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有危险?”司阳担忧道。
“她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纪微生道。
两人的脑子都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之中脱离出来。
沉寂半晌。
纪微生出声:“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司阳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纪微生:“自然是圣珠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找到那几个窃贼。”他放低了声音,“队伍里所有的人都在旁边的通道里,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我们要不要……”
是的,他们还有事情要做,落花洞是出山的最后一个关口,此前他们不得已耗掉了太多时间,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司阳敛神抹了把脸,起身,习惯性地去拿剑。
可剑没了。
“剑丢了。”他声音平淡。
“无妨,回去再打一把。”纪微生看出了司阳情绪不对,安慰道,“你又不是没了它真的就会死。”
那晚说的话不过是哄骗宋引山的而已。
司阳没有做何反应,神色冷淡,这一路上脸上的笑容在只面对纪微生的时候被原本的阴冷所覆盖。
纪微生有点看不懂司阳的情绪,疑惑道:“你装了这一路,不会真的……”
司阳打断他:“没有。”
接着他说:“先顾好眼前。”
落花洞中岔路纷繁,如同迷宫。
司阳与纪微生花费一些功夫才摸到了商队休息之处,躲在石壁边听到占师婆对贺明川说:“今日格外安宁,天黑之前我们就能出山。”
“那就好。”贺明川点头道。
天黑之前出山,他们再赶夜路,次日清晨便可抵达古赏河,彼时集市方开,正好赶上。
贺明川:“休息好之后便出发。”
“不好了!”一个穿着鹿裘的男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好了!”
贺明川:“不是嘱咐过洞中不可大声叫喊,恐惊扰山神吗,这么吵干什么?”
鹿裘男子放低声音,急得面红耳赤:“刚才,我们去安置贡品桌,四位领路人也在,可我们才一转身,四位领路人都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贺明川立刻跟他离开。
不久之后,贺明川耷拉着脑袋回来。
占师婆问:“找到了吗?”
贺明川摇头。
占师婆:“怎会如此,以往都是出山之后我们拜送,今日缘何无故离开?”
占师婆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慌意乱,拍腿叹道:“落花洞中如迷宫一般,没有领路人的指引,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啊。”
贺明川:“你不是能召引他们吗,再召一次。”
占师婆老泪纵横:“不成,进一次山只能召引一次,拜送一次,没有召两次的规矩。”
“没了领路人,我们还怎么出山?”
贺明川脑袋都大了。
领路人没了,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他把抬眼看着占师婆,这位七旬老人进山出山无数次,定有办法。
他说:“你进出阴雀山数次,肯定记得路线,你带路,等我们走出去之后必有重谢。”
占师婆哭丧着脸,拄着拐杖,“贺家小子,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记得什么路线,你也不是第一次进山,你都记不得路线,更指望不上我这个老婆子了。”
言罢,占师婆心一横,干脆坐在地上不吭声。
看到她这副无赖的模样,贺明川怒火中烧,明知这占师婆有猫腻,但他偏偏奈何不了她,以后想进山还得仰望她的存在。
同行的人也知道了领路人的失踪,开始不安骚动起来。
贺明川大声吼了一声:“想出山的都出去探路!想死的就待在原地别动,等着山鬼收了你!”
没有人想死,纵有不情不愿,但也都出发去探路。
司阳和纪微生趁着混乱,混入了探路的人群里。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探路,只是本着求生的欲望在遵守贺明川的指令,生怕这位领头的抛下他们。
落花洞中多是死胡同,探路的人大多无功而返,又聚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占师婆,祈求她能将领路人找回来。
占师婆对他们热烈的注视不理睬,拿出她的土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缭绕。
司阳和纪微生暗中观察扎堆聚在一起的人,他们无一不是脸色担忧,心生恐惧。
余光中他们看到那个文弱的书生鬼鬼祟祟地闪进了一条岔路,他们连忙跟了上去。
书生动作很快,脚上有些功夫,他们险些跟丢。
拐进另一个路口的时候书生的身影竟消失不见,司阳和纪微生缓步停下。
正疑惑之际,一道刀光从天而降。
司阳一把推开纪微生,堪堪躲过。
书生从石洞顶上飞扑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笑道:“两位兄弟跟着我做甚?”
