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京市,幸福胡同第三座大杂院。
赶上休息天,一大早老太太小媳妇儿们坐在中院树荫底下唠嗑,说的是后院即将搬来的一户人家。
“听说是从津市农村来的,八成是暴发户,嚯!一家七口人!到时候大院又有热闹看了!”
前院管事大妈李翠花是个能凑热闹的,她对后院即将搬来的一家子早就好奇上了,见天儿盯着大院有没有生人进来。
“这俩口子真能生,年纪不小了吧?能买起大杂院两间房,少说也得两三千,又在农村,这得攒多少年啊?”
中院厢房的张爱芬嘴里瓜子嗑不停,跟着接话茬。有和后罩房冷不丁卖房搬走那家当邻居的,稍微听到点内幕消息的咳嗽两声,开始给大家重要情报。
原来买了两间房那家不是啥暴发户,六年前大批知青高考返城,被抛夫弃子和被抛妻弃子的两人带着四个孩子重组家庭,两口子被抛弃那年年纪不大,女方二十五岁,男方二十三岁,婚后两人老实本分拉扯孩子,一年半后又生了个小的,现在六年过去,攒了点家底,带着五个孩子进城安家了。
“农村地里刨食能攒下两三千的家底?肯定是倒买倒卖的暴发户!”
此时,从津市骆家村蹬三轮出发的三兄妹齐齐打了个喷嚏。
骆枝坐在改装三轮前车斗的座位上,看看前面轻松蹬车的四岁半岁小弟,旁边嘀嘀咕咕给她催眠的话唠大哥,再扭头看看后车斗用油皮包裹着堆得高高的行李,心情愉悦,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下一秒,她的酒窝被戳来两个指头。
“小枝,我在跟你说村东头那家不识好歹的人,那总占便宜的婆媳俩,她们男人跑去南边当包工头养了俩小的,那外室……不对,是情人,那父子俩脸盲压根分不清,你懂的,什么扒.灰小妈乱七八糟的一连串……我都不记仇那婆媳俩偷咱家的菜好心告诉她们真相,结果她们拿着铁锹追我二里地,死活不信,要把我的嘴撕烂!我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屁股到现在还疼着,我跟你诉苦你居然笑!我早晚要把你俩酒窝堵上!”
骆枝瞅瞅面前十一岁但比村里最能唠嗑的老太太还话多的大哥,为什么给了他料事如神的神通,却不给她超绝精神力,能够逃过魔音穿耳?
她本是2026年中传毕业一年,意气风发闯娱乐圈的二十二岁社畜骆枝,励志要带出顶流。结果一年里带的艺人刚有点水花,不是被公司金牌经纪人截胡就是面临艺人小牌大耍或是各种塌房,她累了倦了,晚上在小出租房里借酒消愁,跪地祈求老天奶给她几个绝佳艺人,永远不会背刺她,大家可以一起走向人生巅峰的伙伴。
下一秒金光闪过,骆枝来到了1978年,当时叫青山大队的骆家村,身世比起前世的孤儿来说多了些戏剧性,亲爸高考返城抛弃妻弃子,亲妈伤心欲绝带着三岁的她和五岁的哥哥喝农药差点三人齐齐噶掉。
在同一病房,遇到被抛夫弃子的后爸和二姐、三哥,听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带着哭个不听被他灌了两口酒一起消愁的儿女,打算进城找媳妇儿,遇到规范驾驶的大巴车,不管是喝蒙倒过去了还是碰瓷,反正是晕倒被送到医院了。
六人再睁眼,其实芯子都换了,躺在一间病房里互相戒备地盯着对方,互相瞪眼近半天后,话唠大哥开口了。
骆枝清晰记得六年前奇奇怪怪一家人初次见面发生的一幕幕……
“咳咳,贫道乃长生观清虚小道长,不知如今是何年月?附近可有道观,可有香火供应?”
骆枝躺在便宜大哥旁边,猛地弹起捂住他的嘴,虽然现在是1978年,但这时候道长道观诸如此类涉及封建迷信的事物还是忌讳提起的。
骆枝给在场几个眼神迷茫盯着她的人介绍了当下所处的年代,说了自己穿越前的身份和年龄。
她穿成一个三岁小孩儿,眼神清亮,前世是个涉世未深眼神清澈的小年轻,可能自带亲和力容易取得大家的信任,紧接着亲妈、二姐、三哥陆续开口了。
“末世骆秋,和平基地护卫军,兽潮战死,四十二岁,孤儿。”
“大邺朝尚书府庶出六娘子沈卿卿,受夫族牵连流放途中染病而亡,年方二十有二。小娘难产,不受爹爹重视,亲缘淡薄……守望门寡五年。”
沈卿卿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哭起来,打算拿袖子里的帕子,发现衣服不对,揪着旁边便宜弟弟的衣袖擦泪。
除了不在状况内呆呆傻傻的便宜爹,大家纷纷沉默,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沈卿卿,骆枝当时不知道二姐的性子,心疼地翻身下床,迈着小短腿过去抱住她拍背安抚。
经过沈卿卿这事,房间里的气氛悄然发生变化,骆秋和骆松纷纷围坐在这边继续听下一个人的自我介绍。
“大盛朝天启八年状元顾无名,外放岭南为县令,外敌入侵,守城而亡,时年二十有二,孤儿。”
大家差不多都是孤儿,顾无名神色淡定,骆枝几个多了惺惺相惜之感,此时已经打定主意暂时绑在一条船上。
骆枝确认三个伪幼崽中她的生日最小,穿越过来这具身体的年纪也是最小,把目光瞥向没报年龄的便宜大哥。
“我二十三!年龄最大!你们都得叫我大哥!”
