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了张宝芝的生死,司阳也仿佛度过了一个人生,他静静地看向沉默的宋引山,没忍住问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张宝芝的鬼魂做的,你会怎么做?”
宋引山知道他问的是外面那些人的死如果都是张宝芝所为的话,她会不会诛灭她。
毕竟阴阳师干的就是捉鬼驱邪之事。
宋引山转头看他,神色复杂,没做答复。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司阳忙道:“可是是这些人先害她的,是这些人如此残忍地对她,她才会心有怨念无法消除。”
宋引山没说话。
司阳接着道:“我知道捉鬼驱邪是阴阳师的职责所在,难道就没有一种理由可以用来放过她吗?”
宋引山:“……”
司阳满怀期翼地望着她:“宋引山,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会帮她的,对吧?”
宋引山:“我觉得,我们需要先从这里出去。”
司阳:“……”
魂囿是魂魄被束缚的地方,要想出去必须要有魂主的允许,或者是强行硬闯。但是宋引山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
她和司阳本来是在诛魂阵之内的,他们二人并没有被附身,按理来说不会进入魂囿,但是他们居然进来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宋引山低头看向自己。
是肚子里那一丁点没有消散的魂力带他们进来的。
附身在赵二胖等人身上的,真的是张宝芝。
突然,他们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转变。
宋引山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到这里张宝芝就已经死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该出现在魂囿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宋引山和司阳继续看下去。
就在李府的准备挂上白灯笼,操办张宝芝的后事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张宝芝的尸体消失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们还没有对外宣布张宝芝的死讯,只能派人赶紧去找。
可是把李府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张宝芝的尸体。
“难不成是她又活了?”李正害怕地问道。
“胡说!”李老太太打了他一拐杖,“人是我们亲眼看见咽了气的,怎么可能还没死。”
“那……那就是有……鬼……”
李老太太眼睛一转,派人去找刘半仙,让他在张宝芝死的那间屋子好好做做法,去去晦气。
第二天,镇上的人在甜水井里发现了张宝芝的尸体,井水全被染成了鲜红色,骇人听闻。
宋引山了然道:“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不再有人去这口井打水喝,甜水井逐渐变成了鬼哭井。”
司阳不解道:“可是为何张宝芝的尸体会无故出现在鬼哭井呢?是有人运过去的?”
“不太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人力把一具尸体从李府运出去,几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什么?”司阳觉得不可思议,“她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自己走出去?”
宋引山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我觉得有人可以回答。”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一个问题:“你进去多久了??”
司阳刚想接话,却发现这话不是问他的,因为他听到他们周围凭空出现了一道声音。
“你快把我放出去!”那个声音挣扎道。
“还有一个时辰你可能就要消失了,不过你要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还可以放你一马。”宋引山气定神闲道。
宋引山继续道:“我一直以为附身在杜二胖等人身上的是张宝芝,所以就以为你也是张宝芝魂魄的一部分,这魂囿也是因为有你我们才进来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你是被封在井下的另一个东西对不对?”
那个声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引山笑了,看来她说的没错。
“盗墓贼破坏了井下面的封印,把你一并放了出来,你一出来就附身到了杜二胖身上,杀了杜平,最后附到了赵进喜身上逃了,只是可惜逃的是主体,把你这一缕残魂留在了那颗脑袋上。”
听到这里,司阳终于反应过来,宋引山是在对她在仵作房里收了的残魂说话。
只听残魂道:“你说得对,但那又怎样?你去抓我的主体去啊,来为难我这个残魂做什么?”
宋引山:“我觉得,你应该本事很大,甚至可以影响周围百里之内的鬼魂的心智,是你把死后的张宝芝引到鬼哭井的是吗?”
残魂惊讶道:“这你都能猜到?好吧,是我把她引过去的,那又如何,我在下面待了那么久,觉得孤单,便想要个人来陪陪我,不行吗?”
宋引山不置可否,“那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会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你放出来。”
“真的?”
“信不信随你。”
在肚子里即将消失的残魂不得不信,不情不愿地讲了起来。
“就从盗墓贼下井挖洞讲起吧。”宋引山嘴角噙着笑,和司阳对视一眼,像是用目光拍了个巴掌。
“那两个盗墓贼胆子大得很,要财不要命,他们偷了钱财便来井里挖洞藏宝,解了这井中的封印,在这里被封印了三百年,我终于闻到了自由的味道,当时封印一解,我就从井中逃了出去,出去后见井外有一个胖子,闻起来味道不错,便附身吸了他的精气。
后又吃了一个人,还没吃完,察觉有人来了,久未出井,身体虚弱,于是便附身于另一人逃了。当然了,逃的是主体,我这点儿芝麻魂就被留下了。”
“那张宝芝呢?”宋引山问道。
“她?”残魂嫌弃道,“胆子那么小,封印都解了还不敢出去,说是要等人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结果又被封住了吧。”
司阳:“什么叫又被封住了?”
