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陆家老宅,路濛第二日醒得有些早。
她没有像昨天晚上那般胡思乱想,走下楼,老爷子不在,陆柏梵正在练字。
用完早餐,她来到他身边看着。
陆柏梵和老爷子的写字风格并不相同,他的字迹会更加磅礴。
路濛越看越眼熟:“我们的婚书是你写的吗?”
陆柏梵垂着视线看向她,不稳不淡地嗯了声,“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没想到你会亲自写。”
其实路濛当初看到红色的婚书,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字真漂亮,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老爷子写的。
陆柏梵笑意疏淡:“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在家给你写。”
路濛本想说她也练过书法,话到了嘴边,她直勾勾地盯着男人问:“我喜欢什么,你都会满足吗?”
陆柏梵放下笔,漆黑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的目光:“至今为止,你喜欢的,想要的,我哪一样没满足你?”
就连四件套都会惦记着。
路濛骄矜而坦然:“那希望陆总继续保持,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下达命令的语气,就和昨晚一样。
陆柏梵眼底掠起笑意,整理着袖口,慢条斯理地跟在女人身后。
冯青舒下楼了,路濛关心道:“童童怎么样了?”
“还有点低烧,今天得给她在幼儿园请个假。”
女人再开口时透着歉意:“昨晚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没有的。”
路濛安抚她:“童童没事就好。”
大概是小孩子昨天在外头玩得太疯,再加上最近大降温才着凉了。
冯青舒简单吃了早饭就上楼去看童童,路濛等老爷子晨练回来,她下午还有课,得去学校了。
陆爷爷脸色微沉:“柏梵怎么不送你。”
路濛倒是没有生气:“他工作忙。”
想到陆柏梵的膝盖,她心里不由一软,也不惧怕老爷子了,胆大地来到他身边:“爷爷,您以后别凶他了。”
老爷子睨了她一眼:“我凶他都是有理由的。”
路濛也没有被他唬到,像是张开羽翼护短的鸟妈妈:“他如今都快三十了。”
“我相信他在做各种决定前都是有自己的判断的,您看啊,陆氏交到他手里以后,是不是从没有让您失望过?”
见陆爷爷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路濛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所以您多相信他吧,好不好?也别动手打他了。”
老爷子也没答应,反倒是说:“昨天见我不是挺害怕的么,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了。”
路濛没想到自己昨天的拘谨都被他看在眼里,她脸颊泛起热意:“那是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凶我呀。”
陆爷爷的眼里掠起笑:“才结婚这么短的日子,你倒是护着他。”
“他是我老公呀,我不护着他,护着谁?”
路濛挺会顺着话往上爬,“爷爷,陆柏梵虽然不说,但他也是会疼的。”
“昨天您让他跪下,他膝盖都青了呢。”
陆老爷子是清楚自己对这个孙子有多严厉,可他觉得,作为陆家的继承人,这些疼痛是必须承受的。
如今有个小姑娘护着柏梵,陆老爷子没有生气,反而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或许可以放手,将一切都交给他们年轻人了。
路濛回到学校,连着上了两节课,窗外乌云密布,瞧上去似乎要下雨。
她低着头,正给远在国外的师姐发消息。
她看中了一个牌子的耳饰,很适合路菱。
正好师姐下周就会回国,路濛拜托她帮忙带回来,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司机送她到南山庭院时,外头已是狂风骤雨。
路濛忽然冷得一个哆嗦,叶婶见状赶忙把姜汤端了出来:“来,喝点暖暖身子。”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难喝得忍不住皱起了脸。
叶婶被她生动的模样逗笑了,“您和陆总一样,也不爱喝姜汤。”
姜汤的热雾将她的一双眼眸浸润:“真的?他也不喜欢喝?”
叶婶点头:“陆总不喜欢姜汤或者中药类的东西,平时怎么劝都不愿意碰。”
路濛喝着姜汤,不由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他也会这么任性。”
她上楼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总算暖了起来,手机里有陆柏梵发来的消息。
1:【有应酬,晚归,你先睡。】
路濛托着腮,指尖点了点手机自言自语:“谁要等你睡觉了?自作多情。”
她原本是不想回的,但不知想到什么,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叶婶煮了姜汤,我喝不完。】
他没有管姜汤的事:【淋雨了?】
路濛皱了皱眉:【有点,冷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消息才发过来:【多喝点对身体好。】
路濛两手拿着手机打字:【叶婶说你以前都不喝的。】
1:【嗯,我身体好。】
路濛怀疑他在内涵自己,心里不大服气,她体质也很好的。
【那我喝不完怎么办?扔了浪费。】
陆柏梵似乎终于明白她想要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几个字:【留给我。】
她终于满意了。
可能还是有点着凉,路濛头昏脑胀地,睡得比平时早。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碰了碰她的脸。
陆柏梵身上裹挟着潮湿的寒意,他脱了外套,用温度计给她量了体温,有点低烧。
他下楼取了退烧药,又端了杯温水。
这应该是陆柏梵第一次照顾人,幸好她很乖,意识虽糊涂,哄着她张嘴时却会听话地照做。
吃了药,路濛似是想起什么,连眼皮也没有睁开,含糊地问他:“姜汤你喝了吗?”
