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篡佞 > 10. 兴味
    苻明胤自然也瞧见了少年,眉头一蹙,手上还是牵着宋浮珂往里走。

    宋浮珂敏锐地察觉到“观音”的目光落向她,没什么温度,随后轻飘飘滑开转向苻明胤。

    李见慈起身行礼。

    他衣着清雅华贵,眉目修长,悬胆鼻,玉面菱唇,离近看更加清俊贵气。十四岁已是身姿挺拔,面对太子态度不卑不亢:“草民见过太子。”

    苻明胤对皇后口中处处都好的李见慈没太多好感,神情居高临下审视李见慈。

    片刻后他绷着小脸,不咸不淡颔首:“不必拘礼,孤早听闻你诗才冠绝江南。”

    李见慈眉头细微一挑,敏锐察觉到这小太子对他的冷淡,含笑道:“殿下谬赞。”

    旋即直起身,看着父亲口中有天赋,脾性不可一世的太子拉着那位传闻中的玉徽公主坐下,亲昵地凑近说话。

    他淡然自若地坐回位置上,继续提笔补全纸上孤痩的树影。

    山崖,重叠的巨石,对面陡峭的山坡,散落一地的兔子。

    末了李见慈停笔,望着画中石缝里互相依偎的野草微微一笑,饶有兴味。

    真有意思。朝野市井都在传闻玉徽公主救了太子性命,太子感念恩情故待其亲厚。

    可奴才救下主子是本分,抛下主子私逃是不忠不义,照李家规矩剁碎拉出去喂狗也是寻常。

    储君高高在上,该见惯了旁人为其出生入死,怎么会感动得如此轻贱?玉徽公主凭什么在短短时日内让太子如此亲近信赖?

    宋浮珂与太子说了几句话便从书箱子里把字帖拿出来,照常开始临摹。

    李见慈目光越过太子落到宋浮珂面前字帖上。他看过太子的策论,一眼认出描红出自谁手。

    居然还亲自在教玉徽公主习字。可储君字体岂能随便临摹?果真是昏了头了,不成体统。

    中午散学,被太子揍了一顿的苻绪青也没有退却,在离开文华殿的时照常朝宋浮珂笑,眼睛弯弯叫她皇姐。

    苻明胤没想到苻绪青居然把他的警告当做耳旁风,面色一沉就要动手。

    宋浮珂手掌轻飘飘往他肩膀上一搭,软声说了什么。盛怒中的小太子就像熄了火的炮仗,只是瞪苻绪青,脚下愣是没走出去一步。

    李见慈袖手旁观,眉毛越挑越高。

    好好的太子,都被人调教成狗了。

    苻明胤警告苻绪青几句后气咻咻拉着宋浮珂走到偏殿外的亭子吃饭。

    太子的餐食丰盛,比宋浮珂宫里每日的晚膳和早膳好上许多,是故宋浮珂吃的极其认真。

    她把自己养的极好,因为贫穷干枯的血肉骨骼拼命吸收每一点养分。这段时日她气色盈润,身高也蹿了很多。

    苻明胤反倒没怎么动筷子。他不重口腹之欲,在宋浮珂面前又话多的很,说完苻绪青说皇后,抱怨最近课业又重了,每日起来练字读书后来上课,散学后又是读书策论,夜色深重才能入睡。

    宋浮珂瞧着也是。小孩眼睛下面都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可她能怎么办?也就是现在把伺候的下人都支走了,她才敢听他讲皇后的不好。她难道还能劝皇后手下留情不成?

    要她说,皇后娘娘虽然看着她的时候笑得和蔼,但是那笑就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只有薄薄一层,底下就是冷酷的河水,怪的很。

    宋浮珂只能干巴巴地劝:“皇后娘娘对你期望高,严苛些也是应当。你三餐吃饱,晚上闭眼就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苻明胤似乎就等着她几句无用劝慰似的,神情立马缓和下来,乖乖道:“阿姐,我知晓的。”

    吃完饭两人洗完手,苻明胤照常从小太监身上取出一盒碧绿的药膏,握过宋浮珂的手腕。

    宋浮珂手上有深深的冻疮,又红又肿,痒起来恨不得把皮肉一起抓开,开春那会天气转暖,尤其难受。

    她习以为常倒也不说,苻明胤自己发现后弄来了这个玉容膏给宋浮珂涂抹,一日要涂三次。

    他还喜欢亲力亲为。每日早上过来给宋浮珂涂一遍,中午用过午膳给宋浮珂涂一遍,然后是睡前叮嘱宋浮珂身边的丫鬟千万不能忘记。

    两个月过去,宋浮珂手上的冻疮没了,但这习惯还被苻明胤坚持着,问他就是太医叮嘱要涂到入夏,今年冬天才不会复发。

    碧绿的药膏带着清香,苻明胤动作娴熟,先是将药膏在自己掌心搓热,而后点点涂在宋浮珂手背手指上,指腹轻柔在关节打圈。

    两人亲密无间,头发互相触,衣袖相连,时不时还低语着说些什么。

    身旁的太监宫女习以为常。

    远处连廊下的李见慈瞧着了一会儿,忽然后退一步离开连廊。

    宋浮珂无端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谁在看着她。蹙眉看向连廊又只见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太子毫无所觉,一边涂药,一边絮絮叨叨:“那李见慈模样倒是与我想的不一样。阿姐,别看他名声好,世家大族该沾的阴私一个都不少。回老家也不是去尽孝,是赶着替不争气的爹去处理不安分的二房和四房。”

