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小子可恨但也可怜,二十六七的大男人了,人家结婚早的孩子都好几个上小学了,他先头娶了俩媳妇儿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下面两兄弟老二是下乡返城这几年知青办安排的工作嫌不好,好高骛远现在没工作了,加上陈家名声不好娶不上媳妇儿,那老三是个混子,光谈对象不结婚不就是耍流氓吗?俩闺女也各有各的糟心……”

    中院厢房的张爱芬坐在小马扎上吃饭,吃一口嘀咕好几句,中院的周大娘在厨房做着饭,窗户敞开着时不时接话茬,其他邻居附和几句,但大多都是和骆枝一家竖起耳朵听热闹的。

    “要我说,陈老大前两个媳妇儿没生,八成不是女同志的问题,说不准就是陈老大那啥不行,生不了!要不还能娶了两任媳妇儿都这样?能有这么巧都让他赶上了?”

    前院大妈李翠花端着饭往中院走,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就看这第三任媳妇儿娶过门后是个啥情况,听说这个对象也在吉祥胡同第二座大杂院,和第二任离了那个李小梅是邻居,两人从小不对付,见天儿吵……”

    此时骆秋蹬三轮出了大杂院,五兄妹后仰着身子放轻呼吸听里面的说话声。

    “吉祥胡同第二座大杂院。”

    五兄妹默契把脑袋挨在一起交换听到的消息,骆松激动地报出地址。

    “陈样现在这个对象和第二任离了的媳妇儿是死对头,她为啥要嫁给陈样?难不成喜欢捡破烂?”

    “李什么梅?”

    “李小什么,哦哦,李小梅!”

    “等晚上回来打听到陈样第一任媳妇儿叫什么住哪里,咱们搞大事!”

    五兄妹在后面叽叽喳喳,贺严护着东西,眼神一直落在前面蹬车的媳妇儿身上,想给她擦汗发现她浑身散发着凉意。他不耐热,此时跟见着猫薄荷的大猫似的凑近骆秋,差点挨上去时骆秋扭头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贺严这下安分与她隔着一拳半的距离,但黑眸扫过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怪有怨念的,嫌有人妨碍了他与媳妇儿亲近。

    “月底买两个电风扇。”

    今天是七月十号,距离月底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不管赚多赚少都买电风扇,城里的家地方小不比老家山脚下凉快,骆秋体质特殊,但她心疼不耐热的丈夫和孩子们。

    “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有妈妈的孩子是个宝~大宝给你捏肩!”

    “二宝捶背!”

    “四宝也捶背!”

    三人挤到前面来献殷勤,骆秋腾出一只手捏捏孩子们的脸蛋儿,六年了,孩子们的脸上不像当初瘦巴巴捏不起肉来,现在圆润白净了不少。

    “三宝过来。”

    骆林俊脸羞赧,但在大家目光威胁中慢腾腾挪过来,把脸凑上去。骆秋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让孩子们别挤在一起坐,省得热出一头汗。

    “妈妈,小宝呢小宝呢?你不待见我!为啥不捏捏我的脸?很好捏的!”

    骆秋把凑过来的皮猴小儿子敷衍地捏了一下,骆枇不满叉腰站在三轮上,眼瞧着他又扯着大嗓门表达自己的意见时,贺严一把把他拽到怀里,两只大手落在他最圆润的脸蛋上扯来扯去,四兄妹也过来搓搓他胖嘟嘟的胳膊、挠他的下巴、拽拽耳朵。

    抵达动批市场,骆枇第一个跳下车,顶着红脸蛋儿跑去自家摊位前蹲着当蘑菇。

    骆秋打开铁皮棚的卷帘门,这两个摊位应该是不久之前其他人租过,那人还很讲究铺了地板砖。五兄妹从摊位管理处借了扫把和拖布打扫卫生,骆秋和贺严先把两边招牌挂起来,紧接着把折叠长桌、放串串香的高汤大桶,一次性纸碗以及不锈钢长盘摆放好,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去旁边,把铁丝网片、支架组装在三面墙前面。

    “有人好奇咱们的串串香了,爸爸妈妈,你们带着大哥、三哥、小弟守那边的摊子,我和二姐挂衣服!”

    两个摊位挨在一起,骆秋是放心两个女儿的,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去旁边忙活,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让骆枇守在两个摊位中间当小门神以及传话筒。

    骆枝听见串串香那边已经来客人吃上了,她和骆椿拆来一大袋子衣服,每种款式挑出来一套当样衣,尺寸选大多数人能穿的号。

    “二姐,我们把上衣和裤子搭配起来挂,成套卖,一套十五块钱,单卖上衣八块,裤子十块。裙子一条十二块。”

    “这个方法好!遇到咱们这样特别会搭配的老板,客人肯定喜欢成套买!”

