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过山引魂 > 10. 进魂囿,目睹私奔
    此时已至艳阳高照,突然听到刘半仙大喊一声:“时辰已到!开阵!”

    宋引山和司阳被一股力量推入庭院中央,踉跄地站定。而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瞬变,乌云蔽日,阴风作乱。

    刘半仙栓在树上的白布条随风疯狂地摆动,像是在无声地抽打着什么东西。

    现阴阵已布成。

    一团黑气萦绕在宋引山和司阳的头顶。

    王梦云指着那团黑气惊恐地大喊:“看!鬼现身了!就是他们!”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在惊讶之余怒骂:“半仙快快收了他们!杀了他们!”

    宋引山听着众人的叫喊像是一个圆圈将她和司阳团团包裹住,周围的气压低沉地让人喘不过气,可她却觉得有几分奇怪。

    她也看见那团黑气了。

    可是铃铛为何不响?

    她可以断定司阳身上并没有被附身的迹象,此时“现阴阵”中的“阴”从何而来?

    莫不是这个刘半仙在胡说?

    人群之中,她看见刘半仙席地而坐,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和司阳,一副我早就知道是你们的表情,已然要开启下一个阵法。

    看着刘半仙的手势动作,她如果没猜错的话,下一个阵法很有可能就是“诛魂阵”了。

    没想到小小青鸾,竟还有会此阵法的人。宋引山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阵法之中的宋引山和司阳没有任何反应,对刘半仙的做法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适。

    “如此顽固的恶鬼。”刘半仙一咬牙加大了术法的催动。

    阴风更甚。

    隐约可听鬼哭。

    王梦云再次指着他们二人喊道:“他们身上有鬼在哭,我们快进屋躲避,留下刘仙长在此处做法,不要拖刘仙长的后腿!”

    慌乱之中,她的话成了众人心中的指引,依言全都害怕地进了屋,唯恐被误伤。

    王梦云留在最后,关上了房屋的大门。

    关门之际,宋引山隐约看见了王梦云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不同于寻常,而是带着得逞的喜悦。

    宋引山脑袋中纷繁复杂的线索突然之间有了串联。

    “别进去,有危险!”

    话音刚落,一团更大的黑气袭面而来,把她和司阳全部笼罩进去,紧接着,她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铃铛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随后意识有一瞬间的丢失。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在想,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话刘半仙有没有听到,会不会因此而警醒。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像是从漩涡之中汩汩冒出,逐渐清晰,直到水面平静,宋引山才彻底感知到了意识的回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喜红。

    宋引山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死死绑住,丝毫不能动弹,坐在梳妆桌前,只能扭头观察四周。

    她现在在一间狭小的木屋之中,看布置是女子的闺房,没有精致帘帐,金玉摆件,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虽然与宋引山曾见过的王梦云的房间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在梳妆桌上的陶罐之中,插着一支金黄色的桂花,香味浓郁,静静绽在粗陶之中。

    仿佛能看见这间屋子的主人即使身处陋室、境遇窘迫,也依旧带着从容与诗意,不卑不亢地在生活。

    宋引山看向桌上放着的铜镜,里面映出一张很美丽的面容,却不是她的,而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她见过。

    在王梦云卧房的密室里。

    画像上的女人。

    身着喜服,却愁容满面。

    宋引山站起身,背靠着桌子,想要用桌角磨开她手上的绳索。

    准确的说,这不是宋引山做的动作,而是这具身体这样做了。

    宋引山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进入了魂囿之地。

    魂囿之地,顾名思义就是魂魄被束缚的方寸之地,由人死后未散的执念形成。

    世人常说人有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和人魂,其中天魂是人的主魂。人死后,天魂归天,承载着轮回之力;地魂归地,又被称为因果魂,能知道此人在世间的因果善恶,在地府接受审判;人魂归坟,又叫守尸魂,在墓地徘徊,影响子孙后代,若后代祭拜,则存在,若不祭拜,则逐渐消失。

    人们常说的鬼怪作乱通常指的是不入地府的地魂和留存于世的人魂,这两魂易生执念,生出魂囿,束缚自己,无法往生,纵使地府官差出马也无济于事。

    这时,就需要能往返阴阳两界的阴阳师,或引渡,或诛灭,使其不再存于世间,扰乱世间安宁。

    这是宋引山在老道士给她的书中看到的,如今也是亲眼见到了。

    利用锋利的桌角把手上的绳索磨开之后,这个女人快速地解开了脚上的束缚,来到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前,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绳索一挣脱,宋引山竟然也从女人的身体中跳脱出来,不再受束于她。

    宋引山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她震惊地回头,看见司阳正欣喜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司阳语气里掩盖不住地高兴,但是很快高兴消失,变成了悲伤,“我们是不是死了?我一睁开眼就到了此地,我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虚无,应是成了鬼魂吧……”

    宋引山笑着拍拍他,安慰道:“不是,我们是进了魂囿之地。”

    “什么是魂囿之地?”