    铁血手腕,连自己的亲叔叔也宰了。

    苻明胤唇一抿,自觉最后半句话被善良温柔的阿姐听到不好,咽了下去。接着叮嘱道:“我往后若是不在你少跟他说话,我怕他欺负你。”

    宋浮珂点头:“好。”

    她自然不会和李见慈来往,她不太喜欢李见慈。

    方才在文华殿里,李见慈一共两次打量她。

    第一次,这位名满天下的李公子目光轻飘看过她,就像看过一棵树一棵草,全然不在意。、

    第二次,瞧着太子和三皇子因为她起了冲突,李公子目光再次看过来。目光依旧很轻,却有些惊奇,像看到一个摆放错误的摆件突然自己跳起来了。

    人不会因为摆件出现在错误的位置上而对摆件产生什么敌意。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从来都没有掩盖,一下让宋浮珂想起站在城门外,达官显贵的马车驶过时帘子重重打过她脸颊的的感觉。

    她想着想着,罕见有些愣神。

    太子看着她,却有些误会了。

    他知道李见慈皮囊长得好,宫里许多小宫女见到李见慈后就双颊泛红,面色含春。连苻绪乐苻绪兰那两个蠢货瞧了也是一愣愣的。

    莫非阿姐也觉得李见慈长得好看?

    苻明胤心里突然一紧,没由来有些慌张,催促般唤道:“阿姐,阿姐!”

    宋浮珂回过神,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追问:“阿姐在想谁?”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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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你前日送给我的明珠该做些什么样的首饰?”宋浮珂很不好意思似的,说道:“做簪子是不是有些张扬?我不好越过大公主和二公主。”

    “她们?管她们做什么?阿姐你生得好看,怎么都好看。”听到宋浮珂不是在想李见慈,苻明胤注意力轻易就被宋浮珂转开。

    他顺着想,明珠簪子还配不上阿姐。要不他送阿姐一串璎珞?明珠为主,金玉镶边,中间压一个漂亮的金锁。

    他在五岁前脖子上一直带着一个长命锁,阿姐应当也有一个。

    不过,除却宋浮珂和苻明胤,文华殿的其他人真的都对李见慈十分追捧。

    对于伴读们来说,李见慈是李家嫡长孙。他父亲体弱多病不怎么管事,而他如今已经十四,加冠后就是铁板钉钉的李家家主。

    李家族人纵横相连,朝野上下和李家沾亲带故的官员再不济都是地方大员,和李见慈攀交情大有好处。

    大公主和二公主就比较单纯,单纯喜欢李见慈温柔俊美的脸。尤其是大公主,一有功夫便缠着李见慈说话。

    李见慈也是极温柔耐心,小姑娘痴缠着说什么也不嫌烦。

    他给大公主在纸上画牡丹,提笔时背对着花窗,天光撒在身后,清俊贵气的眉目低垂。极其浅淡的香气缠绵悱恻从他袖口渗出,神仙公子一样的人物。

    大公主苻绪乐眼睛都看直了。

    直到两日后,太傅在课上又说起北疆故地的战事,这次他神色忧虑更甚,说边军和胡人的战斗并不是很顺利。

    一众伴读义愤填膺纷纷主战,唯一持有反对意见的居然是李见慈。

    李见慈宽袍大袖,坐如巍巍玉山,娓娓道来:“一来我朝五十年来天灾不断,民生困苦。连年战乱拖得百姓无法休养生息,流民和落草为寇者越来越多。只有休养生息兵强马壮才能挥刀北上,如今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二来,北胡各国互相吞并。燕与凉国君继承人都羽翼丰盛,何不与一方结盟,灭一国。而后互开边市,等大周军队休养生息后再收复失地。”

    宋浮珂撑着下巴听,开始觉得有道理,回味一番后直觉不对。

    她想,如果不把胡人打服,两边凭什么能坐下来谈买卖?就凭使臣的三寸不烂之舌?

    但李见慈的这番说辞显然是给伴读们开了另一番眼界。下课后他被人团团围住,赞美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堆砌在他身上。

    这时殿外匆匆走来一个太监,对太子耳语几句,宋浮珂模糊听到几个字,像是皇后有事急召太子。

    苻明胤右手臂下意识动弹一下。

    宋浮珂目光随之落在上面,知道怕是又有伤。

    皇后对太子素来严苛,太子又偏偏性子桀骜,说不了软话,身上不见人的地方都是新伤叠旧伤。

    宋浮珂安抚道:“皇后娘娘有要紧事,阿弟快去吧。”

    苻明胤犹豫着点头,随着太监匆匆走了。

    宋浮珂一人走入御花园回云和殿,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玉徽公主。”

    她看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宫人。

    宫人:“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太子方才——”宋浮珂对上宫人冷淡的目光,心中一惊,顺从道:“好,请公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