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瑶原以为昨夜一夜未归,今天祁守慎一定会找时间询问她原因。但没想到,昨天祁守慎也不在家。
好像已经连着好几天,祁守慎都是忙碌的状态,柏瑶没有集团的职务,并不能打探到他的行踪。
梁赴那边只告诉她,要她将祁家人在家中的一言一行向他报备,至于这个房子之外的,柏瑶也无能为力了。
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大觉,柏瑶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钟,下了楼,陈姨已经在准备晚饭。
“二小姐。”陈姨见她进了厨房,赶忙恭敬对她打招呼。
柏瑶笑了笑,“忙你的,我就是看看。”
“好的。”
陈姨抬眼讨好地对她笑着,继续做自己的事。
柏瑶无所事事地闲逛着,走到一处青花瓷花瓶旁,饶有兴致地近身观看。佣人们不远处的谈话声落进她耳中。
“陈姨,夫人那边传话说,今天的汤羹不用准备了,老爷不回家。”
“好嘞。”
汤羹?
柏瑶这才想起,祁守慎的确每天都要在晚上睡前喝一碗药膳汤,一般情况下,都是云珊玉盯着他喝掉,偶尔他工作忙,云珊玉就亲自把汤端去书房。
柏瑶想到这重新返回了厨房。
“陈姨,爸爸每天喝的是什么汤羹啊?”
陈姨见柏瑶不知何时返了回来,立马恢复刚才的笑意,老实回答道,“是夫人老家的偏方,治头痛的。老爷之前一直有这个毛病,每次发作的时候,喝一碗那药膳汤就能缓解,后来,老爷干脆就每天都喝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不在家,喝不到这个汤习不习惯。”
“一碗汤而已,少那么一天两天不喝,没关系吧。”柏瑶无所谓地说着。
“可不是这样,”陈姨赶忙摇了摇头,“老爷可爱喝这汤了,去年的时候,这汤里有一味药材放坏了,我禀告过夫人,当天就没准备。结果晚上老爷知道了这事,大发雷霆,说汤羹没准备怎么不先和他说一声,哎呦,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说到这,陈姨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合适,瞧了柏瑶一眼,马上改口,“总之,老爷现在,一天喝不到这汤都不行。”
柏瑶听得将信将疑。
像祁守慎这种人,一辈子尝过不知多少山珍海味,怎会独对一碗汤羹如此上瘾?这事真的假的?
等等,上瘾?
柏瑶愣了下,心里突然有了个离谱的假设。
“陈姨,那碗汤羹的配方,可以跟我说下吗?我到时问问父亲去了哪个城市,联系那边的酒店厨师做一碗给他好了。”
“我只知道需要放哪些食材和药材,但具体的汤底配方,是夫人才知道的。”陈姨说着,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二小姐好奇的话,可以打开那个罐子看看,汤底就在里面。”
柏瑶顺着她指的方向回过头,见后方的柜架上确实有个盖着口子的大陶罐。
“好的。”柏瑶不动声色回过头,“陈姨,那每天的汤,是您给爸爸送去,还是云姨去送啊?”
“每天都是夫人亲手端给老爷的,不然她不放心。”
柏瑶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那个汤一定有问题。她几乎可以断定。
回到房间,梁赴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刚好,柏瑶也想找他。
电话接起,未待柏瑶说话,梁赴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醒了?现在总可以说说,昨晚去皇家会所干什么去了吧?”
他居然还记着这件事呢?柏瑶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
“去那里能干什么,当然是想给他们找麻烦。”柏瑶张口就来,“只可惜,我低估了他的能耐,那个地方,就是个黑店。”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后悔和你合作的决定吗?”梁赴的声音凉凉的,听起来似乎不太相信,“我本以为你很聪明的,没想到也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
“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偶尔的确会做出些丧失理智的事。”柏瑶幽幽道。
梁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想起了柏瑶被烧死的一家四口。
柏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卖惨不一定什么时候都有用,但却是个不错的借口。
“我有事要和你说。”她见梁赴无意深究,马上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
“有样东西我刚刚找了个跑腿送去了你家,有时间的话,你找个人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是否含有些有毒物质。”
“什么东西?”
