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天鹅谬论 > 20. 20
    “你和每个男人,都能聊得这样愉快又尽兴吗?怎么对我从不这样?”

    刚上车,梁赴开口便是懒洋洋的嘲讽。

    柏瑶习惯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早就练得波澜不惊。

    “梁总是忘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您自己对我又是怎样一个态度了吗?”

    梁赴被她怼得语塞,轻轻嗤笑一声。

    “小姨回去了吗?”她问。

    “昨天就回了。”

    柏瑶若有所思着,点点头。片刻后,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

    “那,我能去你家睡吗?有点……不想回那个房子。”

    梁赴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顿了下,目光依旧淡淡看着前方的路。

    “怎么了?做大小姐不是挺上瘾的吗。”他懒散道。

    “上瘾,但是也提心吊胆。总怕别人突然背地里害我。”

    尤其是今天看到那个汤罐子,柏瑶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万一哪天她的食物中被人悄无声息下了毒,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确实要小心些,最好在房间里安个摄像头,云珊玉的手段很脏,她若想对付你,能让你恶心死。”

    梁赴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语气都冷下了几分。

    柏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印象中,梁赴离开祁家是在十二岁,那年祁守慎把云珊玉带进家门,仔细想来,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何不论如何都要离开家里,必定是遭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联想到上一次会所的事,语气轻松道,“没想到,你还挺在乎我安危的。”

    梁赴闻言,无声笑了笑,侧脸在车内昏暗的氛围中显得有种斯文又浪荡的暧昧气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一张脸上出现,矛盾又恰到好处。

    “我这人很斤斤计较,之前付津川的事帮了你那么大忙,可你还什么都没回馈给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太亏了。”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柏瑶轻声一哼,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电梯一路上楼,柏瑶和梁赴再次身处这个上次发生过争执的空间,一时都没说话,气氛说不出的沉默。

    房门打开,这一次,没了温暖的灯光,没了等候的身影,空旷冰冷的屋子透着冷寂,像是没住过人一般。

    柏瑶走进门,打开灯。

    眼前明亮起来,内心那种孤独感才稍微消散了些。

    没想到,现在的她只能住到这个人家里。

    想想也可笑。

    明明都已经鸠占鹊巢,成了货真价实的千金了,却还是有家不敢回,每日提心吊胆的。

    “我的房间在哪?”

    时间不早,柏瑶想睡了。

    “这就睡了?”梁赴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一边,慢慢走近柏瑶,解开了袖口。

    柏瑶见他盯着自己这架势,默默双手交叉护在身前,一副防御姿态,“那你想干什么?”

    梁赴见她想歪,皱眉无语道,“能别犯蠢吗?”说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哦。”

    柏瑶反应过来,摸着额头,那里的痛感消褪了些,但肿胀依旧在。

    “坐好,我去拿药箱。”

    梁赴挽起袖子,往一楼里面的房间走去。

    柏瑶甩掉拖鞋,盘着双腿坐到沙发里面,舒服得往后一仰。说实话,现在她挺困的,偏偏额头上的大包时刻在传来阵痛,她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痛感就更清晰。

    梁赴拎着药箱回到客厅,看见她正惬意地躺在那里,舒坦得伸着懒腰。这一幕,竟让他短暂产生了一丝温馨的错觉。

    片刻后,他回过神,又不免在心中尖锐地猜想。这女人还真是心大,在不熟的男人家里,还这么大大咧咧。

    “起来了,别在这里睡。”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没睡,”柏瑶睁开眼,坐直身子,睁着圆圆大眼睛说,“等着你呢。”

    梁赴看着心情还不错,拿出个发夹,将她头发拢在一起挽在脑后。

    柏瑶感受着他环住自己的姿势,那道清晰如刀刻的侧脸弧线离得极近,清爽的剃须水味道避无可避地袭进鼻腔,她不自在地把视线偏了偏。

    余光中看见他敞开些的衣领处,一根黑绳若隐若现。

    柏瑶为了缓解尴尬,下巴微扬起,对着那根黑绳的位置问道。

    “这是什么?”

