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悄转到二月份,这十多天里,风平浪静,没有官府上门问话,也没有杀手暗中埋伏。
但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江照初多次单独前往城外,想要引蛇出洞,但这蛇却缩在洞里不肯出来,迟迟不见踪影,似乎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而更糟糕的事情是时逐月在一月下旬突发疾病,整个人病蔫蔫的,卧床不起,像是病入膏肓,也已经持续了十余日。
这些天里,他清醒的时间不多,醒来也是萎靡不振,连话都说不清,撑不了多久又昏睡过去。
江照初一边担心时逐月的情况,一边又要寻找仇敌的踪迹,也是心力交瘁。
请了大夫来看,只说是疲劳过度,忧思成疾,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江照初守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时逐月惨白的脸色,百思不得其解。
她们这段日子除了遭遇两次刺杀,几乎没有其他烦心事,也没有干过任何苦力活,时逐月怎么会过劳成疾呢?
但每位看诊的大夫都是这样的结论,开出的药方效果也大差不差,总不能是她们合起伙来欺瞒她吧?
江照初排除这个原因,好像也只能相信时逐月是过于劳累才病倒的。
想着这些烦心事,江照初起身去查看正在熬煮的汤药,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倒出一碗黑漆漆的药来。回到床边待汤药变得温凉,她才扶起时逐月让他倚靠在叠高的被褥上,然后捏着他的嘴巴给他喂药。
时逐月虽然还未醒来,但还是有吞咽的意识,没有让刚入嘴的药顺着嘴角流出。
喂完药后,江照初擦干净时逐月唇上残留的药渍后,把他重新放下躺平。
揉了揉额角,江照初深深叹了口气。
看看时间尚早,江照初便打算出门去采购食材。
此刻集市里的人不多,部分商贩就搬了凳子坐在门口闲聊打发时间。
“最近这货运走得顺当得很哦,莫非是那些土匪转性了,不抢人了嗦?”江照初走近时,她们恰好谈及这个问题。
另一人手里盘着一个油光水滑的老虎形象的木制弄器,“哎哟,你这消息也忒闭塞了!那一年前山匪内讧,老大换人了,元气大伤得很。她们现在都躲到深山老林子里去了,前阵子官家派兵去剿,硬是连个人影都没摸到,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不过只要她们不来挡我们的道,剿不剿灭的,好像也没得好大关系嘛。”
“哦呦,原来是这个样子。之前最恼火的就是那帮山匪,每回想运点货,硬是遭她们敲竹杠。官家去剿了几盘,也没得法。结果她们自己内部争权夺利,反倒让我们日子好过咯。”提问那人恍然大悟,感叹一声。
“哦?原来是她们自己窝里斗嗦?我咋听别个说,是有一伙人直接上山把那个土匪窝子给端喽,自己重新占了个山头当大王哦!”另一人插话道。
“管她咋个样嘛!只要我们日子过得安生,不就对喽!”盘着弄器的人老神在在。
“小娘子,想买点啥子?”三人聊着,忽见江照初在旁边停留许久,似要进门买东西,当即站起来迎客。
“我随便看看,不用招呼我。”江照初走进店里,但掌柜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进来了。
江照初按着在家列好的清单拿上几件物品,到柜台前结账。
“诚惠十八钱。”掌柜算好价格,报了一个数。
江照初从荷包里数出十八个铜钱放到柜台上,将东西收进篮中,又好奇道:“方才听掌柜的你们说山匪,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们不咋个出门可能不晓得,以前那些蹲在官道两边山上的土匪,简直嚣张得很,过路的哪个人不得乖乖交保护费?不然呐,人财两空,惨得很哦!”掌柜说得手舞足蹈,言语激愤,“现在她们都躲进深山老林里头,也不咋个出来晃了,这下日子倒是好过多了噻!”
