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山引魂 > 16. 叹计谋,诛魂阵散
    司阳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空渺谷和厄魂山是何地方,只能从他们的谈话中猜测是残酷血腥的镇压之地。

    或许是张宝芝所经历的非人折磨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他觉得这位女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并非全然是她之过,不应该承担这样的惩罚后果。

    他以为宋引山也会是这样想的。

    可她听了上官鹤的话之后再无言语,看起来并没有把这个惩罚结果放在心上,反而是要找王梦云答疑解惑。

    他不明白,解答疑惑难道比张宝芝的命还重要?

    诛魂阵内血腥弥漫,只剩这五个人还喘着气。

    宋引山的身体刚才被上官鹤暴打了一顿,痛感延迟到现在才侵袭而来,她一时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好在司阳及时扶住了她,她便顺势借力靠在司阳肩膀上,对着王梦云和贺春燕说话。

    “你先听我说,听听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玉葫芦瓶子,与李妈妈身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王梦云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从你的卧房里拿的,与李妈妈身上那只应是一对。”宋引山道,“这东西是从你这里流出去的。”

    王梦云斜着眼看她:“是又如何,有何干系?一只玉瓶能说明什么?”

    即便和她说着话,王梦云依旧挡在贺春燕前面,明知道对方被鬼魂附身仍是如此护着,宋引山心中已是了然,扯了下嘴角,道:“那我便从头说起吧。”

    “李府为了壮大家族产业,便想出了养阴灵这个法子,强娶张宝芝,逼迫她生子,张宝芝死后怨气难消,化作恶鬼,困于井中,渐渐的,镇上就有了鬼哭井的传闻。”

    宋引山的话似乎勾起了张宝芝痛苦的回忆,“贺春燕”从王梦云身后探出头来,眼眶红红地盯着她。

    宋引山继续说:“李正后来又娶了几个妻子,全都无故惨死,他们怕了,继续找刘半仙封印鬼哭井,并且去外地求娶了你——王梦云。

    刘半仙彼时灵力不济,无法彻底驱除恶鬼,李府的人害怕张宝芝的报复,便将张宝芝的画像供奉在卧房内,要求你日日祭拜,如此不仅可以把张宝芝困死在井中,还能利用香火继续饲养阴灵,是吗?”

    王梦云闻此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引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继续道:“可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有如此之大的勇气去做这件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梦云斜眼相看,语气生硬。

    宋引山耐心道:“你的身上有一种香气,初闻只觉甜腻,后可闻见的是清凉的花香,还带有微微的凉苦感,神秘通幽,而在花香下,还有另一种异香,如若我没猜错的话,是灵犀香吧?”

    王梦云:“我一个女子,在家中焚香插花是常有的事,有何不妥?”

    宋引山挑眉道:“灵犀难燃,燃之有异香,可通阴阳。”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王梦云,你可知道以凡人之躯与恶鬼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着,她从头上取下一只纯白色玉簪,递给王梦云。

    那是王梦云在房中为她梳妆之时特意簪上的,她当时本想拒绝,奈何对方盛情难却,便留下了。

    起初她没往王梦云身上想,便没怀疑,直到她大致把所有的线索都联系到一起,她才察觉到了簪子的异常。

    王梦云神色如常地伸手去接,却没想到宋引山在她快接触到玉簪的时候突然松手,玉簪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玉簪中流出。

    王梦云像是被吓到了,后撤了几步。

    “你怕什么?这不就是你放进去的么?”宋引山抬眼看向她,“若是没有玉簪在,现阴阵可成不了,你在赌我能把她带出来?”

    听到这里,王梦云一直镇定的神色终于在宋引山的一字一句中分崩离析,裂出缝隙。

    看到王梦云稍显紧张不安却强撑着的神色,司阳也想明白了。

    原来这件事情竟然与王梦云有莫大的关系。

    王梦云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嘴角轻轻一扬,像是看笑话一样看向宋引山,反问了一句:“万劫不复?”

    “你知道什么是万劫不复吗?”她嗤笑一声。

    “我告诉你,从我踏进这里起,我就已经陷入万丈深渊了!

    当年我年方十六,尚在闺中,温婉度日,谁知李家找上门来,仗着家世蛮横,强行婚配,我那贪利的爹娘,利欲熏心,甚至都不愿去打听一下李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三言两语便将我作价变卖。

    你们可知我嫁入这宅院的日日夜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嫁进来的第一年,高坐堂上的李老太太,视我为买来的牲口,稍有不慎便打骂相加,嫌我出身、辱我门第,一旦不顺心就把火撒在我身上。

    李正表面上幽默风趣,实则是个禽兽不如的败类,一时新鲜把我捧在手心,可不过半载便厌烦,弃我如敝履。往后日日酗酒施暴,动辄拳打脚踢,那一年,我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皮肉!