    宋引山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最后说:“我们在这里,犹如鬼魂在人间,可穿行如风,不受阻碍。”

    “真的?”

    “真的,不信你去撞一下墙试试。”

    司阳果然试探地把头抵上墙壁,确实穿墙而过,一半身体在里,一半身体在外。

    司阳虽然年岁看着不大,但是做事沉稳,细心周到,身上有超出同龄人的气质,面对仵作房里凶恶的残躯也临危不惧。这还是宋引山第一次看到司阳露出这种别样生动的情绪,是面对死亡的。

    “你很怕死?”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司阳不好意思道:“当然怕,是人都会怕死吧……我才十六岁,还没去见过北国飘雪,南州春水,西荒落日,东崖密林,还有大好年华没有度过,要是这么早就死了,岂不是很可惜……”

    他红着脸说这些的时候,宋引山隐隐约约从他眼中看到了期待、不甘和兴奋,在这里,他好像第一次露出了藏于心中的少年人的心性。

    说完这话,司阳也发觉自己说的太多,师父教导他出门在外需要小心谨慎,做事要沉稳,不要浮躁,更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想法,不然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可就在刚刚,他思想上经历了死生一回,一松懈,竟把自己的心里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他有点不敢看宋引山。

    她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她会不会想:没想到他司阳竟然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面对死亡,也和普通人一样胆战心惊,害怕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而她就可以如此镇定,一直从容淡定地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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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司阳越想,头低得越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引山了。

    宋引山本想逗他一下,但是眼看着司阳情绪从亢奋又变得低沉,觉得奇怪,轻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司阳更难堪了。

    宋引山以为他是第一次进入魂囿之地,一时之间还没适应过来,便安慰道:“没事儿,我不会让你死的。”

    此话一出,司阳心里一凉。

    她就是看不起他了!

    他之前的伪装全都被识破了!

    幸好突然出现的敲窗声打破了司阳的尴尬。只见那女子欣喜地把窗户推开,看见来人之后竟流出泪水来,哽咽道:“晋夫,你来了……”

    “是他。”看见推窗之人的脸后宋引山喃喃道,那个用化身符求助于她的男人,也是她来青鸾的主要原因。她不清楚对方是如何找的她,又是从何处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她“被迫”接受了对方的钱,就需要把事情办妥。只可惜对方没有给她太多信息,导致她来到青鸾之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没想到还真让她撞上了。

    “宝芝,我带你走。”贺晋夫深情地拭去宝芝的泪水,眼里满是爱意。

    看来他们是在张宝芝的魂囿之地,刚好是李正强娶张宝芝的那天。

    张宝芝在贺晋夫的帮助下从窗户爬了出去。

    “他们要走了,跟上去看看。”司阳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知道他们的身份,趁着窗户开合之际,也跟着跳出窗外,其动作麻利敏捷,能看出来身手不凡。

    “哎,”宋引山不解地追了上去,不都说了他们可以穿墙而过,疾行如风,不受阻碍嘛,搞那么大动作做什么。

    因为张宝芝的爹当初为了潜心备考,所以在僻静的搭的房舍,周围没有邻居,只有几条小路蜿蜒曲折。

    贺晋夫把麻布披在张宝芝身上,掩盖她鲜艳的红色嫁衣,然后带着张宝芝在出村的路上奋力奔跑着。

    宋引山和司阳毫不费力地追上他们。

    带着紧张、害怕和不安,张宝芝二人跑了一段时间后坐上了一直停靠在路口的牛车。应该是贺晋夫早就准备在此处的,为了能顺利带张宝芝离开,他或许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策划。

    坐上牛车之后的张宝芝背着赶车的贺晋夫,任凭风揉乱发髻,脸上的泪水如泉涌,怎么也擦不干,哭着笑着把脑袋上的金黄色的发钗拔下,死死地攥在手里。

    她知道,李家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这段时间李府一直派人看着她家,只等时间一到便要娶她进门,这次若不是她提前在监视她的人水里下了药,就没有这个能够离开的机会。

    可是不久之后他们肯定会追上来,张宝芝抹着眼泪,只能祈求牛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不论去哪里,只要能让她自由地活下去就行。

    宋引山和司阳跟在牛车后面,看着张宝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事情的结局他们都知道,最终张宝芝还是被李府绑了回去,这场肆无忌惮的私奔最终走向的是悲剧。

    可就算如此,在看到张宝芝对自由的渴望之后,她还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再跑快一点吧,快到那些坏人都追不上。

    可就在他们刚出青鸾的界碑时,他们听见了杂乱的马蹄声。

    贺晋夫立马停下牛车,把张宝芝抱了下来,然后使劲在牛屁股上甩了一鞭子,牛吃痛,奋力朝前跑去。

    贺晋夫则带着张宝芝走进旁边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