“一碗汤。”柏瑶说,“祁守慎每天都要喝的汤,喝不到就会大发脾气。这个汤底是云珊玉从老家那边带来的,我怀疑有问题。”
“好,回头我让人去检查。”梁赴笑了下,“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有意思了。”
云珊玉平时在祁守慎面前看起来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但要细究起来,她不是没有杀祁守慎的动机。
如果祁守慎死了,她是最大受益人。祁守慎无父无母,突然猝死,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些巨额财富不动产和股权,都会落到她手中。
当然,在那碗汤没检查出问题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柏瑶继续给梁赴汇报祁家人的动向,“这两天,祁守慎和祁云骁都没在家,云珊玉和祁云嘉也闭门不出,暂时没什么消息提供给你。”
“祁守慎这几天在吴城,祁云骁那个废物,失了恋之后一蹶不振,前几天一直在他朋友的游轮上买醉呢。”梁赴悠闲地说道。
柏瑶没想到,梁赴对祁家每个人的行踪都掌握得如此细致。
当然,柏瑶知道,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梁赴嘴上说二人是合作关系,其实心里并不信任她。但这对柏瑶来说无关痛痒,毕竟她也没多相信梁赴。
“看来我这几天还是不在家里比较好。”柏瑶想了想说,“毕竟祁守慎不在家,那母女两个这时候找茬,也没人为我撑腰。”
“我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不找我?”梁赴闻言,突然意味不明地开了句玩笑。
柏瑶没接他的话,只冷笑一声。
这笑话一点不好笑。
梁赴被嘲讽了,也没多计较。从打电话到现在,他语气一直很轻松,似乎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等到祁守慎回来,你对他说话注意些,恒华在吴城的分公司要黄了,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原来好事是这个。
柏瑶“嗯”了一声,“知道了。”
吴城距离海城不远,按理说,以祁守慎的商业手腕,不至于做垮那么大的分公司,难不成是被谁做局了?
“吴城,和秦家有关吗?”
梁赴没想到,柏瑶在这个时候,居然又聪明回来了。
“没错,”他说,“秦家视祁家为眼中钉,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壮大?那家分公司,我早看出来气数已尽,只是早晚的问题。”
怪不得,上次祁守慎见到秦奕臻一个小辈,都这样殷勤,原来他的公司在吴城已经被秦家针对好久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秦家老爷子见面,缓和下关系,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
柏瑶又继续问梁赴,秦家为何如此仇视祁家,却也只得到了梁赴不确定的回答。上一辈的恩怨,他们这些小辈无从得知,但秦家门风清正,能得罪他们的事,一定很严重。
眼前的事告一段落,柏瑶自己的计划也是时候继续进行了。
她联系上麦雪儿,得知对方已经和钟涵打得火热,经她推荐进入了翰彩的公关部门。
翰彩这个公司,内部管理非常严格。麦雪儿经历了七天的考察期,公司见她每个工作都做得周到,人又很会来事,便欣然将她留下。
麦雪儿在这几天并未见到过蒋温予,她是翰彩的品牌总监,平时很少在公司,大部分都是在外参加活动,或各种应酬。
刚进公司,麦雪儿不会那么快接触高层,柏瑶知道这一点,只是让她先耐心潜伏,未来迟早有用到她的地方。
晚上既不打算在家住,柏瑶琢磨一番,倒是想到了个好去处。
星悦酒店。
市中心知名五星酒店,恒华集团名下。
祁守慎即将转到柏瑶手里的,就是这家酒店。
作为即将接手酒店的下一任老板,柏瑶觉得有必要提前了解下这家酒店的情况。比如服务质量、运营状况等等,看是否能发现些问题,方便以后自己能更好地管理。趁着现在酒店内部认识她的人不多,此时反倒是个好机会。
柏瑶换上一套朴素些的衣服,戴了个鸭舌帽和黑框眼镜,背了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学生。
满叔跟着祁守慎出差了,她这会儿自己打车更方便。
出租车停在酒店前方的环形路上,柏瑶付好车费下车,站在空旷地面上抬起头。看着眼前足足几十层的大楼,她内心一时间有点震惊。
这是她第一次来星悦酒店,之前虽有听说,但并未在网上搜索过。如今看来,这个酒店规模还挺大。
她心情愉悦了几分,抬了抬鼻梁间的镜框,迈着悠闲步子走了进去。
酒店有专门的迎宾,护送她一路到前台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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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
登记的间隙,柏瑶回过头,望着身后偌大的酒店大厅。
地面铺设的是进口意大利雪花白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数千颗切割完美的水晶垂落,灯光倾泻而下,璀璨夺目。大厅两侧矗立着两米多高的进口旅人蕉,叶片舒展,搭配几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鎏金花器,为这片空间添了许多雅致的贵气。
柏瑶预订的高级景观套房,工作人员亲自带她上楼,打开门,足足百余平的空间通透开阔,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她对这间房非常满意,让工作人员去忙,自己直直走了进去。
脚下是定制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柏瑶径直走到全景窗边,即便有些恐高,可站在这里望向整座城市的灯火时,她什么心理障碍都克服了。
柏瑶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诗人写出“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句子。当人站在了繁华最高处,俯视下方的一切,那种畅快的心情真不是简单就可以形容的。
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事就是站在窗边,看向下方挥起手豪迈道,“这就是我打下的江山!”