    后来我从外人口中得知了张宝芝的事情,知道李正在我前面还有几任妻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豺狼虎豹之地。

    我一再忍让,想着安分守己便能换一丝活路,可我步步退让,他们却步步紧逼,一再辱我。

    直到他们把那幅画请回家中……”

    王梦云声音悲凉,说起往事面无表情,却不自觉地流出眼泪,裹满痛苦的字字句句如撒豆般脱口而出,不知是在内心细数过多少次。

    直到说起那幅画,她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像是濒死之人于沙漠之中发现了一线生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张宝芝,”王梦云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抬头,回忆道,“那是多么美丽的一位女子啊,眉眼如画,温婉可人,让人见之忘俗,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惨死在这魔窟。

    他们既想要得到张宝芝的力量,又害怕张宝芝回来复仇,便把她钉在墙上,要她永世不得翻身,还要借我的阳气,命我日日供奉,不得懈怠。

    你们知道我每天看着那幅画是怎么想的吗?我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我自己,也看到了我的未来,不过是被权势之人踩在脚下的烂泥,卑微如蝼蚁。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墙上被钉死的一幅画,新来的女子也要来祭拜我,我也这样在墙上看着她笑,哈哈哈哈多可笑……”

    王梦云说着,笑了起来,声音凄厉。

    “我知道张宝芝的死肯定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便去找贺春燕,可贺春燕却是个痴傻的,有时正常,有时又神志不清,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追问得紧了还会疯狂哭喊,所以,我便亲自去了那口井。

    我想知道真相,他们说张宝芝夜夜在井下哭泣,我便想去见见这位温润如玉的女子,我想问问她,死后既然成了鬼,为何不去报仇,为何不把害死她的人全部杀掉!”

    “你真的见到她了?”宋引山问。

    “见到了,我听到她在井下哭,哭得好伤心,他们都说听见鬼哭的人会死,没人愿意靠近那里,可有位住在附近的大姐见夜太深,还给我了一盏灯笼,要我小心一点,我打着灯去了井边,烧纸焚香,祈求见她一面。”

    大姐?

    宋引山想到了给她水喝的那位。

    原来如此,阳人闻阴人哭,即使不出意外,也会有霉运缠身,但那位大姐没有,身上清清爽爽,她还怀疑过为何大姐也听到过鬼哭却没事,原来因果在这里。

    宋引山道:“所以后面你和张宝芝达成了一致,要帮她出井报仇。”

    王梦云道:“对,我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说到这里,她终于放松下来,看着满地的尸首,笑容更加开怀。

    “我在李正身边做小伏低,一再忍让,他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不上,又不敢告诉李老太太,我便拿自己的嫁妆给他堵窟窿,也就是这一点钱,这个废物竟然就开始依赖我了,有了我的嫁妆托底,他赌得更加肆无忌惮,哈哈哈你说他傻不傻。

    后来嫁妆花完了,他日日焦心,是我,无意之中谈及北边来了一伙盗墓贼,很是凶狠,好多大户人家的坟都被刨了。他很聪明,立马就想到了这个歪门邪道,不用我出力,就找到了那几个盗墓的,商量起盗自家的墓。

    盗了墓,他又说动静太大,赃物无法藏匿,很快就会被发现,也是我,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镇上有一个地方所有人都不会靠近,就是那口井。

    他们不出我所料,找了个由头请了刘半仙前去做了法,竟然真的选择把赃物藏在鬼哭井中,然后还沾沾自喜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宋引山:“你希望他们在井下挖洞破坏井中的封印,从而助力张宝芝出井。”

    王梦云笑道:“后来我又送了他一个玉瓶,说是庙里开了光,专门用来辟邪的,他胆小如鼠,自然戴在了身上,片刻不敢离身。”

    在钱财面前,惧怕鬼魂之心都要退居。

    说到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明晰了。

    富家公子为钱财伙同盗墓贼盗取自家坟墓,藏匿赃物时放出了井中恶鬼,死伤无数,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竟然是由一个内宅女子推波助澜,一力策划。

    她料准了这条线上每一个人的特性,对症下药,看准了盗墓贼只要有钱什么活都会干,拉取了李正的信任,摸清了李妈妈爱财的脾性,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这件事。

    从结果上来看,她成功了,所有害过张宝芝的人都死了。

    王梦云亲眼看着那些人死在与自己最为亲近之人手中。

    血脉相连下是她们精心构建的杀局。

    杀人又诛心。

    听王梦云讲完,三人心中都大受震撼。

    如此曲折反复的计谋,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焚身,既要有魄力敢相信一个恶鬼不会突然对自己发难,还要冷静从容地应对府里的冷血算计。手无缚鸡之力的王梦云就这样和张宝芝一起在李府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场复仇的绝杀。