清虚小道长昂首挺胸怪骄傲的,他上午刚到陌生的地方脑袋发懵没反应过来,现在冷静下来,在大家介绍身份的时候掐指一算算到大家此生有缘分,注定要成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骆枝嫌弃地看了一眼跟哈士奇一样的五岁便宜大哥,被他察觉在脑袋上呼噜了好几下,本来就不太整齐的头发成了稻草窝。
“你叫骆松,是我名义上的大哥,骆秋阿……”
“叫妈妈,你和我长得一样,是我女儿。”
骆秋沉静的目光扫过来,骆枝莫名觉得这个妈妈威严十足好吓人,和骆松兄妹俩识趣地叫了“妈妈”。而沈卿卿瞅瞅旁边病床上看起来脑袋很不聪明,黑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大家的亲爹,亲亲热热地抱住骆秋,也跟着喊“妈妈”。
“大哥,小妹,我生辰大一些,在咱们里面排第二,你们可以叫我二妹、二姐。”
“妈妈、大哥、二姐、小妹,我是老三。”
顾无名性子孤僻淡漠,但会审时度势,当即跟在沈卿卿后面叫人。他穿越成一个四岁小孩儿,眉眼精致昳丽,但板着小脸说话怪有意思的,骆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顺手把剩下三个幼崽的脸都捏了捏。
“太瘦不好捏,以后妈妈给你们多吃肉。”
“……”
四个伪幼崽呆呆望着这一世的妈妈,不知道她是怎么顶着清冷的面容以及淡漠的声音做出如此行径的。
“肉!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呼噜呼噜……”
旁边的男人突然出声,但骆枝五个竖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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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仔细听,听了半天还是只听懂了一个“肉”字,轮番问他叫什么?哪里来的?年龄等各种信息,他只会用那双灼灼黑眸盯着大家,叽里咕噜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大家怕他突然作妖害大家处于危险中,加上住院费用不少,骆秋身上没装钱,直接从那男人兜里掏钱交了费用,大家按照骆枝带的路回到家里,用了几天时间打听得知了那父子几个的身份信息。
只会叽里咕噜的男人叫贺严,是隔壁大队下乡的知青,脑子有点问题但带着不少钱,媳妇儿同样是知青,意外落水缠上他。二人结婚五年生下一对龙凤胎姐弟,恢复高考后,那女知青卷了家里的钱抛夫弃子了,两个孩子没有正经名字,叫小花和小草。
大概了解情况后,骆秋和贺严领了结婚证,给小花小草改名字,一个叫骆椿、一个叫骆林,加上骆松和骆枝组建了六口新家庭。
骆枝首先解决的是带着一穷二白的家人填饱肚子,骆秋来自末世,战斗力极强,觉醒的精神体是弓弩,她上山打野猪。后爸跟大猩猩一样在林子里灵活穿梭,甚至和猴子鸟雀对话,骆枝观察了好些天他的行为确定他是原始人,第一个会说的字是“肉”,第二个是“媳妇儿”,第三个是“娃娃”,根据他在石头上刻痕经历了多少个季节循环,骆枝猜测后爸前世大概活到三十七八岁。
贺严脑子不聪明,说话说不清楚,但会心疼媳妇儿和娃,勤勤恳恳包揽所有的家务活,扛野猪跟在大家后面,默默等骆枝和猪联厂的人谈价钱。
温饱解决过后,这世年轻了好多岁,二十五岁的骆秋开始着手考察便宜丈夫。求.偶是原始人也有的行为,贺严激动到跑去山上大吼大叫,回来后越发勤恳干家务活,指哪儿打哪儿,偷偷摸一摸媳妇儿的秀发,观察她的脸色后得寸进尺抱一抱。后来在生机勃勃的春天两人正式成为夫妻,半年后怀上崽,又过了十个月,家中小弟骆枇在惊天哭嚎声里出生了,成了七口之家。
骆秋可以靠强悍的战斗力成为一家之主,但她主动退位让贤让骆枝当一家之主。骆枝首先为家里的大人规划了发展之路,卖野猪攒了一些钱后送骆秋去学习开大车,成为县城运输队的一名女货车司机。贺严说话不利索,但做木工是一把好手,靠骆松料事如神的能力,他们蹲守在家具厂厂长家附近,在厂长老母亲会遭遇车祸的时候,贺严大英雄闪亮登场,最终端上了家具厂工人的铁饭碗。
六年后的今天,一家人要进城安家啦!
此时打头阵先去新家的三兄妹,骆枝被沉迷说八卦的大哥骆松烦到不行,扒拉开他。
“小弟,告诉大哥咱们进城安家后要干什么大事?这个节骨眼上有时间听东家长西家短吗?”
“做大做强家庭作坊!踩准每一个风口,当暴发户!走上人生巅峰!大哥别扯我们的后腿!”
骆枇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大力士,而且精神力强,可以屏蔽外界一切他不乐意听的干扰,此外还脾气暴躁嗓门高。他蹬着三轮上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脚蹬,这条大路没人经过,他扭头按住要逃窜的大哥,在他耳边喊口号。
骆松听完小弟穿透力极强的口号,脑袋瓜嗡嗡的,接下来一路上不敢再嘀嘀咕咕,脑袋歪在骆枝肩膀上呼呼大睡。
路上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后,三人抵达幸福胡同第三座大杂院,在大家看猴子似的目光以及紧跟在后面的脚步中蹬三轮朝后罩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