傒囊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礼貌笑道:“听闻五年前有一宋姓女子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引渡了古战场上万亡魂,平定阴阳,举世惊人,堪比化玄级别的阴阳师,一举出名之后这位姑娘却消失了,行踪难觅,只听闻她所到之处阴阳溃散,生灵震动,不曾想今日在我这小小阴雀山见着了。宋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宋引山耸肩无奈道:“我进山的时候打过招呼了,它们都很欢迎我来。”
司阳体力恢复大半,微微撑起身坐了起来。
进山打过招呼?
他想起了宋引山启程时对着他大声喊了一声“宋引山来啦!”
难道那就是她打的招呼?
它们又是谁?
只听傒囊继续道:“我也很欢迎你来,不过……”他话峰一转,“你似乎很不礼貌。”
宋引山颔首:“本无意叨扰,奈何突生变故,见谅,我们马上就走。”
“不对,你可以走,”傒囊手指指向司阳和纪微生,语气冷酷,“但是他们杀了我的山君,他们得留下。”
“我杀的。”宋引山毫不犹豫道。
“不对,你被绑在藤蔓上,杀不了,他们杀的。”傒囊坚持说道。
“我杀的。”宋引山再次强调。
傒囊轻笑一声,“你就一定要承认是你杀的吗?想给你找个借口都不行?”
宋引山耸肩无奈:“本来就是我杀的。”
“宋引山你别太过分!”傒囊的语气中逐渐带上不可遏制的愤怒,“这里是阴雀山,不是你的地盘,我可以不计较你贸然闯入我家扰我清净,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也可以不计较你杀了我的山君坐骑,只要你赔我这两条命,你我便无恩怨,我阴雀山此后照样欢迎你来,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要逼我!”
“阴雀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山精做主了?”宋引山疑惑道,随后又以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听闻此地常有山神娶亲,想必山神大人在吧,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让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算怎么回事?”
傒囊怒气更甚,“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宋引山语气陡然一转,“我看是你听不懂我说话!山神娶亲、落花洞女、封山锁魂,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这里的蹊跷!”
傒囊脸色一白,强装镇定道:“胡言乱语!”
见他还是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宋引山忍住了一棍抡飞他的冲动,毕竟还有司阳和纪微生在,会吓到他们的,咬牙道:“我知道规矩,杀人偿命,杀虎也是一样,更别说杀了那些山猴子了。”
她将山剑双手奉上,从容不迫道:“我一剑杀了你的老虎,你也用此剑刺我一剑,赔命的事情我可以效劳,前提是你把我这两位朋友平安送出去。”
“宋引山,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随时等你动手。”
她当然知道他不敢。
“不行!老虎是我杀的,不关宋引山的事!”司阳在结界内大声喊道,宋引山的药效果奇佳,此时他的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上的伤口虽没愈合,但已无痛感。
即使他声音再大,外面的两人都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
傒囊:“你很在乎他们?”
宋引山:“自然,他们是我朋友。”
傒囊一听冷笑,神情阴鸷:“既然如此,那你就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周遭藤条四起,如利刃般袭来。
宋引山当即松开手,山剑腾空白光暴涨,瞬时间分化出无数把山剑,如闪电般劈向四周来袭的藤条。
不出片刻,所有的藤蔓,包括缠在古树枝丫上和石壁上的,全都碎成了渣渣。
地上叶子根茎、枯枝败叶散落一地。
原本绿油油的石壁变成了灰白色。
头顶上的藤条茧全部破开,里面一个接一个的白骨如雪花般“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
“原本担心我的朋友被吓到,所以给你留着情面呢,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宋引山手持山剑,一改平日嬉笑的模样,语气冷酷带霜,“说,阴雀山者在哪里?”
阴雀山者便是阴雀山的山神。
若是山神在,怎会由得傒囊将山里搅得天翻地覆,弄出山神娶亲,封山锁魂这等荒唐事来。
昨日她察觉到地渊中数以千计的白骨有异常之处,便悄悄去下去探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所有白骨全部发生异动,从地渊中破土而出。
奇怪的是,万千白骨却不见一丝魂魄。
当时若不是看到司阳和纪微生吊在悬崖上命在旦夕,她早就想把傒囊揪出来问个清楚了。
此前她曾疑惑阴雀山既有山神护佑,为何会乱成这副模样。
直到来到这里,见到了傒囊,劈开了这树上的藤茧,看到了施加在古树上的锁神阵她才恍然大悟。
这厮竟然胆大包天到敢私自囚禁山神!
