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喝了酒,第二日再睡醒时,难免便显得萎靡了几分。
时苡初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自从当了编剧以来,尤其是这两年,她的作息就没正常过。
时苡初伸手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走进了卫生间。
等洗漱完,这才拿着手机回了客厅。
门外的走廊稍显喧闹,应当是对门的业主有好友来串门。
时苡初没多想,随便点了家外卖后,打开梁哥发给她的资料。
是楚聆江的资料,小姑娘刚刚高中毕业,成绩还算不错,报了影视大学,拍过几部戏,虽然都是些小角色,但履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得上漂亮。
时苡初翻了翻,目光在其中一张剧照上停了一瞬。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高中校服,扎着马尾,站在教室门口,微微侧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
时苡初看了一会儿,把资料关掉,给梁哥回了条消息,「让她后天下午来试镜。」
对方很快回来个「好」,顺便替小姑娘向她问了声好。
时苡初回了几句,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头发没有打理,只懒懒的披在肩上,今日无事,衣服便也挑了舒适宽松些的居家服。
不过片刻,门铃声响起。
“你好,外卖。”
外卖员的声音自门外来。
时苡初没多想,起身开门。
伸手接过对方手的外卖,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动作稍显温吞。
时苡初接过外卖,道了声谢,指尖触到塑料袋上凝着的水珠,凉意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正要关门,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走廊另一侧的身影。
动作微顿。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抬头,目光便与她对上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时苡初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披着,没有化妆,甚至连脸都还没彻底清醒。
她默默把门拉窄了一点,只露出半张脸。
“……你怎么在这?”
沈临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门牌号上,又移回来,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你住在这?”
时苡初站在门缝后面,脑子飞速运转。
她来京城后就一直住在这,对面的房间一直空着,这段时间才有新业主住了进来,只是她一直没碰上人,只有偶尔晚间回来的时候屋内门缝透出来的光亮,象征着屋内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门板后面,“你怎么会在这?”
沈临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发丝微乱,搭在肩上,还有几缕呆呆的翘起,有些可爱。
他看了眼手中的纸袋,本是给宁绪青带的。
到嘴边的回答在嘴里拐了个弯,就变成了,“我刚搬过来。”
时苡初默了默,有些不死心的伸手指了指对门,“这?”
“嗯。”沈临霁坦然应下,又问她,“刚醒?”
时苡初很想说“没有,我早就起了”,但头顶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和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睡意显然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她沉默了一瞬,闷声道,“……起了一会儿了。”
沈临霁轻笑了声,“吃了吗?”
“刚点了外卖。”时苡初扬了下手中刚刚拿到的外卖袋。
“嗯。”他应着,“你先吃饭。”
时苡初实在不想以现在的形象和他交谈,听他这般,立刻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搬家顺利。”
说完她飞快地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靠在门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打扮,忍不住闭了闭眼。
太糟糕了。
七年没见,两次重逢。
一次在街头,一次在晚宴,她好歹都收拾得体面。
偏偏第三次见面,她就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顶着一头乱发。
她深吸一口气,把外卖放到桌上,又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头发因为睡觉压出了几道不规则的弧度,领口微微歪着。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然后又放下。
算了,反正他都已经看到了。
时苡初拆开外卖,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视线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他住在对面……
沈临霁进屋里的时候,宁绪青正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见他进来,有气无力的向他招了招手。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宁绪青伸手扒开看了一眼,把里面的外卖拿出来,一边拆一边还不忘吐槽。
“你那房子究竟好了没,能不能把你那小祖宗带回去,它晚上吵得我睡不着。”
沈临霁在沙发上坐下,下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窜了出来,正窝在他的腿边,亲昵的蹭着他的指尖。
他没应,只懒懒的靠着沙发,而后开口。
“我记得你说想要我的那间房子?”
宁绪青拆筷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微微挑了下眉。
“怎么,又愿意卖给我了?”
“不卖。”
宁绪青:……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问。”
沈临霁又道,“但可以换。”
宁绪青表示一点也不信他的话,“换什么?我刚刚回国,唯一的一点资产就是你现在坐的这间公寓。”
“嗯,换这间。”
宁绪青举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放下,看向沙发上那个姿态懒散、神色却格外认真的好友。
“你认真的?”
