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虞念就被钢铁的鼻息声喷醒了。
那张毛茸茸的大黑脸凑在车厢门口，鼻头正对着她的脸一抽一抽地闻。
“起来，我饿了。”钢铁的声音在脑子里闷闷地响。
虞念伸手把那张大脸推开，“知道了，路上给你吃。”
钢铁缩回头，又趴回车头去了。虞念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昨晚靠着车壁睡了一夜，麻的厉害。陈召已经在车外活动手脚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那两个姑娘去河边打水了，一会儿就回来。”
虞念从车厢里爬出来，山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虎贲卧在车尾的泥地上，正慢条斯理地舔自己的爪子，看见虞念出来，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东西都收拾好了？”虞念问。
陈召拍了拍空间，“早收拾完了，走不？”
虞念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四百多里外的奇峰基地，那里有物资、有粮食、有晶核提纯的能力，有很多东西。
“走吧。”她说。
两个女生很快提着水回来了。
陈召把水倒进车的水箱里，又把剩下的用桶装着收进空间。等所有人上了车，虎贲依旧趴在车顶，钢铁这次没能上去，只能在车厢里和两个女生挤在一起。两个女生缩在角落，钢铁盘成一团占了快半个车厢，巨大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一颤一颤的。
陈召开车上了国道，出了郊区的范围后，路上报废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横在路中间的，侧翻的，还有很多残害。
虞念趴在车窗上看外面，路过一段高速入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形黑影在收费站里挤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身影摇晃着，公路旁边的服务区招牌已经掉了一半，只留下一个“区”字还在半空中晃荡。
“这么多丧尸。”虞念喃喃了一声。
陈召瞥了一眼，“收费站这种地方，末世最开始爆发的时候全是人挤人，变异起来也最快，现在那些早就是空壳子了，不用管它们。”
车开了大约三个小时，路上遇到过两次小规模的尸群，每次都是三四只，虞念没有让虎贲和钢铁动，自己下车解决了，顺手挖了晶核，可惜运气不好，两颗都是空的。
又开了半个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了活人的痕迹。
国道的尽头立着一道高大的水泥围墙，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大门是厚重的铁闸门，两侧有砖石垒出来的防御工事，上面架着几挺黑乎乎的机枪，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胸前别着臂章，上面写着“奇峰”两个字。
陈召在距离大门两百米的地方减了速，慢慢滑了过去。
守卫显然早就看见了他们——一辆载着老虎的货车出现在这种地方，想不注意都难，其中两个守卫已经把枪口抬了起来，对着车头方向。
陈召停下车，没有熄火，把双手举过车窗：“别开枪！我们是来换物资的！”
一个守卫走过来，像是对长，在距离车头七八步的地方停下，上下扫了一眼货车和车顶的虎贲，又看见了车厢里探出半个脑袋的钢铁，脸色变了变：“你们是哪来的？”
“流浪的，手上有晶核，想换粮食。”陈召说着，把提前准备好的一颗一级晶核从车窗递了出去。
那队长接过晶核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那些大家伙，“老虎和熊是怎么回事？”
“御兽的。”陈召冲虞念努了努嘴，“我搭档有这本事，都是家养的，不咬人。”
队长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两眼虎贲，虎贲适时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但确实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队长转身和另外几个守卫嘀咕了几句，然后回头冲他们摆了一下手：“把车开到侧门去，在那里停好，车上这些东西不准带进基地，只能停在外面，人进去，东西我们有人带你们交接。”
“行。”陈召发动了车子，顺着守卫指的方向绕到了大门左侧一个专门划出来的停车区。
停车区不大，四周用铁网围着，里面停着三四辆同样风尘仆仆的改装车，看来都是来换物资的外来者，陈召把车停好，熄了火。
虞念从副驾驶跳下来，走到车厢后面，拍了拍钢铁的脑袋：“你们俩在外面等着，别惹事。”
钢铁哼了一声，“里面有没有吃的？”
“换到了就有。”
钢铁不情不愿地趴了回去，虎贲从车顶跳下来，和钢铁挤在一起，两头巨兽并排卧着，看得旁边几辆车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陈召带着那两颗备用的晶核和虞念一起往大门走，守卫在门口拦了他们一下，简单搜了身，又登记了姓名和来意，才放他们进去。
虞念原本以为奇峰基地和之前的基地差不多，但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里远比那些普通基地大得多，放眼望去最高的有四五层，虽然墙面有些斑驳开裂，但都没有倒塌，街道是硬化的水泥路面，虽然有些龟裂，但干净得不像末世。
街上的行人很多，推着车的，还有两旁摆摊的。
虞念站在街道口愣了好几秒。
陈召拉了拉她的袖子，“别发呆了，跟紧我。”
虞念回过神，两人沿着主街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面，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物资兑换处”。
里面像是银行的大厅，一排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前来兑换的人交谈，陈召跟虞念排到队伍末尾，前面有四五个人的样子。