山谷中的古树没了藤蔓的束缚,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庆祝,被藤蔓依附缠绕而撕裂开的树皮遍布枝干,伤痕累累。
“现在我就是山神。”傒囊挥袖豪言,眼神冰冷地环顾四周,面上尽显得意之态。
宋引山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青鸟衔枝,落地生根,南北分枝,地渊骤显,本是因时而为,顺应天意的事情,你却借此残害无辜百姓。”
“世人只道阴雀山封山锁魂,山鬼吃人的诡事俱是山中死去冤魂作祟,殊不知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将进山的生灵拖进地渊或是山体之中,把他们的魂灵禁锢在这里用作私用。”
傒囊听到宋引山字字句句、条理清楚地说出这些,脸上红白交替,咬牙道:“废话真多。”
他弯腰蹲下,右手触地,五指深深插入土壤,无数墨绿色藤蔓从他的手上生出,瞬间蒲满地面。
宋引山厉声道:“告诉我,你把魂灵禁锢在此,是在做什么?!”
傒囊:“话太多,去死吧!”
藤蔓拔地而起,带飞漫天的尘土。
四周瞬间陷入土黄色混沌之中。
一根偌大的藤条在混乱中悄悄袭向司阳处的光罩。
而司阳和纪微生听到他们的谈话,突然接受到的信息太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藤尖触碰到光罩的那一刹那,宋引山飞身而至,一剑斩断了藤蔓,随后一把将司阳和纪微生从光罩中推出,又从背后打了纪微生一掌。
光罩破碎。
司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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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山剑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迎头斩断了来袭的藤条。此刻的山剑在他手中仿佛打开了封印,有了灵性,来敌见一个杀一个。
纪微生没了武器,只能徒手肉搏,他运转内力,对着藤条一掌劈下,一阵爆裂的白光从他掌心发出,藤条瞬间四分五裂,他立马明白是刚才宋引山在他背后打的那一掌的作用——给他输送了灵力。
此刻的宋引山手持玄铁棍,站在漫天黄土中,视线被阻,她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打掉来犯的藤条。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闪过,宋引山捕捉到他的动静,循声一棍,正击傒囊的胸膛。
傒囊被一棍打飞,倒在古树下的圆形青石台上,口吐鲜血。
宋引山飞身而去,照着他劈头一棍,傒囊翻身躲过,一棍结结实实地劈在地面上。
“轰!”
一声巨响。
青石台裂。
一棍气吞山河,震碎了混沌。
周遭恢复清明。
宋引山低声笑道:“还是棍子用得顺手。”
傒囊擦掉嘴角的鲜血,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女人。”
说完,他微微冷笑,悄无声息地把手上的血抹在青石台上。
血液入石,青石台愈发粉碎,露出里面刻满符文咒语的祭台。
与此同时,一声爆响,四面的石壁炸开,走出了四个身穿绯红色衣衫,面容姣好的女子。
只是此刻她们全都面无表情,眼神凶狠。
司阳惊呼:“落花洞女!”
其中一个便是他那日在春来客栈见到的那位。
四名落花洞女迅速将司阳和纪微生团团围住,袖中红绫挥出,死死将二人困在原地。
宋引山见状挥棍击去,棍势滔天,足以碎裂周身空气。
“她们可都是人!”傒囊厉声道。
宋引山心中一惊,在落云击中她们之时及时收住棍势,原本的杀意变钝,只将四人击飞。
红绫碎裂。
宋引山看到了其中一名落花洞女的脸,鼻尖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正是李氏的女儿凤宝!
就在宋引山分神之际,藤条飞至,将司阳和纪微生二人卷到祭台之上。
落花洞女闪至傒囊身边,再次把他们二人困在祭台。
傒囊一脚踩在司阳身上,呵呵笑了两声:“你还是太善良了。”
司阳身上未痊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液,顺着祭台上的纹路流转遍布。
同时,古树树干上流出绿色的汁液,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水团,欲把祭台包裹起来。
“一个至阴之体,一个至阳之体,果真是两份好养料。”傒囊尖锐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
祭台上隐约出现一个深红色的图案,一半是鱼,另一半是个四不像,宋引山辨别不出是何物。
司阳除了手脚被绑住,连嘴也被封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奇怪的图案,心道:怎么如此熟悉?
可他一时想不起来。
“七星还魂阵。”宋引山看着祭台上的暗纹,喃喃道。
以古树为引,魂灵为祭,设此阵法。
他难道是想复活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