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苍狼岁岁安 > 21. 第 21 章
    大漠气候干燥,今日更是起了风,风刮着沙粒打在木窗上,沙沙作响。

    温衍早早起了身,提前备好了茶水,端坐在矮桌前闭目养神。他一向是个稳得住的性子,只要心静就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到他。

    可此时,他静坐着,脸上如一池静水,心底深处却在翻涌。

    上一次见景岁安是什么时候呢?他仔细地想着,或许是被塞外的风吹得久了,有关霁周的记忆都模糊了,又或许是温衍不愿想起,日子一天天过去,可往日种种回想起却似发生在昨日。

    和景岁安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御花园。

    温衍眉头渐渐舒展,捏着茶杯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力。

    那日他再一次旁敲侧击地提起二人的婚约,景岁安却只冲着他傻笑。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的音容笑貌好似就在眼前。

    她说:“温哥哥,你当真敢娶我?婚后我若与你切磋你可就没理由躲了。”

    她在玩笑,只当温衍是被家里催得紧。

    可她不知道,温衍会问,是发自内心的。

    她还太小,又是个木讷的。所以他不愿催她,笑着就将此事放了过去。

    他以为他们还有许多时间……

    攥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一个不稳杯中的热茶洒了出来,将他白皙的手指烫得发红。

    “衍哥,人带来了。”门外传来临安的声音。

    温衍眼中的阴冷一瞬间消散,他将手收回到袖中,指尖摩挲着被烫到的地方,随着他的抚摸感受着隐隐的痛感,好似这样才会让心安分一些。

    “进来吧。”

    门被推开,温衍抬眼看过去,跟在临安身后走进来的男人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暗了几分。

    这个苍狼人穿得普通,身上没有一件贵重的物件。可若细看,先不说他的身形和长相,只那双眼睛就足以让温衍警惕起来。

    那双眼睛在看到温衍的瞬间染上几分冷冽,此刻紧盯着他,不是简单的敌视,更像是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才会懂的那种暗中较量。

    温衍勾起嘴角,站起身来示意他落座,声音温和客气地开口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赤那。”他站在温衍对面,仗着高出半个头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和目光皆是一点不客气。

    “我奉公主之命传信,你我不必见面。”

    温衍依旧笑着,好似带着一张假面,“那你为何会来?”

    见他没讲话,温衍又伸手请他落座,随后坐下帮他倒茶。

    “你是想看看岁安让你亲自来找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眼前男人的脸色骤然黯淡,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对吗?特勤。”

    温衍在心中冷笑了下,亲口揭穿这个蛮子的身份让他有些得意,手上稳稳地将茶水倒入杯中。

    “特勤不信任我是理所当然的,但特勤信任岁安。”他停顿了下,微眯着眼睛看他,“而岁安信任我。”

    眼前男人的脸色越差他的心中便越爽快,不过是个得了便宜的草原蛮子,仗着有景岁安相助还想骗到他跟前。

    他暗自较劲着,可面前男人的脸上并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冷着脸突然开口,语气也重了几分。

    “她是我的妻子,是苍狼骑的夫人。”他声音阴冷得吓人,“你只是她的手下,所以放尊重点。”

    “谁说你可以直呼她的名字?”

    温衍的笑僵在脸上,手隐在衣袖中已经紧紧攥成了拳。他的袖中藏着短刃,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现在就让这蛮子闭嘴。

    可想起信中的嘱咐,他咬紧了牙关用更浓的笑意遮掩杀意。

    “特勤说的是。是在下僭越了。”

    赫卢那朔微微仰着头,“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温衍拿起茶杯,温茶入口,方才克制住了一些。

    “公主在信中告知,特勤如今接手了个烫手山芋,嘱托我等助特勤一臂之力。”

    “不需要。”赫卢那朔说完就想起身离开,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叫作温衍的男人不一般,是他需要警惕提防的。

    “特勤想要去大漠王面前碰壁,在下自不会拦着。只是公主做此安排自有她的道理,若特勤执意不配合,在下也只好书信一封告知公主了。”

    赫卢那朔身子一怔,闭眼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挑眉看向温衍,“她让你做什么?”

    虽用景岁安震住了他,但温衍心中的怒意更盛了几分,这蛮子倒是真听景岁安的话。

    “帮特勤赢得大漠王的青睐,还能在大可汗面前长脸。”

    温衍放下茶杯,笑着解释:“在下知道特勤会接下替大可汗出使大漠的差事只是为了送信,大可汗与大漠王之间一直很微妙,自然也不指望特勤此次前来能得什么好处。”

    “但如果在下能帮特勤在大漠得了体面,那日后特勤想在大漠做些什么都会方便不少。”

    赫卢那朔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景岁安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说得好听是帮他,实则他也不过是帮她拉拢势力的棋子。

    只是没想到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大漠。

    “你想怎么做?”他试探地看向温衍,试图看破他的假面。

    “大漠自恃地势,一直不愿卷入苍狼庭和霁周之间,偏偏两方都不愿放过这只肥羊。”温衍哼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大漠勉强维持着中立,却在这段时间突然被人卡了脖子。”

    赫卢那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事他也听说了。

    温衍观察着赫卢那朔的眼色,继续道:“是因为突然入局的第三方。”

    “乌孙国。”

    看着赫卢那朔的脸色一沉,温衍轻笑一声:“想必特勤早就知道了,也的确小瞧了在下的能力。在下的商队虽不算大,但也是公主一手创建的,自不会是没用的货色。”

    他微微颔首,“如今大漠正缺一味霁周的药材,各大商队挤破了脑袋都带不进来,若在下能帮特勤拿到手并献给大漠,于在下是一桩生意,于特勤便是赢了体面。”

    赫卢那朔冷笑一声,“这么明目张胆,你就没想过若大可汗知道了会怎样?”

