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初继续往深处走去,暂时没有发现猛兽的踪迹。
不过她在枯枝烂叶里找到了许多蘑菇,顶着水珠和几粒泥土,极力诱惑江照初去采摘它们。
江照初也确实上手了,她分不清哪些蘑菇有毒,哪些无毒。
要是只有她自己一人,那是决计不会去碰的。可时逐月或许能够分辨出哪些可以食用,若他无法辨别,把这些蘑菇丢掉便好,只当她今日玩了个采蘑菇的游戏。
江照初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一边将瞧着顺眼的蘑菇装入袋中。
直到她瞧见一处地方有个明显被压平的痕迹,像是某只大型动物在那儿卧着留下的。
她走过去细细查看,发现了梅花状的足迹,十有八九是大虫来过这儿。
而且它在这里留下卧痕,应该经常来这附近活跃。江照初回忆了一路走来的路线,给这片区域打上危险的记号,随后原路返回。
见天色尚早,她又往其他地方前进。
这边倒是没有明显的猛兽的踪迹。
吃了干粮补充体力,江照初结束今日任务。
“妻主,您回来啦!”
时逐月坐在院里,地上放着个竹筐,里面装着针线布料。
他甫一瞧见江照初回来,便立即放下手里已经有了雏形的香囊,跑过去接着江照初带回来的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是,回来了。”江照初把猎物和蘑菇交给时逐月后,解下身上的器具,去仓库放好。
“你是在绣香囊吗,要给我的那个?”江照初蹲下来看看筐里的香囊,是松绿色的,旁边还有两根穗子,坠了木珠。
时逐月正打出一盆水来,让江照初清理,闻言点头道:“对呀,这个色彩妻主喜欢吗?”
“挺好的,很符合大山的气质,适合这个时节佩戴。”江照初站起身,走到时逐月身侧简单清洗了一下脸颊双手,然后指向布袋,“这里面是我采的一些蘑菇,你认识吗?”
因为蘑菇受到挤压,有些伞盖已经碎了,但这并不妨碍时逐月辨认它们。
“大部分都认识。”时逐月打开布袋,将它们一一取出仔细观察,放在地上堆成两堆,一边明显比另一边多出许多。
多的那边,大多是江照初认为可以入口的。
“这边是无毒的吗?”她指向多的那堆。
“是的,这边都是可以吃的,妻主好生厉害。”时逐月将这些蘑菇装入竹筐里,那些有毒的则丢弃。
他打量着这些食材,“我明日做个菌菇鸡汤如何?”
“好啊。”若是条件允许,江照初是个极度重视口腹之欲的人。
那野鸡日日在山林里上蹿下跳,一身的鸡肉必定紧实可口,配上增添鲜味的菌菇,在炉子上炖几个时辰,让它们的味道慢慢融合在一起,光是想想就很美味。
“家里还有多少水?”
这天气虽然不算燥热,但江照初在山里活跃,难以保持身体洁净,身上黏糊糊的,并不舒服。
“妻主是想洗浴吗?我在灶上热着水呢。”时逐月见江照初撸起袖子,想着她今日奔波一天,应当是要沐浴。
“你特意备好的吗?辛苦逐月了。”江照初点头,虽然她只是想用冷水洗洗便好,但时逐月既然已经备好热水,她也不必责备他浪费柴火。
时逐月去将热水倒进浴盆中,浴盆径约二尺
他先用热水铺底,再倒入冷水调和温度。
江照初找好换洗衣物进来时,便瞧见时逐月在观察浴盆里升腾的热气。
“怎么了?”
“妻主,您试试这个水温合适吗?”
江照初伸手探了探,“再加些冷水吧,过于烫手了。难道逐月是想试一试我的承受能力吗?”