刚才的工作人员告诉她,顶楼是酒店的高级餐厅,像她们这些高级客房的顾客,都可以去最顶层用餐。
折腾了这么久,柏瑶肚子也有点饿了。五星酒店的餐饮条件,她必须感受下。
酒店餐厅是半开放式,每一张餐桌都摆放着一小束新鲜花束,服务生身着熨帖的白色制服,轻声细语、穿梭有序,全程提供一对一贴心服务。
柏瑶刚开始只点了几个菜,以为就已经够吃了,直到菜被端上桌,看见那么大一个盘子中央只有那么一小撮菜时,她陷入了沉默。
于是她叫来服务生,又点了十几个菜。
最后一个盘子撤离餐桌时,柏瑶才感觉到差不多吃饱了。
她拿起酒杯,浅浅抿了口红酒。
这里菜的味道是不错的,就是量太少。她早有所耳闻,据说越高级的餐厅,菜量越可怜。因此,这点小小的诟病也无伤大雅了。
正品着美酒,惬意望着外面的夜色。柏瑶没想到,在这居然也能遇见讨厌的人。
祁云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就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要不是他们那一桌太吵闹,柏瑶还发现不了他。
餐厅视野宽阔,两人离得不远,祁云骁自然也发现了她。
柏瑶是一个人来的,而他们是一群人,想到这,祁云骁也没那么多顾虑了。之前他被付津川和柏瑶坑了,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这好好的酒店被他傻傻地拱手让人,现在想来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更别说最近因为和那个女人分手,自己花销又被限制的缘故,他一直心情沉闷,早就想找个合适的由头发泄出来。
柏瑶好巧不巧,撞在他枪口上了。
祁云骁想也没想就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要是在家里,有爸爸看着,他或许会让着柏瑶几分,但现在是在外面,就别怪他欺负人了。
“呦,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我那个好姐姐吗?”
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大剌剌坐在了柏瑶身边的位置,将二郎腿翘起老高。
“你好啊,三弟。”柏瑶朝他笑眯眯摆了摆手。
祁云骁见她这虚伪的模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这段时间每天借酒消愁,过得煎熬无比,可柏瑶却如此悠闲惬意,好好的不在家里呆着,居然奢靡到来这里住酒店?
她不过一个半路来家里的臭农民,也配享受到这种生活?她就该哪里来回哪里去,凭什么和他们一家人争抢?
祁云骁咬了咬牙,恶毒的念头在脑海中陡生。
“梁珂,你住过这么高档的酒店吗?听说,你几年前做过那种小饭馆的服务员,怕不是晚上都睡在那种爬满蟑螂老鼠的破地下室吧?”
“是啊,”柏瑶回过头,“这么说还要感谢三弟呢,毕竟以后,我可以随随便便住在这种高档酒店里了,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啊。”
祁云骁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看向柏瑶的目光逐渐阴毒。
身后,和他吃饭的那桌人中走来了两个男人,柏瑶光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这俩都不是正经人,看这架势,怕是来故意为难她的。
“梁珂,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这么嘴硬,别忘了,这里现在还是我的地盘。想在这撒野,”祁云骁的语气恶劣起来,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你当我是个死的?”
说罢,他朝身后那两个不正经男人摆摆手。二人得到指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慢慢朝柏瑶接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