残魂不屑道:“就是你们后来又叫了个老头,在井边又唱又跳的,说是祭拜井仙,其实就是重新把张宝芝封在里面了。”
司阳想起来了,“那天夜里因为我想下井探查,便请了刘半仙前来做法,说是可以做法之后便不会打扰到井仙,想是那时,刘半仙又把张宝芝封在了里面,怪不得我下井之后没遇到危险,我还以为是井吃人的传说是假的。”
宋引山也道:“那天晚上,我也来了这里,看到李正从井中出来,他进去前,我还能感觉到鬼气,出来后便没了,很有可能张宝芝当时便是跟着李正出来的。李正之所以敢进去,就是因为他知道,刘半仙做法之后,井里应是安全的,便想下去看看盗取的财物,只是没想到他进去反而把鬼给带出来了。”
宋引山想起了李妈妈死的时候身上的葫芦瓶,那瓶口也有淡淡的鬼气。葫芦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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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戴在身边的,之后才送给了李妈妈。张宝芝应该是依靠瓶子得以出的井。
后面的事情就明晰了,张宝芝动手,李府开始见血腥。
而另一个出井的怪物,不知躲去了哪里。
宋引山直觉外面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他们需要赶紧出去。
“想办法先出去。”宋引山严肃道。
“怎么出去?”司阳问。
“要出魂囿,得找到魂囿的主人,破执念,寻生机。”
“可张宝芝已经死了。”
“去鬼哭井,肉身虽死,但魂囿之中的魂魄犹在。”
对于魂主来说,魂囿之中的世界与外界别无二样,魂主在外面是何形态,在魂囿之中同样如此,只不过它这一生所发生的事情将会出现在同一时空里,像一幅画卷展现在人眼前。
在魂囿之中赶路不过一念之间,顷刻他们便来到了鬼哭井前。
井口乌云蔽日,阴风环绕,怨气冲天。
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压抑沉闷,无所适从。
这就是张宝芝死后的内心。
宋引山神情严肃,提醒司阳:“小心点,在这里,她可以伤到我们。”
司阳点头,意欲拔出手中的剑。
宋引山对他摇头,道:“不可,得先来文的。”
言罢,她上前一步,冲着井口道:“张宝芝,你在吗?”
“唰——”
一股黑气从井中喷薄而出,直冲云天,后又急转而下,冲向直直站立的二人。
宋引山拉着司阳往左撤了几步,躲过黑气的侵袭,抬眼一看,张宝芝在怨气缠绕中立在井口上方。
隐约可见她身上鲜红的嫁衣。
她竟是这副装扮。
宋引山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张宝芝的执念会集中在重阳之夜,毕竟被剖肠解肚之痛永生难忘,不曾想她的执念竟在私奔那日。
“不知死活。”
张宝芝嘴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
显然对这两个贸然闯进来的凡人厌烦至极。
“我是……”宋引山见势不对,急忙喊道。
可是话音未落,就从黑气中掉落出零散的包裹着黑气的火球,直愣愣地朝他们袭来。
司阳拔剑而出,斩散了直面而来的黑气团,火星四溅,落在手臂上登时便烫出一个圆点一样的疤。
“真能伤到我们!”司阳不可思议道。
“当然了,我还能哄你不成!”宋引山没有武器,只能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件,拧紧,抵挡袭来的火球。
没有能一击毙命,张宝芝怒气更甚。
宋引山赶忙喊道:“是贺晋夫让我们来的!他让我来帮你!”
本以为这句话能缓和张宝芝的脾气,没想到对方一听,直接暴怒,抬手便是一击。
黑气如同游龙一般,叫嚣着冲来。
宋引山急忙躲到旁边的桂花树后,奈何这魂囿是由张宝芝做主,桂花树转眼间便凭其意念消失不见。
司阳见状冲了过来,剑指黑气,但他终究是凡人,难敌怨气,只斩下一缕便被狠狠弹开。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快到宋引山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黑气便穿膛而过。
她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觉腹中翻涌,一口黑血从嘴里不可抑制地喷出。
“宋引山!”司阳惊恐地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