陆柏梵嗯了声:“喝了。”
昏昏沉沉的人像是彻底放心,将脸埋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他去另一间房洗了澡,再出来,却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楼下。
姜汤还蕴着热意,他喝了一口,拧着眉,却没有选择倒掉。
唇齿间弥漫着辛辣的苦味,陆柏梵拆开她之前做的曲奇饼干,叶婶听见动静走出来,就瞧见男人靠着岛台,正慢条斯理地吃饼干。
“太太说留给您的时候,我想您一定不会喝的,没想到是我猜错了。”
陆柏梵没有再继续吃饼干,嗓音温淡的听不出异常:“只是刚好想喝。”
叶婶也不知信没信:“那您明天还想不想喝?我再给您煮?”
“.....”
陆柏梵其实从小就讨厌苦、辣的东西,只不过爷爷总是逼着他克服,他总是会很严厉:“这点东西就让你想要逃避?小梵,你未来还要承受更多,你得选择面对。”
他并不想面对。
长大离开老宅,有许多事情已经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也不能丢下,只有吃的东西,可以让他松一口气地挑剔选择。
在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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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再碰任何讨厌的食物。
但这是路濛留给他的。
陆柏梵想,可能是因为有饼干,他竟觉得苦辣也没有那么难忍。
如果在他幼时觉得承受不住时,也有人给他送一块饼干,他或许也不会觉得那么累了。
路濛第二天依然有点低烧,陆柏梵想帮她在学校请假,却被拒绝了。
他将女人的披肩拢紧:“下课就回来休息。”
路濛一早就听叶婶说他把姜汤喝完了,她多此一举地解释了句:“我是喝不完才让你喝的。”
陆柏梵也没有戳穿她,懒洋洋地嗯了声:“谢谢。”
“多亏了你留给我的姜汤,我才没感冒。”
“.....”
路濛像是蔫扁的气球,不太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不客气。”
陆柏梵无声地弯着唇,抬手揉了揉女人的脑袋。
路濛今晚也睡得很早。
或许是休息的好,到了周五,她已经不发烧了,人也精神了许多,就是说话还有点鼻音。
林诺今天生日,晚上有聚会,路濛很早就答应会过去。
陆柏梵不太赞同道:“你的感冒还没好。”
“没什么大碍了。”
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
陆柏梵没再劝,只是说:“别喝酒,有不舒服就提早回来。”
路濛还算听话,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想喝酒。
只是有些事情是人无法预料的,比如,林诺请了位特别专业的调酒师,路濛还是没受住诱惑,尝了两杯。
林诺的生日聚会来了不少朋友,有的是第一次见路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路濛是真的漂亮,五官惊艳到可以说带着攻击性的美丽。
尤其是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长裙,懒懒地坐在高脚凳上,单手撑着下颌,视线随意地扫了过来,就令那些想要搭讪的公子哥望而却步。
没办法,她一看就是被锦绣娇养长大的,漂亮的眉眼间是天生的矜傲,像是随时能用细高跟把人踩在脚底下。
路濛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本来想再喝一杯的,目光扫见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动作忽然一顿。
她其实并不贪酒,尤其是工作以后。
点开手机,有许多消息,唯独没有陆柏梵的。
林诺过来看她,见她苦恼的样子,还以为遇到什么事了。
路濛摇了摇头,她将手上的一杯喝完,问林诺是不是要玩通宵。
“当然,你要走了?”
路濛嗯了声:“明天上午有课。”
这倒是没有骗她。
林诺答应得很快:“行,我让人送你出去,司机来接你吗?”
“应该在外头等着了。”路濛俯身抱了抱她:“生日快乐。”
林诺笑着赶她:“走吧,我们尊敬的路教师。”
送她出来的是林诺的表哥,之前也见过好几次。
两人不是很熟,对方绅士地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路濛正想和他道谢,忽然注意到停泊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陆柏梵不知等了她多久,男人手肘搁在车窗上,漆黑沉浸的目光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路濛莫名觉得心虚,林诺的表哥喊了她一声,她胡乱应着,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直到听见一声车门被关上的动静,她再次看了过去,只见陆柏梵已经从车上下来,颀长的身影立于寂静的夜里,手臂间搭着一条女士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