司阳还没回答,就看见贺明川带着刀拐入另一条路。
书生自然也瞧见了,拔腿跟了上去,“二位若是想探路的话,不必忧心,等我探好了路自会带二位出去,在此等候吧。”
他随手洒下一把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话音也随着身影的离去而离去。
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是一个文弱书生,分明是个练家子。
司阳和纪微生赶紧捂住口鼻,跟了上去。
洞中烟雾四起,比之仙境更有甚。
一声接一声的利刃出击声斩断烟雾,在山洞中回响。
书生与贺明川各持武器,打得难舍难分,石壁上是无数剑气刀影划出的痕迹。
打斗激烈非常。
“圣珠我要定了。”激烈中听到贺明川厚重肯定的声音。
“半道夺人钱财,是为不义。”书生道。
贺明川冷笑:“第一次有人跟土匪谈仁义,谁能拿到算谁的!”
司阳和纪微生赶到的时候他们正打得难舍难分。
看到又冒出来两个赤手空拳的人,书生好笑道:“又来两个不怕死的。”
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圣珠,一人有异动,其余盯梢者全都有所动作。
有人是蝉,有人是螳螂,更有人想当黄雀。
洞中四人两两对视,紧张的气氛让流动的空气都在此刻静止,谁也不敢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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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的目光在紧张中不住地望向前方的一个路口。
纪微生给司阳使了个眼色,司阳心下了然。
纪微生猛然进攻,宋引山留在他体内的灵力还在,即使没有武器,也能牵制住书生和贺明川二人。
司阳抓住时机奔向那个路口。
书生见势不对,无心恋战,奈何纪微生像个牛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只能心急如焚。
……
宋引山从长归门中出来之后,一手毁了祭台,一手将四个被傒囊借山神之名蛊惑的落花洞女从山谷中捞出来,恢复了她们的神识,把她们放到了回家的路上。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颗珠子。
在这之前她已经把这里该送的鬼珠全都送走了才对。每颗鬼珠来自哪里,最终要到哪里去她都十分清楚。
可这一颗她却不知。
她以为是自己送漏了,本想再开一次门,却发现这鬼珠有些不对。
一般来说,冤魂执念散去便会化为纯洁无瑕散发着白色光晕的鬼珠,由引山人送回执念生发之地,开门送鬼,即可轮回。
这颗鬼珠跟着她进了长归门却没有离开,说明它的归属地不在这里。
况且这颗鬼珠光影渐淡,应是形成太久,被凡间阳气夺走了光晕。
鬼珠上沾有金粉,应是人刻意洒上去的。
她敢确定,这颗珠子不是经由她手念化的,即使念化的手法极其相似。
她所念化的鬼魂,无一遗漏全都及时送到了鬼域。
难道是还有其他阴阳师在这里?
这个想法一出来,宋引山自己都笑了。
怎么可能。
这颗鬼珠虽然非她所念化,但应该是察觉到她的存在,主动跑到她身上来的。她体质特殊,一向很吸引这些阴物。
她只能先将这颗鬼珠放在身上,来到落花洞中,绑走了四个领路人。这四个领路人是阴雀山者留下来的神识所化,专与傒囊抗衡。
傒囊封山锁魂,领路人就偏要开山渡人。
她需要这四个领路人来解开阴雀山者的封印。
傒囊一死,落花洞中他故意设下的迷障自然而然就解开了,不会影响其他人出山。
宋引山把四个领路人人打晕放在一个隐蔽的小室中,小室离商队很远,很是安静,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脸色苍白地靠在石壁上休息。
门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门内过了四五个时辰,于外面不过瞬息。开一次门极耗费心力,宋引山决定在这里睡半个时辰再去找阴雀山者。
她慢慢合上眼,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在干涸的经脉之中流转。
入了长归门便是鬼,出了门又要做成人。
这具身体要想由鬼变成人还得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宋引山浑浑噩噩地睡去,心里还在想着司阳和纪微生不知出去了没有,那张纸背后有出落花洞的路线,跟着路线走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出山了。
睡意渐浓,宋引山苍白似鬼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红润。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姐姐?姐姐?”声音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