还是别进去了。”

    赤那往里看了一眼,也想开口劝,可景岁安冷着脸直接绕过他走了进去。

    脚底接触地面传来黏腻的感觉,景岁安不用低头也知道踩的是什么,浓烈的气味刺激着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定了定神,看向绑在铁架子上的图鲁。

    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目光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还是险些脚软。

    她不知道这个样子还能不能称得上是人,人形肉块可能更准确些。

    她刻意不去看那些翻出的血红,那红白粘连在一起无法分辨的东西也要忍住不去好奇。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血腥,城墙上的头颅,宫墙内的血海,还有商队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她见得太多,却从没想过这里的血腥与那些不同。

    这里的血腥是正在发生的,鲜活得令人窒息。

    站在她能靠近的极限位置后,她稳住声音才开口道:“你找我有何事要说?”

    她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听到她说话,见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那张不成形的嘴颤抖着上下动了动,声音虚弱沙哑,“让他们都出去。”

    她犹豫了,赤那等人更是不肯。

    图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担心,虚弱地开口:“我要说的…恐怕不适合太多人听。”

    “都出去。”景岁安厉声吩咐,打断了赤那的喋喋不休。

    “没我的吩咐不需任何人进来。”

    赤那攥着拳头,却在看到景岁安眼神的瞬间软了下去,他早就知道跟这个女人来硬的行不通,哪怕不爽也只能照做。

    见人都走了,景岁安皱着眉看着图鲁,对于即将听到的消息感到不安。

    图鲁费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景岁安,声音碎得像是破风箱,“我知道你去见过哈丹。”

    景岁安的身体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竟看出阴冷的笑意,“放我一条命,我告诉你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