    梁赴将她头发扎好,收回手,顺着她视线看向自己。

    他神态自然,闻言将那个黑绳从衣服里面抽了出来,柏瑶这才看到,绳子下面还挂着个吊坠。

    梁赴平日衣冠整齐,很少有像现在这样随意的时候。所以在此之前,柏瑶一直没见过他戴着这东西。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不大的金属印章,底部刻着繁体字,看着似乎是梁赴的名字。

    “小时候过生日,我妈送的。”梁赴垂眼看着她全神贯注的表情,微不可察扯了下嘴角,“她就是偏心,送我破铜烂铁,却在梁珂出生的时候送她黄金做的长命锁。”

    他虽然说着挑刺的话,但此刻嘴角却是翘着的。

    柏瑶斗胆拿起那枚印章,见梁赴没什么意见,出言问道,“这上面的字,是你妈妈亲手刻的吧?所以你一直戴着。”

    “对。”

    她似是艳羡地感慨了下,“好像你们一家人都有这种嗜好,梁珂的那个黄金锁,上面的字也是祁守慎刻的。”

    此话一出,梁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将印章抽回来,眼神骤然冰冷了下来。

    “不一样,他那是惺惺作态给我妈看,真心和假意,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梁赴对祁守慎的敌意,真是半点不遮掩,无论何时何地,在谁的面前,只要提起这个人,他所有的笑意都会瞬间荡然无存。

    柏瑶觉得,他恨云珊玉是正常的,毕竟那是后妈。但恨祁守慎,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光是不喜欢后妈就连带着憎恨亲爸吗?感觉也不是很至于。毕竟再婚这种事,普通人里也很常见,没见过谁家孩子会因为这个将亲爸恨得咬牙切齿。除此之外,她也能明显感觉到更不对劲的一点,那就是,梁赴对祁守慎的恨意是远大于对云珊玉这个入侵者的。

    光就十几年前那件事来评判,祁守慎无法提前预知家中会起大火,否则,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原配妻子葬身火海。将一切灾难归结于他的不在场,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柏瑶想不通原因。

    或许梁赴真正恨的,是祁守慎在他面前对云珊玉的纵容和袒护吧。那时他们新婚,想必感情很好,而梁赴这个大儿子肯定被云珊玉暗中针对过几次,他那时年纪小,又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忍不下这口气才决定干脆就此离家。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柏瑶只知道一点,就是在梁赴这里,不要轻易提及十几年前的事,这个人腹黑又多疑,平时开开玩笑可以,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拿这些做文章。

    那是他的痛处。

    “那他装的够好的,还挺像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呢。”柏瑶顺着他的话茬说道。

    梁赴正轻轻在柏瑶的额头点着酒精棉,听到这话,不禁垂下眼看了她片刻。

    “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吗?”柏瑶指着自己,眼球转了转,“谈过,不过时间都不长。”

    还以为梁赴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轻嗤一声,“难怪。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能谈得久才有鬼了。”

    “...”柏瑶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偏过头去。

    “别动,还没上药呢。”梁赴双手扶着她脸颊重新挪向自己,看着她嘟着个嘴唇,一副不是很服气地模样,眼里浮起一丝揶揄的笑,“你生什么气?自己识人不清被骗了,还不许别人点破?梁珂如果还在,要是像你这样单纯,我怕是一天操不完的心。光解决那些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子,就够头大的。”

    说着,梁赴的目光又淡了下去几分。

    柏瑶抬眼,注视着他为自己擦药时,那张认真到略显严肃的脸。

    其实和这个人认识久了,她早就能感觉出,他根本没有那么想象的可怕。偶尔一些时候,甚至会展现出让柏瑶都意外的,温情的那一面。

    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桀骜不驯、冷血阴狠的富家少爷。

    现在,这个少爷在为她上药,处理伤口。柏瑶暗想着,这是否证明,在他心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过分设防的人了吗?

