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沛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那人手里的刀尖滴着血,溅在地上的水坑中激起涟漪,江沛若惊慌失措,想张嘴叫人求救,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嘴巴里被塞了布料。
这下子完了,江沛若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还真就应证那句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人从黑夜的光影中走出来,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烛光中,影子笼罩在江沛若周身,旁边桌子上的烛光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程禀,之前没有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现下一瞧,江沛若竟觉得程禀的眉眼竟有些熟悉,江沛若眯起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中试图看清楚程禀的长相。
程禀似乎是发现了江沛若此目的,哼笑一声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些,对着江沛若吹了口气。
江沛若来不及躲闪,额头上的发丝被吹得四处乱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带着一股胃酸发酵的味道,江沛若胃里翻江倒海,那口劲硬是没压下去,硬是当着程禀的面干呕了下。
眼角被挤出生理性眼泪,江沛若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抬起头想要继续观察,可程禀却在这时直起身子,道:“你同你父亲一样,对人真是无礼。”
说罢,他一把扯出江沛若嘴里的布料,江沛若顿时咳嗽起来。
江又前?
江沛若皱起眉头望去,程禀的半边脸藏在黑暗中,暴露在烛光中的半脸勾勒出轮廓,江沛若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忽地,江沛若脑里闪出一道金光。
她知道程禀的和什么长得相似了,她那贪官爹爹江又前,可江又前是江家独子,程禀看起来年岁不大,江家亲戚中并无此年纪的男子,可程禀这般与她的父亲相像,其中定有什么隐情:“你与我父亲是何是和关系?”
程禀听闻此言勾着唇一笑,俯身又靠近了些,将自己的脸凑到江沛若面前,故意卖关子:“你看着我这张脸,你觉得我与你父亲,或者说我与江家有何关系?”
“呸!”江沛若朝他脸上吐一口口水,“你要同我讲话就好好讲,不要离我这么近!”
程禀双手覆在脸上,上下搓了两下,捂着脸整个人向后仰,他肩膀上下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沛若心里非常不安,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说不定会突然失控取江沛若性命,她双手动了动,麻绳在手腕处反复摩擦,一股热流从麻绳处蔓延开来,江沛若过了会儿才意识到,手腕已经流血了。
这麻绳与江沛若的手腕间没有一点缝隙,到底还是没能挣开这束缚。
面前的程禀像是笑够了,他缓缓将双手放下,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不见,他双手垂在身子两侧,江沛若能清晰地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
忽然,程禀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捏住江沛若的下巴抬起,咬牙切齿道:“你们江家人就是这般,每次给我一点好处一点保证就让我相信你们,这种谎话我都听了多少次了,觉着我好说话好欺负是吧?!”
江沛若脖子被扯得生疼,下巴早已无知觉,她完全听不懂程禀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程禀和江家,亦或是她父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眼睛涩得难受,这倒不是江沛若想哭,是因为下巴实在是太痛了,眼泪条件发射般从眼眶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滑到程禀手上。
让江沛若意外的是,程禀像是触摸到滚烫的开水般忽地弹开,不停甩动着自己的右手。
江沛若垂着脑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再抬头时,发现程禀僵在原地,脚边还有几滴雨水般的恒吉。
江沛若借着烛光看去,瞅见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程禀小麦皮肤上滑落,最后砸到地上,江沛若彻底愣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上一秒都还同杀人般阴冷,下一秒又掉起了眼泪。
还没等江沛若反应过来,程禀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他走上前,将江沛若搂在怀里,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没有条理:“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我一时情绪上头,我....我.....”
江沛若在程禀的怀里疯狂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实在太大,两人之间没有移动分毫,程禀退开半步,双手扶住江沛若的肩头,眼角还挂着泪水,他正想开口,江沛若想一牛犊般将头撞过去。
说实话,江沛若生平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力量,别说程禀了,她自己的额头都没有知觉了。
程禀连退了几步,最后抵住身后的墙面,他捂着额头,整个人泄力般顺着墙壁坐下,一只腿屈起,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能如此对你叔父吗?”