“因为热水所剩不多,用冷水来调试更不易出错。且我担心这水凉得快,便多倒了些热水。”时逐月倒入冷水,直至江照初觉得适宜才停止。
江照初开始赶人,“逐月,你先出去吧。”
“妻主,我可以留下来服侍您。”时逐月一双眼睛似乎被水雾浸润了,柔柔的,含着浓郁的情意。
“多谢逐月,不过我想一个人清洗。”江照初再次婉拒赶人。
时逐月也只好起身往外走去。
而江照初突然注意到,他的整个右手一片红色,与其他地方的颜色格格不入。
方才见他时还不是这样,只能是给她倒水的这段时间弄成的。
“逐月,你的手怎么了,是烫伤了吗?”她叫住时逐月,有些关切。
可这红色蔓延了整个手掌,看着不像是不小心烫伤的,反而像是将手直接伸进热水里,还泡了一会儿,才会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时逐月抬起手看了眼,这手确实突兀。
“我方才确实不小心烫到了,因为不想妻主担心所以没说。”时逐月抿唇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羞赧。
“我一会儿搽些药就好了,妻主不必忧心,我的皮肤就是这样的,即使是稍微有些磕碰,也会显得很严重。”时逐月走到江照初面前,将手抬起来。
江照初垂眸看去,那手背确实除了泛红,没有任何烫伤的迹象,小水泡也不曾寻到。
“那你快去搽药吧,下次可得小心些。”江照初催促他。
时逐月应下,也不再停留,匆匆离去,关上了房门。
江照初看了眼浴盆旁边盛着热水的木桶,里边的热水只剩下浅浅一层,约莫一根手指的高度。
等江照初洗完出来,便看见时逐月还在院中绣香囊。
她走过去,见到原本素净的香囊上,现在多了一片花瓣,“你的手烫伤了怎么还做这些?”
时逐月的右手颜色消退了些,不似方才那般吓人。
“不过一些小伤,搽过药后已经没有感觉了。”时逐月放下针线,将未完成的香囊仔细放好,“而且我也想妻主可以早些戴上我为您绣的香囊。”
江照初无奈,“你的心意我领了,倒是不必如此着急。”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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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逐月点头。
他去把厨房里热好的暮食端出来。
“逐月,我后日打算进城一趟,熟悉熟悉这儿,顺便看看哪里可以出售猎物。”江照初冷不丁说道。
时逐月点头,“好啊,妻主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了,你那日不是有事儿吗?这么点小事我自己去就行。”江照初记得时逐月前几日说过,他后天要去采药。
此事定下,第三日,二人就一同下山,在山脚分道扬镳。
江南与剑南虽相隔千里,但如今水运发达、交通便利,二者之间的消息也传得迅速。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知晓消息,无非官员文士、商贾船工、云游旅客之类。
江照初打算去码头边瞧瞧,那里往来船只无数,总有人知晓天南海北的情况,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码头这儿,人潮涌动,推着江照初往前走去。
江照初找着那些停靠于此正在卸货的商船和货船。
“都稳当点,这些瓷器打烂了,你们怕是遭不住哦!”
喧嚣的河边,不远处一艘大商船上传来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声音,自然的尾音拖长与语调上扬,与江南这边的吴侬软语截然不同。
江照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但也只瞧见那艘船上的船员搬运着货物下来,并未找到声音主人。
想来那人是在船上,但这样高大的货船,她站在岸边自然瞧不见甲板上的具体情况。
江照初往那边走去,拿了几枚铜板,适时拦下一名瞧着最是平易近人的船员,“打扰,请问您是否从剑南而来?”
船员瞅瞅那几枚铜板,伸手接过,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她停留一会儿,“是的,小娘子有啥子事吗?”
“我想问问剑南的官场最近可否有大变故?”江照初压低了声音。
船员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小娘子,你问这个事做啥子嘛?”
“我有位友人年初刚赴那儿上任,但上月给她的信至今未得到回音。我听闻剑南有批官员因贪腐问题被拉下马,怕我那友人也被扯进这桩事里,故此想问问您。”江照初迅速找了个借口。
“我倒是不晓得有这回事哦。不过剑南大得很,我这段时间也只是在益州待过,其他地儿的情况,那就搞不清楚咯。”
船员见她脸上挂着忧虑,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她,还安慰着,“你那友人若是没干亏心事,恐怕还能借着此事往上走走,说不准是忙着,没工夫管这些哩。”
江照初点点头,还欲说些什么,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朝她们二人袭近。
“你在这里磨洋工嗦?大家伙都在甩开膀子干,就你一个人在这躲清闲,今日非要扣你几个钱不可!”
船员迎上去道歉说情,“船主,这位小娘子有些问题拜托我,就耽搁了一哈儿,您高抬贵手,莫要计较咯,我这就去搞起。”
江照初心知这事儿也是由她而起,不能拖累船员,跟上去说道:“船主,抱歉打扰了你们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