    柏瑶自己也卸下了心防。

    “梁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我小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个哥哥,那个时候,家里的苦活累活都是我干,还要下地帮父亲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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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想着,如果有个力气大的哥哥替我分担这一切该多好。后来,我遇到了那些不公平的事时,心里的幻想又有了点变化,假如我有个很厉害的哥哥,每次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替我教训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那也挺幸福的。”柏瑶越说,语气越落寞,“可惜,一切只是妄想而已。”

    她其实挺羡慕梁珂的。

    不仅出身高贵,还有家人的关爱。

    梁赴听见这话并没什么反应,表情反倒比刚才还不屑几分。

    “你会这样想,只是因为缺爱而已。”他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幻想,“想让我做你哥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别做梦了。”

    柏瑶本来还挺动容的,被他这样不知所谓地讽刺一番,瞬间黑下了脸。

    怪她多嘴,梁赴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也配做他哥?他才做梦!

    “不过,”梁赴又说,“你要是真想让我罩着你,也不是不可能。以后嘴甜点,多说点我爱听的话,少和我对着干,我会考虑对你和颜悦色一些。”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稀罕他的笑脸似的。

    柏瑶忿忿道,“我哪有和你对着干过?”

    明明是你自己总是多管闲事。

    梁赴将纱布小心在她额头上贴好,瞥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

    又来了。

    柏瑶无语地皱着眉,见他已经开始收拾药箱,于是理也不理他,作势站起身往卧室走。

    “等等,止痛药吃了。”梁赴拉住她,递给她一盒药片。

    柏瑶从里面抠出一粒药,连水也没喝,拉着脸直接将药吞了下去。梁赴挑眉,朝她竖大拇指。

    止痛药的药效仅能维持几个小时,夜里,柏瑶还是被额头传来的丝丝阵痛疼醒。

    正好有点想上厕所,柏瑶下了床走出客房,在黑暗的房间里寻找厕所的位置。

    夜色已深,窗外的月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一片光影,空气透着几分静谧的凉意。

    凭着睡前模糊的记忆,柏瑶摸索着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偶尔触碰到墙面冰凉的大理石,细微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这个梁赴也真是的,居然不给她安排个有卫浴的房间,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还真有点瘆得慌。

    从卫生间出来,柏瑶的视线比刚才适应了几分,行走起来也不再磕磕绊绊。

    路过走廊中间那间虚掩着门的书房时,突然一阵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光泽,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在黑夜中被她敏锐地留意到。柏瑶脚步一顿,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好奇。

    她睡前分明记得,书房的门是关得严实的,可此刻却留着一道缝隙,像是此前被打开过,离开时忘了将门关紧。

    梁赴的卧室在楼上,柏瑶无需警惕,思前想后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一个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摆在窗边,桌面整洁有序,一侧的书架摆满了厚重的书籍。而书桌后方的墙壁前,突兀地放置着一个通体透亮的玻璃展示柜,刚刚那道光泽,正是从展示柜里散发出来的。

    柏瑶屏住呼吸,缓缓走近柜子。

    里面没有摆放昂贵的古董,也没有稀有的藏品,只有一条项链。它安静地躺在铺着黑色丝绒的底座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辉,像是被人一直精心呵护着,与此刻周围略显空旷的书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柏瑶沉默看着那条项链,身子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那是她设计的项链。

    柏瑶还记得,自己当初设计出这款项链时,曾带着它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拍卖晚宴。只是最后,是谁拍下了这款项链,她不得而知,主办方隐匿了买家的身份,并未对外公开。

    这条项链款式不算复杂,细细的银链缠绕着,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银杏叶,银杏叶的纹路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叶尖镶嵌着一颗闪亮的白钻。

    如今,柏瑶终于知道,那个神秘的买家到底是谁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玻璃柜子,可未等触及,指尖却微微一顿,还是收了回来。

    月光如皎,黑夜始终静寂。柏瑶离开前,仔细地将书房的门重新关好,沿着来时的路回了房间,当作今晚什么都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