    进回来的衣服都是如今的流行款式,牛仔短裤背带裤、休闲裤、喇叭裤、花衬衫、简约款的半袖等等,男女款都有,铁丝网正中间靠上位置悬挂着“七悦家服饰”招牌,下面是价目表易拉宝,以左是男款,以右是女款,拐角处空着,放着两张凳子,一拉帘子就是男女士试衣区,清晰了然。

    前面放着折叠长桌和两把椅子,桌上还有个大喇叭,循环播放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七悦家服饰,老板精心搭配,俊男靓女首选!”。

    “哈哈哈,三哥装大人说话,好傻!”

    坐在门口小马扎左顾右盼的骆枇哈哈大笑,大喇叭里放着的声音是骆枝让骆林学了半个月的电视上正宗的播音腔录下来的。少年音严肃却又带着清越稚嫩,好听到大家路过都会忍不住驻足扭头看一眼,骆枝就不信没有客人!

    果然在旁边吃完串串香的客人都要进来瞧一瞧,骆枝和骆椿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帅气哥哥,太过讨喜以至于过来的年轻男女脸皮薄,加上这衣服确实好看忍不住来一套。

    “我们是附近建筑大学的学生,食堂的饭吃腻了,经常来这边吃,你家的串串香真好吃!衣服也搭配的好看!能不能便宜点?我们会多叫同学来光顾生意的。”

    “两位漂亮的小老板,这衣服我们是真喜欢,便宜点直接穿走!”

    谁不喜欢彩虹屁呢?骆枝和骆椿听着一口一个漂亮的小老板眉开眼笑的。

    “我们初来乍到和漂亮的哥哥姐姐们交个朋友!那咱们就按友情价算,这几单不挣钱了!上衣裤子十三块钱一套,裙子十块一条!”

    赚还是能赚点的,大家都清楚,但几个大学生看见衣服质量好,还帮忙搭配,小老板还给买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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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几个女生编了更适合的新发型,情绪价值提供到位,话说的敞亮,当即痛快付钱。

    人走后,骆枝和骆椿抓着手里共计九十五块钱,麻利搁到腰包里,拉上拉链。

    第一单来了八个大学生,开门红!姐妹俩趁暂时没人来,手拉手原地蹦哒了好几下,乐呵一下正要收敛情绪时骆枇过来拉着两人的手转圈圈。

    “咱们仨乐呵,不带他们!”

    “咳咳,骆枇小同志,搞家庭内部分裂的行为可是要遭到全家人谴责的!”

    骆松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目光不善,骆林也面无表情盯着骆枇,骆枇挠挠头赔笑两声躲在姐姐们身后。

    从中午出来营业到晚上六点钟,经历两个饭点高峰期以及下午零散客人过来,串串全部卖完,收拾好关上卷帘门后,贺严带着骆林、骆枇先一步回家清洗大桶顺便准备烤肉的炉子铁盘,洗菜切肉带过来吃。

    没一会儿,中午过来买衣服的八个大学生带着一帮同学走到动批市场,带头的手指了指这边的服装摊,然后大家一窝蜂冲过来。

    “小老板,我们买衣服!买搭配好的衣服!”

    “俊男靓女哥哥姐姐们别挤!都有都有!大家排队来!”

    骆枝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大家一听这话自觉排成长队,女孩子挑完衣服去试衣间换上出来大多会红着脸扭捏一阵让骆枝给搭配一个合适的发型,渐渐的骆枝都习惯了,她就坐在女装那边的门口,等女学生买完衣服她给出发型建议,额头太宽的建议剪个刘海,谁的头型适合高马尾、低马尾或是怎么扎头发,愿意问她的她都热情真诚地给出建议。

    骆秋坐在长桌前收款找零,骆椿和骆松分别守在男装女装试衣间前面,能及时帮客人的忙。

    忙活了快一个来小时,来的大学生们欢欢喜喜回校了,骆枝发现一个男生排队在前面早买好衣服甚至直接穿上身了,但在门口和她大眼瞪小眼半个多小时。

    “帅气哥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别害羞,开口说说嘛!”

    骆枝目光扫过面前的男生,长着一张硬朗的俊脸,身材也高大,是恰到好处的壮硕,衣服也适合,但西瓜头发型显得不太聪明,傻乎乎的。

    “小老板,你不用夸我的,我知道自己长得丑,不讨喜,我……有喜欢的女生,想表白,但她长得太漂亮了,我不敢,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改变一下形象?我付钱!”

    朱大钧挠了挠头发,腼腆地笑了笑,居然有两个酒窝!哇塞!

    “你,想干啥?”

    贺严在远处就瞧见一个壮实的小子靠近他闺女,当即丢下三轮和俩儿子,飞速奔过来把朱大钧一步步逼退。

    “爸爸,不是……”

    “爸爸,是不是砸场子的?难不成咱家生意太红火,第一天就招来混混坏事了?我来揍服他!”

    骆枝急忙过去解释,哪知骆枇一阵风似的刮过来,气都没喘匀,双手插兜摆出小街溜子的姿势张嘴叭叭,斜眼上下打量朱大钧。

    “不不!我是拜托小老板给我换个造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