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天鹅谬论 > 17. 17
    梁赴没机会和柏瑶说上话,那群人被警察一并带了回去。

    云正峰当然是认得柏瑶的,看到她也在那群人之中,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柏瑶在派出所待了好几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整夜未睡,她困得几乎可以沾上枕头就睡着。

    贺泓已经清醒过来,在完整接受警方的问询之后,一同和柏瑶走出。

    吴全和张宁在派出所门口等候多时,见贺泓安全出来,二人皆松了口气。

    “少爷!”

    贺泓见他们焦急跑来自己身边,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下透着肃意。

    “你们今晚干什么去了?”

    今晚来之前,贺泓也没想过会是个鸿门宴,毕竟据他了解,对方不是个敢和他明面对着干的蠢人。直到刘彪那一伙手下将吴全张宁在门外围了起来,而自己却被他笑眯眯请了进去,他才意识到,今天会是鸿门宴。

    刘彪人多势众,贺泓不能跟他硬碰硬,只能将计就计。在包厢看下来,刘彪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事情也没有想象那么焦灼。

    “从刘彪那几个小弟手里溜掉费了些时间,等我们带够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几辆警车在我们之前到了,”吴全摸了摸脑袋,“所以,我们这就没敢轻举妄动,想等他们离开立刻去救您,没想到……少爷,对不住啊。”

    张宁看着也蔫蔫的,似乎在等着贺泓的责备。

    但柏瑶还在一旁,贺泓不会对着其他人的面教训手下。

    “回吧。”他冷冷道。

    吴全张宁本应马上跟在他身后离开,此时却莫名磨蹭了几分。

    贺泓回过头,见二人正望着警局门口的那道靓丽身影,表情耐人寻味,皆是一副“她怎么在这?”的模样。

    柏瑶没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不远前方那个孤高的身影。

    “贺泓,我刚刚鞋跟断了,脚扭到了欸。过来背我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开口,对那人撒着娇道。

    贺泓就那么望着她,表情不咸不淡。

    几个小时前,二人还生死与共,这会儿,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般陌生。

    “出了院子到车上只有很短的路,还能走吗?”他还算耐心地问着。

    柏瑶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离太远,我听不到你说话。”

    吴全和张宁还以为,他们的少爷不可能如此任人摆布,谁知下一秒就被打脸。贺泓真的朝柏瑶走了过去。

    二人面面相觑。

    在他们缺席的这些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泓走到柏瑶面前,目光依旧淡淡的,没有情绪。柏瑶朝他咧嘴一笑,一瞬间钻到他身后,耍无赖地从后搂住他脖子,往他后背上用力跳。

    “就要你背。”

    纤细的两条腿直直夹住了那道劲瘦的腰间,贺泓微微皱了下眉,见她不肯下来,只得将手稳稳拖住她大腿底部。

    “你这是扭到脚的样子?”贺泓微微侧过头,问趴在背上的人。

    刚刚那一步明明窜得够快,说是兔子也不为过。

    “少废话,背我去车上,这是我帮你的报酬!”柏瑶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他脑门,霸道地说道。

    柏瑶很轻,贺泓背着她不用费任何力气,很快到了车上。柏瑶不愿下来,他知道她心里的把戏,索性抱她上车。

    贺泓的车内很干净,味道清新好闻,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柏瑶静静靠在车后座,车子开动。慢慢的,困意袭来,她忍不住阖上双眼。

    依稀之间,她听见了车内人的对话。

    “樊师爷这是想彻底跟咱们撕破脸了?他手下对您下手这么黑,我不信他一点不知道。”张宁的声音响起。

    “老爷子昏迷不醒这段日子,他心思也活泛了,不急,之后找时间会会他。”

    贺泓平静的声音近在咫尺,柏瑶听着莫名安心,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柔软。

    几人正聊着,柏瑶突然脑袋一滑,直直倒了下去,靠在了贺泓的肩头。

    贺泓身子短暂一僵,偏过头去看柏瑶熟睡中的脸。

    吴全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眼睛都睁大了。但今天他们差点犯下大错,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调侃。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张宁回过头,看见后方情形,一副见鬼的模样马上转过身去不再看。

    “车开稳些。”贺泓说道。

    吴全立即吭声,“是。”

    他不忘留意着后视镜的景象,发现贺泓并没有把柏瑶推开。

    迈巴赫缓缓驶到庄园门口,柏瑶睡觉很轻,未等贺泓将她叫醒,已经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她坐直身子,旁若无人伸了个懒腰,望向车窗外。

    贺泓偏过头,沉默地看着她侧脸,无波无澜的双眸之外,睫毛轻轻翕动着。

    柏瑶没让吴全开进去,未免引起家人注意,她决定剩下一段路自己走回去。

    车子停稳,柏瑶打开车门,却没有急着下车。

    回过头,贺泓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怎么连句再见都不说?...算咯。”

