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很快就迎来了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
青城的二月,风依旧带着湿冷的气息,但干枯的枝头已经隐隐约冒出嫩芽,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七中教学楼的走廊上已经挂满了红色的横幅,一条条“拼搏百日,圆梦六月”“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的祝愿下,是少年对着未来抱着无限憧憬的赤诚之心。
时苡初对高三并无多少印象,只知道高三教学楼教室的灯光会亮到深夜,走廊上随处可见背书的身影。
直到她以为高三学长学姐送祝福的高二的身份站在操场上。
鲜艳的红旗于风中飘扬,整齐划一,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
“我以青春的名义郑重宣誓——”
“……我立于群山之巅,笑看世间熙攘。”
“我心与日月同生,自当光芒万丈。”
“未来不止于前,梦想不止于此。”
声浪一声高过一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轻狂。
时苡初突然想到曾经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Ithoughtattheageof16,theworldwouldcomeme.(我16岁的时候,以为全世界都会向我走来)”
……
回到教室的时候,很多人依旧沉浸在刚刚受到的震撼之中,连祝沐清的眼眶也微微泛着红。
周云清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深受触动的学生,难得地没有催促他们拿出课本。
“明年的这个时候,站在国旗下宣誓的就该是你们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便是平日里最调皮的几个男生,此刻也抬头看着她。
周云清笑了声,“不用那么紧张,人生的试错成本永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大,所以,请放心地享受你们的青春。”
她带笑的声音,落在班级中,让一些女生红了眼眶。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喊了一声“老周我爱你!”
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一声又高过一声的,“老周我爱你!”
渐渐的,就变成了,“七班我爱你!”
“最好的七班!”
混乱之中,林诗予戳了下时苡初的手。
“一一,毕业以后,你最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
时苡初偏头想了下,脑海里浮现出少年懒散的模样,还有那一句。
“京城冬日的雪景挺好看的。”
她微微弯了下唇角,轻声回道。
“想,去看一场雪。”
最后的半节课,周云清索性也没再上课,喊了几个男生去搬些东西。
“听说这个星期高二年级有人在私底下偷偷组织着什么喊楼活动?”
周云清说着,在班里扫了一眼,看见后排有几个人低下了头,心下了然,继续道。
“学校向来是不支持这样的活动,心浮气躁,影响高三学生的备考。”
那几个低头的脑袋就买的更深了。
“行了,看起来那么今天应该也没有什么心情学习了,就早点放学吧。”周云清说着,往教室外走。
在经过教室门口时,她顿了下,“注意点安全,别太过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章承泽更是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老周英明!”
周云清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章承泽目送着她离开后,立刻转身面对着全班,声音中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大家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祝沐清转过身来,小声吐槽,“都传统节目了,年年都说不许,年年都有人搞。”
她说着,还不忘把自己去年保存的视频给时苡初看。
昏暗的教学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朝气蓬勃的喊声,和漫天飞舞的纸飞机。
林诗予轻抬了下下巴,示意她们往窗外看,“说是不允许,实际上把荧光棒,甚至是音响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时苡初顺着她的动作望去,高三的教学楼底下,已经渐渐聚起了一些人,还有人拉着音响。
阵仗还挺大的。
时苡初是被林诗予和祝沐清拉着一起的。
林诗予的原话是,“一年就这么一次,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祝沐清也说,“说不定我们还能捡到学长学长带着寄语的纸飞机呢。”
夕日渐沉,那些橘红的、绛紫的、淡金色的云絮就挂在天边,铺满整片天际。
人越聚越多,时苡初的手中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根应援棒,浅绿色的,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之中发出微弱的光。
霞光渐散,代替它的,是一根根亮起的荧光棒,还有不知道是谁稍显撕心裂肺的呐喊。
“祝高三的学长学姐——”
“高考加油!”
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管不顾的莽撞,像是一种讯号,很快的,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
“金榜题名!”
“高考必胜!”