排队的时候，虞念看见旁边墙上贴着一张公告，上面写着兑换规则：一级晶核可兑换五十斤大米或同等价值的压缩干粮，二级晶核可兑换三百斤，三级及以上的更高。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若携带大量晶核可预约高级窗口面谈。
“收得真贵。”虞念凑近陈召压低声音，“我原以为一级晶核至少能换个百来斤。”
“行情就这样，供需决定。”陈召用气音回她，“晶核产量低，但大基地对粮食的管控也很严，不可能敞开让你换。不过对咱们来说够了，反正晶核自己也能用，只是拿多出来的换一点应急。”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终于到了窗口前，陈召把一颗一级晶核递进去，“换五十斤大米。”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晶核，放在一个仪器上照了一下，确认是真的，然后从身后的架子上搬下一袋大米从窗口递出来。
那米是散装的，用厚塑料袋装着，大约有半个枕头那么大。
陈召接过来放进空间里，拉着虞念出了兑换处。
“五十斤也就够钢铁吃两顿。”虞念有些发愁，“这玩意儿比人能吃多了。”
“没事，慢慢换。咱们手上还有两颗一级一颗二级，一颗二级就能换三百斤，够它们吃一阵了。”陈召带着她往街边走，“先别急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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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咱们逛一圈，看看这基地里还有什么别的门道。”
两人沿着主街闲逛，虞念注意到路边的小摊上卖什么的都有。铁器，背包，还有一个小摊上摆着几块看起来像肥皂的东西。末世两年多，人们竟然已经在这种废墟之上重新搭建起了简单的交易体系。
走到街角的时候，虞念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见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灰蓝色制服，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人转了半个身，露出侧脸。
虞念在陈召胳膊上攥了一把，“那个精神系异能者。”
陈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微微一变。
那个在圣辉基地通缉他们、用精神异能覆盖了五十里范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奇峰基地的街道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像是在办什么手续。
“他怎么在这儿？”虞念压着嗓子。
陈召拉着她退到旁边一个卖铁器的摊子后面，半蹲下身：“圣辉基地和奇峰基地隔了四百多里，他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是旅游。”
“会不会是追咱们的？”
陈召皱着眉想了想：“不应该。咱们绕了那么大一圈才到这儿，他就算猜到咱们会来奇峰，也不会这么快。也许是来办事的，也许圣辉和奇峰之间有合作。”
虞念又朝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精神系异能者已经走远了，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不见了。
“走吧。”陈召站起身，“别在这儿久留，赶紧把晶核换了，天黑之前出城。”
两人快步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熟食的摊子时，虞念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汤味，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下。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见她犹豫，笑呵呵地招呼，“姑娘来一碗？野菜肉汤，不加晶核，三斤干粮一碗。”
虞念摇了摇头，跟上陈召。三斤干粮换一碗汤，太贵了。
回到物资兑换处，陈召把剩下的两颗一级晶核和那颗二级晶核全换了，总共换了四百斤大米。搬货的时候虞念搭了把手，看着那些米袋子被收进空间，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出了基地大门，回到停车区的时候，钢铁正趴在车旁边无聊地啃一根废铁管，看见虞念回来立刻扔了铁管站起来：“换到吃的了？”
“换到了，回去给你煮。”虞念摸了摸它的耳朵。
虎贲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毛，慢悠悠踱到她身边，“没出什么事吧？”
虞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看见精神系异能者的事情说了。
虎贲耳朵向后压了压，“那人厉害？”
“厉害。”陈召接话，“精神异能覆盖五十里，能探查范围内所有人的位置，还能干扰人的思维，一对一咱们不怕他，可要是他把咱们的位置暴露给圣辉基地那帮人，后面就麻烦了。”
虞念拍了拍虎贲的后背，“没事，他既然没发现我们，咱们现在就走，错开就行了。”
所有人都上了车。陈召启动引擎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奇峰基地的灰色围墙越来越远。
他收回视线，脚下油门踩深。
车子往回开，虎贲趴在车顶，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钢铁在车厢里盘成一团，大脑袋搁在米袋子上，打着响亮的呼噜。
虞念靠在副驾驶上撑着脑袋，四百斤大米，两头大牲口省着吃能撑一个月，但一个月之后呢？
得再找晶核，得再换粮食，得给虎贲和钢铁升级。
路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