叔父?
江沛若从小就分不清亲戚间的称呼,小时候还因为叫不出亲戚被父母毒打过好几回,后来每每遇到这种场景,江沛若手心都忍不住冒冷汗。
【叔父是你爸爸的弟弟。】
系统话音一落,江沛若心跳一顿,她爹的弟弟,江又前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弟弟?江沛若看向程禀,问道:“你是我爹爹的弟弟?”
程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果然,江家早就已经将我视为弃子。”
他靠在墙壁上,头微微向上仰起,将几十年前的事情全盘托出。
江家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有钱的,江家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乡下的贫农,靠着种植荞麦为生,生下江又前后又生下了程禀,但那时候江家供养不起两个半大小子,程禀从小体弱多病,江家光是给他治病就花了不少银两。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江家人实在不想要继续喂养这个拖油瓶,在程禀六岁生辰那年将他送给了程家,程禀那时年幼,对此根本就没有记忆,直到程家二老去世之后,程禀无意间发现了买卖凭条。
当时江家早已成为都城中最有名的医药世家,而程禀还是一个整日在乡间劳作的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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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程禀便带着那凭条找上门去,可江家如何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定时炸弹,三言两语将程禀打发了回去。
程禀发现自己又被骗之后,又上江家去闹,并且用这个凭条威胁,江家不得已开始暗中接济程禀,后来就将这穷乡僻壤的生意交给了程禀。
江又前让程禀带着苦蓝栗来到里沟村,用此物将村民的肾脏损坏后,再用猛药救回,以此获得村民的信任,最后再用看似温补的假药持续重伤村民的肾脏,村民早已经对程禀完全信任,便长期在程禀哪里拿药,如此恶性循环。
程禀当时第一眼见到江沛若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她是江家嫡女,当时暗杀江沛若的计划便涌上心头,在裴寂和江沛若出去找药的时候,程禀找了两个人跟踪两人,专门挑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下手。
江沛若听完此言顿感震惊,她没想到江家竟然薄情寡义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管不顾拒之门外,简直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但程禀也没好到哪里去,自己就是贫穷人家出生,却将自己的苦难转移到同样贫穷的人家身上,还反过来在这里歌颂自己的可怜,江沛若觉得这一切都是程禀应该有的报应,他这样的人落得如何下场都是应当的。
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枯,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江沛若问道:“你为何要将这些告知于我?”
“你知道什么人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去吗?”程禀手撑着地站起来,慢慢走到江沛若面前,“死人。”
江沛若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甲嵌进麻绳里,程禀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对江家恨之入骨,对江沛若肯定也是“爱屋及乌”,他并不缺钱,所以要杀掉他大哥最喜爱的女儿来报仇。
他将地上的刀捡起,刀片在地上划出摩擦声,江沛若脊背瞬间绷直,眼见着程禀就要靠近,手腕处的绳子终于松开。
江沛若看过许多小说,像江家嫡女这样的身份时常会遭人暗算,早在穿来这世界的第一天,江沛若就在每件衣物袖口处缝制了小荷包,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刀片。
刚刚在程禀讲故事的时候,江沛若就开始偷偷用刀片摩擦麻绳,眼见着程禀挥刀过来,江沛若弯着腰躲过,眼疾手快地用刀片割断了脚踝处的麻绳。
随后拿起板凳朝着程禀砸了过去,程禀显然没想到江沛若可以挣脱开来,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江沛若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他才拔腿冲了过去。
江沛若从门口出来,但这地方不是熟悉的村落,江沛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程禀在她昏迷的时候将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身后的人正在逼近,江沛若来不及思考,随便选了条小路跑过去。
这条小路崎岖不平,江沛若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月光避开脚下的障碍物,程禀还在后面跟着,但他的身形比江沛若宽大许多,一个不注意就跌进了旁边的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