    柏瑶凑近到他面前,朝他眨巴了下眼睛,随后,在他脸上飞速亲了一口。

    “这样就不和你计较了,”她盯着她,笑得肆意起来,转身走出车外,对里面的贺泓摆了摆手,“等着我下回找你哦。”

    贺泓想说什么,又沉默了下来。

    清晨的风有点凉,下了车,柏瑶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抹胸短裙。

    身后车子已经开走,柏瑶转过身,只看见了它疾驰而去的背影。

    “躲得倒挺快。”她无奈笑一声,小声嘟囔着。

    柏瑶刚才没说假话,她的脚之前确实扭到了,如今高跟鞋已经穿不了,她索性把鞋脱下,光着脚前行。

    未等走到别墅前那道主路,一阵引擎声从后方响起,柏瑶莫名其妙地回过头,见一辆黑色跑车从后方驶来,撕裂了静寂的空气,直直越过她身边,在前方转了个弯急刹车猛然停下。

    柏瑶脚步一顿,认出了那辆车子。

    那是辆限量款阿斯顿马丁,在梁赴家楼下停车场,她曾见过。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男人薄底皮鞋落地,从裁剪得体的西装裤脚向上看去,梁赴优越的脸孔出现,只是那冷酷的眼神仿佛能刀死人。

    柏瑶拎着高跟鞋站在那里,晨风打得她肩头有些颤抖。

    她望着不远前方梁赴的脸,直觉感知到他现在似乎有点不开心。

    不,是非常不开心。

    太阳出来了,阳光打在梁赴脸上,他鼻梁太高,一整张脸在此刻看着半明半暗。

    眼睁睁见他满脸不虞地走到自己面前,柏瑶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

    “早上好?”她莫名其妙来了句。

    梁赴并没被逗笑,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她半晌,随后垂下来,向她那双光着的脚看去。

    柏瑶本来白皙的双足已经脏了,沾满了灰,看起来有些虚弱的苍白。梁赴忍无可忍地向一旁撇了个白眼,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扔进她怀里。

    “这一晚上,玩开心了?”

    “有惊无险。”柏瑶也不客气,非常自然地将外套穿上,说道,“你呢?怎么会出现在皇家会所?”

    她当然看见他了。

    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到哪里都是很突出的。

    “如果不是我,现在你已经落到云正峰手里了。柏瑶,无缘无故,你去那里做什么?”

    梁赴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样,此刻的他,表情严肃得让人害怕。

    柏瑶定了定神,稍加思索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略带警惕地抬眼。

    “你在监视我?”

    梁赴并不否认,“我能查到你的踪迹,别人自然也能,所以别耍小聪明。今天这关你安稳过了,不代表以后还会这么走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去那里?”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柏瑶皱着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等我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告诉你。”

    他反倒质问起她来了,真是倒打一耙。只是现在,柏瑶确实不能把所有真相对梁赴全盘托出,不然,他一定会毁约,放弃合作,曝光她的真实身份。

    梁赴这个人有很强的控制欲,任何一件事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他都会很不舒服。

    她看似答应了与他结盟,可梁赴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意识到,她身上还有其他秘密,作为合作对象,柏瑶并没有给足梁赴安全感。可真要他舍弃这张牌,现在看来又没必要,毕竟现在,没有人可以替代她的角色。

    梁赴不多纠缠这个,眼下,他有更感兴趣的问题。

    “你和贺泓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密了?”

    他在派出所门口守了一夜,怕这女人出来之后独自打车太危险,没想到,却看到她和另一个人举止亲密的画面。

    那一刻,梁赴觉得自己像个脑残。

    柏瑶是第二次听到梁赴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贺泓,这让她很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介意这个人。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样的话?大哥,还是...”柏瑶突发奇想,不可思议地笑了下,“梁赴,你对我的事这样介意,该不会是喜欢我吧?这就怪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

    “你喝酒喝傻了?”

    梁赴听到柏瑶语出惊人,嘴角忍不住一抽。柏瑶现在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对他讲。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

    柏瑶耸肩摊手,“那你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合作伙伴之间,不能关心一下?出于好心,反倒被当作驴肝肺?”