    把自己的计谋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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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口的王梦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藏在心中的秘密被剖析开来竟让她生出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前所未有的轻松包裹住她的身体,她安心地靠在墙上,手轻轻地搭在“贺春燕”身上,在周遭冰冷氛围中触摸到了皮肤下的温热,是贺春燕的,也是张宝芝的。

    诛魂阵中安静异常,她能听见身边贺春燕喉咙中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张宝芝的魂体在贺春燕的身体中焦躁不安地冲撞着,而身体的主人却紧紧闭着嘴巴,不敢有一丝松懈。

    上官鹤的半月刃已经收了回去,但是阵法还在,但凡捕捉到张宝芝的鬼气,便会将其吞噬干净。另有上官鹤宋引山两位阴阳师坐镇,王梦云想不到能让张宝芝安然无恙的办法。

    这时,她听见宋引山开口对着上官鹤道:“上官大人,王梦云之事有巡检司处理,张宝芝罪不至灰飞烟灭,您不如把这诛魂阵收了?”

    上官鹤斜着眼看了下宋引山,眼神有些古怪,没说话。

    宋引山便当他是答应了,继续对“贺春燕”道:“张宝芝,既然你已经复了仇,便认罪伏法,跟随这位上官大人去厄魂山洗清罪孽,为因你无辜惨死之人赎罪。”

    话音刚落,上官鹤在一旁幽幽来了一句:“术法不精,不会收。”

    “啊?”宋引山偏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想辨别此话是真还是他的托词,没注意到“贺春燕”在她说完话之后露出的愤怒狠戾的眼神。

    司阳道:“那怎么办?”

    上官鹤:“等阵内魂体消失,阵法自会一同消失。”

    也就是说,张宝芝必死无疑。

    宋引山道:“没有办法躲过阵法吗?”

    上官鹤挑眉道:“除非神器降世,其他绝无可能。”

    宋引山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如此,这也是张宝芝的命了,只是这阵中如今只有她一个魂体,一直躲在贺春燕体内,如何是好?”

    上官鹤沉默了一下,道:“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

    话还没说完,一股劲风伴随着破空声袭来,只见贺春燕双眼猩红,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把匕首,朝宋引山直击而来。

    宋引山没有防备,刹那间脸上被她擦出一道血痕,鲜血像露珠一样冒出。

    司阳反应过来准备提剑,却因为对面的身体是贺春燕的不敢肆意动手。

    上官鹤的半月刃闻风而来。

    “我来。”宋引山止住了上官鹤,右手从头上取下金铃,裙摆微动,闪身躲过了贺春燕的再一次攻击,左手顺势扯住对方拿着匕首的手抬高,行云流水地用贺春燕宽大的衣袖围住她自己的脖子,右手则握住金铃朝着贺春燕的肩膀猛扎下去,血液顺着金铃和宋引山的手流出,染了贺春燕半边衣裳。

    贺春燕吃痛,紧闭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痛苦的“啊!”

    一股黑气从贺春燕的口中窜出。

    张宝芝逃离了贺春燕的身体。

    黑气遁入空中片刻便消失殆尽。

    宋引山微微张着嘴,放开了禁锢贺春燕的手,拔出金铃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着消散在空中的黑气,贺春燕焦急万分,拼命地用手妄图在空中抓取黑气残留的气息,但是什么都没有。

    “姐姐……姐姐……”她颤抖着声音,一声一声喊着,抓着,无措地望向虚无缥缈的四周,想要找到张宝芝。

    可张宝芝已经在诛魂阵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啊——”

    不可置信的泪水从贺春燕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一直沉默无言的她在此刻终于爆发出了心底所有的情绪,犹如孩童一般从喉咙中发出凄厉悲伤的哭喊,

    在哭喊声中,诛魂阵消失了……

    诛魂阵的消失也就意味着阵中没有魂体。

    张宝芝已被诛灭。

    整个李府不再笼罩在黑暗诡异的氛围之中,光亮回环。

    孟光带着巡检司的人打开了李府的大门,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看到院中的血腥场面腹中一阵反胃,几乎全部弯腰吐了起来,只有孟光一人强忍胃中不适,向上官鹤问情况。

    司阳作为巡检司的人,收敛起阵中的情绪,主动去找孟光,向他解释当前的情形。

    其他巡检司的侍员用手帕捂住口鼻,开始清理院子里的尸体。

    屋内,贺春燕麻木地瘫坐在地,泪水铺满面庞,良久,她怨恨地看向宋引山,发问:“她为什么需要赎罪?”

    “嗯?”宋引山站直身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贺春燕是在质问她说的哪句话。

    “姐姐明明没有错……明明没有错啊……”

    贺春燕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手里仍然死死地攥着那把匕首,哭得泣不成声。

    “我与她说了,只要待在我的身体里就会没事的……除非我死了,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她的,她为何偏要出去呢……”

    王梦云跪在贺春燕面前,握住她的手,用袖子擦掉她的眼泪,像哄孩子一样道:“她不想让你死,她也想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