江照初脑中浮现梅林那日埋伏的杀手的样貌,造型粗犷,带着野性。她们虽有些功底,招式却杂乱无章,相互之间没有合作,很容易便被逐个突破。哪怕全副武装,但使用的武器新旧不一,不是统一制式,反倒像是从不同人那儿拼凑出一身装备来。
那样子真不像是从前被大户人家豢养的死士,更像是在山林里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土匪。
若她们真是躲到土匪窝里,似乎也不是说不通。毕竟这个时间节点,卡得刚刚好啊。
只是她们最后果断自杀,一点儿也不贪生怕死的行为,又让江照初有所疑虑。
她沉思着,道了谢后拿着东西离开。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江照初决定潜入那个山寨看看情况,只是时逐月现在的情况又离不开人。思来想去,她转道去了人牙子处。
“欢迎小娘子,您需要啥样的奴仆?”江照初踏入店内,人牙子就谄媚地双手交握迎了上来。
店里人很多,但是她们都安静地坐着,不吵不闹,只在江照初进来时才齐刷刷看过来。
“找个安静听话、手脚麻利会照顾病人的男奴,你带过来我看看。”江照初点明要求,让她去挑选几个出来。
“好嘞,好嘞,您稍等一哈嘛。”人牙子应下,走进人群里开始揪人。
虽然这里面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但她做这一行当的,就是要把每个奴仆的性格特点记下,好为顾客选出最符合要求的人来。
这不,她目标明确,很快就从人群里拉出三个男奴,带到江照初跟前。
“这个心细得很,懂事又能干,从来不会偷懒。这个是从村里来的,之前都是干农活,力气很大,若是您家那位有啥子不方便,他都可以搭把手。这个还懂点药理,不算精通,但是熬药这些活儿,他都搞得定。您看嘛,需要哪个?”人牙子介绍了一下每个男奴的优点,推着他们的背让他们好好表现。
“你这里是雇佣还是买断?”
“都行的嘛,看小娘子您咋个选。买断的贵些,起码要十三贯钱,但是好好待他们,长长久久干下去,肯定是比雇人划算。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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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解个急,雇佣的话,一个月需要六百钱。”她把价格讲清楚了。
江照初不需要买下男奴的卖身契,这钱虽然负担得起,但没必要,可她不确定时逐月什么时候会好全,便道:“先雇佣两个月,若我后面续约,这人需要优先给我。”
人牙子点头同意。
江照初指了那个会药理的男奴,签完契约后,留下押金和住址,便将人带回去。
“这段时间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便可,每日按时煮药喂他服下,时间和方法一会交给你。”江照初交代着男奴注意事项。
“对了,你叫什么?”
“回大人,奴名小春。”小春一直安静记着江照初的话,听到询问才出声作答。
江照初点点头,再次强调,“过几日我会外出一段时间,留些钱在家里给你使用,你务必照顾好逐月。若是我发现你阳奉阴违,就休怪我无情。”
“奴遵命。”
江照初这两日审视了小春的工作,挺负责任,她的心便放下一半。
她又去各处打听了山匪的情况,得到她们最后出没的地点后,江照初整理好行囊,出门去了。
她本来不打算在雪天去,毕竟这个时间,风险大于机遇。
可是她前几日发现了掉在窗户和桌子夹缝里的令牌,如果不是她清理虫子移开桌子,可发现不了它。
那日夜袭,杀手只去了她们的房间。而原来的房间还住不了人,她们便换了个房间,却在这里发现令牌,说明杀手后来又来过,只是江照初不在家。
她怀疑时逐月毫无预兆地病倒,是否与她们存在关系。
只是她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而不选择直接杀死时逐月呢?
江照初没有想明白这点,但种种考虑下,她还是决定早日出发,山匪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她走了半日,才抵达原来山匪出没处。
左右都是高大山脉,像是用斧子劈出了一条道路来。进出当州这儿是一条必经之路,难怪山匪要在此设险拦路。
此时积雪尚未彻底消融,江照初找不到上山之路何在,只能抓着树干小心摸索,避免踩空出事。
江照初披着一件雪白的斗篷,整个人都几乎要融入这片环境。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往回看时,早已找不到那条大路;往上看时,只见云雾缭绕,瞧不见山顶在哪里。
在她怀疑自己找错方向时,又往上走了一段路,终于瞧见生活痕迹的残留。
她趴在雪地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此处已经废弃,再无人居住才小心走过去。
这儿是利用天然洞穴再搭配部分简陋茅草屋形成的住所,看着大概可以住上五六十人。
屋里除了桌椅板凳这些家具,几乎不见其他物资,想来是撤离时全部搬走了。
地上墙面各处,细看还有干涸许久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块,还有灰尘覆盖,若不是江照初仔细,且这些斑块过多,也会忽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