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有的趴在栏杆上跟着呐喊,有的举着手机不断调整着角度,还有的拿着纸飞机,在夜色中试探着寻找角度。
第一只纸飞机从楼上落下,紧接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纸飞机,白色的,蓝色的,还有写满了作业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承载着一个又一个愿景,于风中缓缓飘落,又像一场别样的雪。
那些对青春热血的宣言,不知在何时又夹杂上了几句“XX,我喜欢你”的告白,迎来一阵哄笑。
时苡初抬头,那副写着“青春热血,少年无畏”的横幅正在风中轻扬着。
一只纸飞机颤颤巍巍地飞到了她的前面,时苡初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打开后,上面写着一行字。
「愿你和我,永远是自由的盛夏。」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少年最真挚的祝福与寄愿。
时苡初看完,认真地将它折好收起。
喊楼的还在继续,广播站不知道被谁点开了,正播放着那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翻出来的《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
歌声之中夹杂着电流声,却丝毫影响不了少年热情。
“从出声那年就飘着……”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零零散散的跟唱渐渐汇聚成一片,在夜色中回荡着。
时苡初站在人群中跟着音乐轻轻的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林诗予则是完全放飞自我了,一边拿着手机录像,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听着她已经不成调的歌声,时苡初的眼底漫上了笑,抬头时,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准确无误的望见另一道身影。
天气渐暖,他已经穿回了校服,白色的校服衣袖微微上卷着,露出一截手腕,还有腕间佩戴着的手表。
而他的身侧,宋淮宁正举着手机,嘴巴一张一合的。
沈临霁倒是安静,拿着荧光棒轻轻地晃着。
微弱的光线时不时而扫过他的脸侧,显得温和。
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偏了下头,和宋淮宁说着什么,目光漫不经心的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
他看见了她。
隔着攒动的人群、点点荧光,在无数嘈杂与喧闹的歌声中,他们的视线,不偏不倚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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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苡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的想过移开视线,又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或许根本就看不清自己面上的神情,便硬生生忍住了。
就像她想的一样,他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好似刚刚的那一眼,只是一场意外。
……
等到喊楼结束散场,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时苡初有东西落在教室里,还需要回去一趟,便先和林诗予告别了。
教学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笑声,应该是和她同样回来拿东西的。
收拾好东西后,时苡初顺手把教室的灯关了,手机的屏幕亮了瞬,是时父说自己已经到学校门口的消息。
温若茗后来应该和他谈过一次,现在要是她回家的晚了,时父不忙的时候便会来接她。
她低头回着消息,身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时苡初。”
时苡初抬起头,沈临霁正站在楼梯口,昏暗的灯光下,他微微侧着头,向她望来。
“还没走?”语气随意。
“嗯,你呢?”时苡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的平静。
这应该是他们开学后第一次正式见面,竞赛班最近似乎很忙,便是连同班的邹柯然,除了正常的上课时间,也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等宋淮宁。”
沈临霁说着,目光落在她手中拿着的纸上。
“捡到了纸飞机?”
时苡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直接把这张纸也拿了出来。
“嗯。”她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
“写了什么?”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懒散,像是随口一问,至于她回不回答都没关系。
时苡初想到上方的字,轻声地念了出来。
“愿你和我,永远是自由的盛夏。”
像极了告白。
时苡初低着头,却依旧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
她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再次抬起头,迎着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的祝福。”
沈临霁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正巧这时,宋淮宁的声音从另一侧走廊响起,由远及近。
“沈临霁,你人呢?”
沈临霁偏头应了一声,再回过头来时,目光在她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走了。”
“嗯。”时苡初点头,没有立刻走。
昏暗的走廊上很快响起宋淮宁絮絮叨叨的抱怨声,还有他懒散的回应。
时苡初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干干净净的手腕上。
他的手表呢?
这个想法冒出一瞬,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只摇了摇头,往楼下走去。
而另一边,宋淮宁也正好提起沈临霁的那块手表。
“你怎么又把手表摘了,坏了?”
“嗯。”沈临霁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淮宁也没追问,只是说,“还是得拿去修修,要是沈姨知道你没戴着又该担心了。”
沈临霁没什么反应,“我心脏又没什么毛病,担心什么?”
“你不会是不想戴吧?”宋淮宁的脚步顿住,打量着他的神情,“晴晴啊,这么大人了还叛逆呢?”
沈临霁有些无奈,“我妈真该给你颁个最佳监督奖。”
宋淮宁也不介意他的调侃,“还是拿去修修吧。”
“……嗯。”
——
—愿你和我,永远是自由的盛夏。
—2017.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