    “这些特勤无需担心。”温衍笑着帮他倒茶,茶水入杯直至倒满,多一滴则溢,少一滴则亏,“到时特勤只说截下偷运的商队即可,其他的在下自会把戏做周全。”

    赫卢那朔看着手边的茶杯,心中冷哼。这人倒是跟她真像啊,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一个是笑如春风,一个冷若寒冬。但那股阴狠的劲儿是一模一样,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中警铃大响。

    温衍还在试探他的心思,却不知赫卢那朔心中早有决断,不是为了大可汗,也不是为了苍狼骑。

    他有些出神,景岁安在怀中颤抖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手指慢慢收紧,自知眼前是景岁安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他踏步走入,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有入局,才配站在她的身边。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必须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何时能运到?”

    温衍微微挑了下眉,“还需些时日,还请特勤耐心等待,之后会有其他人将东西交到您手上。”

    赫卢那朔侧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离开。

    临安在门外听了个大概,见赫卢那朔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赶紧低头行礼,见他走远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衍哥。”他几步走到温衍身前,没规矩地坐下,压低了声音问:“草药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为何让他等?”

    温衍笑着抬眼看他,看得临安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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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如大声些,好叫周围的人都知道。”

    临安赶紧闭了嘴,可眼中的好奇一点不减。

    温衍拿出一个新的杯子放在临安面前,沏了一壶新茶,帮他倒了一杯,“公主的意思,让他慢些回去。”

    临安捧着茶杯,更是想不明白了,眨着眼睛凑近了问:“为什么呀?”

    “是啊。”温衍微微垂下眼眸,遮掩着其中的阴冷,他声音很轻,更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呢?”

    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答案,景岁安在护着他,生怕他卷进麻烦中。可这个答案温衍不喜欢,也不愿承认。

    沉默良久,他叹声道:“留一些人与赫卢那朔对接,我们明日出发。”

    临安是个没眼力见的,只顾着能出发的喜悦,转身就出了门。

    温衍的手指抚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挲。

    无论从前如何,今后都会不一样的。

    ——

    天气渐暖,各个商队与苍狼庭的来往都愈发地紧密起来。

    景岁安坐在窗前,望着营地里忙碌着的商队,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茶凉了。”女奴出声提醒,她这才大梦初醒般看了过来。

    她心神不宁好几日了,女奴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景岁安将茶倒入一旁的渣斗,随口问道:“特勤走了多久了?”

    女奴恍然大悟,赶紧接话:“就说夫人近几日总是发呆,特勤去大漠也有小半月了。”

    景岁安垂眸不语,看着像是在黯然神伤,女奴还贴心地安慰了几句,只不过这些安慰的话景岁安一句都没听进去。此刻她正认真地在脑中算着日子,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门口突然传来的推搡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眼示意女奴过去看看,自己则端着茶杯仔细地听。

    “都说了夫人不需要,你别再来了。”

    门口的侍卫似乎不太方便,话说得也不重,等女奴一出帐篷,紧接着就是带着怒气的话传来。

    “你都来几次了?怎的这般倔。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还不快走!”

    “再不走就让人把你打回去!”

    景岁安听罢,叹了口气却不打算管,端着杯子将手中的茶一口口地抿了进去。等女奴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怒意,手中拿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野花,还有奶疙瘩。

    她出声抱怨:“这巴雅尔,把东西一塞就跑,追都追不上。”

    见景岁安没什么反应,她有些为难:“这些东西也不知是哪来的,她平日可吃不到这些东西。夫人要怎么处理?”

    “吩咐下去,找人盯着她,若还要换了吃的拿过来就拦下。”她说得冷淡,让女奴不由得有些唏嘘,虽说巴雅尔一家都不受待见,但这许多次的热情却不足以让她的脸上多一丝表情。

    “这些吃的怎么办?”

    景岁安眼都没抬,开口语气冰冷:“送去给其其格,那孩子应该爱吃。”

    女奴转身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吩咐巫医定期去看看哈丹,务必保证他的健康。”

    女奴回过头来,本以为是她难得热心肠一会,却没想到对上的依旧是冰冷刺骨的眼眸。顿时身上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自然不知道景岁安打的什么算盘,只当她心口不一,面冷心善。

    景岁安瞥见篮子边露出来的几朵野花,立刻垂下眼去。

    感谢?她心中冷笑,若知道她为何帮他们,那孩子怕不是会吓哭。

    或许一开始还会有些许怜悯,但如今已经没有了。她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至于那个哈丹,必须活到她腾出手来的时候。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要隐藏的秘密,她会亲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