    “我是个成年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梁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很不喜欢这样。”

    梁赴看着眼前狡猾的女人,他差点被带歪了,她刚刚那样说,只是在用激怒他的方式转移话题。

    下一秒转念一想,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柏瑶说的对,自己确实对她的事有点过于关心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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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没错,他的身份不适合去打听这件事。柏瑶只要别被人搞死,其他的又与他何干?梁赴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脑子不加思考,才脱口而出了那些可笑的话。

    “回去睡觉,困死了。”

    柏瑶不再和梁赴眼对眼,紧了紧外套领口,作势继续往别墅那边走。

    梁赴伸手从后方拉住她领子,将人拎了回来。

    “你这样走回去,不怕得老寒腿?”他不耐烦地看着她那双脏兮兮的脚,“上车。”

    梁赴拉着脸,回去虽然只是很短的路程,一脚油门的事,他却也再没和柏瑶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别墅前,柏瑶刚下车,就听后方一阵引擎的巨大轰鸣,梁赴已开着车子扬长而去,疾风吹起她发梢。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大清早的,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吵祁家人休息。

    柏瑶不去管他,走进别墅内,上楼回自己屋子。

    她并没有直接躺床上睡觉,关好房门反锁,以最快速度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柏瑶掏出早就藏好的笔记本电脑和监控设备。

    昨晚,她曾在云正峰办公室安装了多个针孔摄像头,如今一一测试,果真全部显示未连接。

    云正峰不傻,知道她的目的必然是办公室,所以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办公室清理了一遍。

    那些摄像头,想必早就被他尽数拆除。

    但如果只是这样,柏瑶没必要冒险跑一趟。她打开另一个连接窗口,戴上了耳机。

    几秒后,一段不算清晰的人声断断续续传进她耳中。虽然音质有些差,但一些完整的语句是听得清楚的。

    柏瑶得意一笑,看来,她这招声东击西,还真的有用。

    当时她在安装针孔摄像头的时候,特意将那些摄像头布置得很草率,看起来是时间紧迫匆忙为之,可安装这些摄像头,并不是她真正的意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微型监听器,就被安装在办公室大门上的“董事长办公室”门牌内侧。柏瑶安装这枚监听器的时候,特意打开着门,避开了走廊监控。而那些人在搜查房间的时候,注意力只留在了屋内,并没人注意到门板外侧。

    这,才是柏瑶这次行动真正的目的。

    虽然监听器很多杂音,隔着一道门声音也不算清晰,但在安静的白天,听到里面所有人的谈话是不难的。而且,就算晚上吵闹些,她也可以把监听文件发给那个人,交给他做技术处理,该得知的消息也照旧一件不会落下。

    柏瑶此刻有点困倦,不再沉浸于沾沾自喜,继续听录音。

    只听里面传来一道玻璃破碎的巨响,一道暴躁的男声响起,柏瑶仔细听着,确是云正峰的声音无误。

    “监控呢?昨晚会所的监控去哪了?!”

    “保安说,是刘彪提前塞了点钱给他,要他把昨晚的监控删除,那个保安是新来的,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影响,一时贪心就收钱办了事。”属下在一旁惊惧地答道。

    “刘彪?他他妈在我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花钱删掉监控!”

    “不知道,不过听下面的人说,昨晚贺泓来过。”

    “谁?”

    “鲸海集团,贺家少爷贺泓。”

    “妈的,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来我这搞事!”云正峰怒不可遏地怒踹了下桌子,“那个新来的保安,你去处理。”

    “是,老板。”

    柏瑶听到这,心尖微微一颤。

    处理?云正峰想怎么处理那个人?

    以他那亡命之徒般的手段,那个保安必定是要遭殃了,柏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云正峰眼神也够差的,他们那时被押送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光顾着和她眼瞪眼,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被架着的男人就是贺泓本人。

    至于云正峰他们刚刚聊天时提及的那个刘彪,结合在贺泓车上他们的对话来猜测,应该就是昨晚包厢里那个逼柏瑶喝酒的花衬衫。

    贺泓说,刘彪是樊师爷的人。樊师爷又是谁?

    太多谜团摆在眼前,等待着柏瑶去一一拨开。

    其余的暂且搁置,单说刘彪删除会所监控的做法,足以说明他一系列的行为是早就严密计划好的。

    这是专门针对贺泓的陷阱。

    如果柏瑶猜得没错,设计贺泓的那人,他的目的并不是害死贺泓,毕竟一段不雅视频,对男人构不成太大伤害性,这是个很无奈,但客观存在的事实。

    在什么情况下,男人的不雅视频才存在致命的麻烦呢?

    只有一种可能了。

    柏瑶想到这,突然扯起了嘴角。

    这样看来,只要昨晚贺泓进了那个房间,无论是跟哪个女人一起,那一刻,背后设计之人都已经达到了目的。

    不过,这正合她意。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巧合,她还要费尽心机去想怎么和贺泓套近乎,就算没那个视频,她也自己拍了照,不管如何,贺泓都跑不掉。

    联想到前几天祁云嘉那偶尔神经兮兮,见到人时一惊一乍心虚不已的反应,柏瑶暗自感叹,看来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大小姐,真是一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