沈临霁低头看了一眼腿边正用脑袋蹭他手背的下雨,指尖落在它的耳后,轻轻揉了揉。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宁绪青嗤笑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着,声音含糊,“我刚搬完家,不想再收拾,要是拿你泠苑那套来换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行。”沈临霁应得极快。
宁绪青一口菜差点咽不下,“咳——你等等。”
他灌了口水,把卡在嗓子眼的那口菜顺下去,才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临霁,“泠苑那套?你真舍得?”
沈临霁没应,指尖有一搭没一一搭的揉着下雨的。
宁绪青盯了他几秒,慢慢地放下筷子,往后靠进沙发里,眯起眼打量着他。
“你不对劲。”
宁绪青伸手指了指他,“你该不会是发现我这个好友实在太好了,怕我离你而去,这才随便找个借口给我送房子吧?”
沈临霁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淡淡,“毛病。”
“那你用一个别墅换我这破公寓?”
“她住这。”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宁绪青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老长。
沈临霁面无表情的看他,“换不换。”
“换!”宁绪青想也不想就应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而后才是问,“你那Ivy小姐不是有男朋友了吗?你搬过来有什么用?”
沈临霁没说话,只靠着沙发坐着,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大半分眉眼。
宁绪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开玩笑道,“不是吧晴晴,你想撬墙角?”
“嗯。”
“我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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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墙角这种事吧……”宁绪青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想撬?”
他试图劝说对方,“这是不道德的,放外面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的……”
“那怎么办?”沈临霁并未反驳,只是说,“我喜欢她。”
宁绪青噎住了。
他看着沈临霁,对方说这话时神情很淡,连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
但偏偏是这种语气,才最让人没法接。
宁绪青沉默了几秒,最终把筷子一扔,往后一靠,简直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
“行,你牛。”
他无奈开口。
“我收拾一下,下周搬。”
沈临霁应了声,“今天搬吧,我已经和她说我住这了。”
宁绪青:?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沈临霁看了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缓缓抬起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讲道理的人。”
沈临霁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腿边正眯着眼打呼噜的下雨。
“你也很想她吧。”
宁绪青没听清,“你说什么?”
但沈临霁没说,只是抬眼看向他,“今天能搬完吗,需要我叫人来帮忙吗?”
“……”宁绪青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往卧室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行行行,我搬,我今天就搬,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沈临霁依旧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目光落在窗外。
今日的天气很好。
下雨已经窝在他的腿边睡着了,沈临霁想了想,拿起了手机,点开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再发来消息的聊天框。
最后一天聊天记录,来自七年前。
高考出成绩的那天。
「L:方便见一面吗?」
一旁的红色感叹号格外的刺眼。
沈临霁看着,指尖落在屏幕,最后只是摁灭了手机,屏幕按下,又亮起。
手机的屏幕壁纸上,是一大一小的两个雪人,还有一侧,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少女。
沈临霁看了眼,将手机倒扣放在桌上。
他微仰着头靠在沙发上,伸手抵在额前。
七年前的那天夏天,他带着试探发出的消息,在收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回复时,便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知道时苡初是什么时候删除他的。
或许是高考后,或许是那个夏天某一刻。
他只知道他再也发不出消息了。
但联系不上她,他也有办法知道她的消息。
她去了江城大学,学了影视文学,写出来几个剧本,也得了不少的奖。
她和贺屿白合作了,网络上关于他们恋情的消息沸沸扬扬,他不想听,只能刻意去忽视。
这些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从未出现在她面前。
他怕他的出现会打扰她的生活。
那天商场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她抱着一束白色雏菊,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日光落在她发间,像很多年前,在七中走廊上看见她时一样。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他不想让她困扰。
可他还是在她望来的那一刻,没能克制住那声“好久不见”。
宁绪青刚刚收拾好卧室内的东西,出来就看到好友一脸颓废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忍住了再次问他。
“你真准备撬墙角?”
屋内沉寂着,许久没有人再开口。
就在宁绪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沈临霁开口了。
微哑的声音带着自嘲。
“她喜欢别人,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