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靠近边塞,塞外风沙飞天,千里不见人烟,偶尔几只秃鹫飞过,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云中城内一片繁华,颇有塞上江南的韵味,百姓安家乐业。
程阿莹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后面跟着裴绍胥,他也带着斗笠,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他们的打扮并不奇异,云中城外风沙大,斗笠能挡住吹来的沙土,因此寻常百姓都会戴个斗笠。
如今已经赶了半个多月的路。
程阿莹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小声嘀咕道:“大人,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我们休整一番?”
黄昏时分天沉了下来,出了城也无客栈,眼下在城内也方便了许多。
裴绍胥顿了顿开口:“那我们先去客栈,明日我寻个马车再走,如今再过一座城,就到瑞王所在的边塞了。”
“那就多谢大人。”
......
云中城最大的客栈内,程阿莹要奢侈了一把,取出腰间的银子,对着掌柜开口。
“掌柜的,两间天字号房,有劳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朝程阿莹瞧了过去,不由投去震惊的目光。
掌柜眼珠子颤抖,声音颤颤巍巍道:“贵客可是外乡人?”
“我是。”
“那你所有不知,我们客栈只有一间天字房。”
程阿莹犯了难,看来自己是享受不了这天字号雅间,想必定是裴绍胥的了。
她道:“那行,就一间,再要间寻常的。”
掌柜倒吸一口气,额头上惊出冷汗,他捂住嘴角小声道:“贵客,你所不知,三月前天字号房有人离奇暴毙,后来那屋子闹鬼了。”
程阿莹眼中闪过质疑,何处闹鬼?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若真有鬼,那也是人心里生出了鬼。
她抱起手臂眼神低沉。
“掌柜,那官府可曾前来查办?”
“来了呀,总之就是蹊跷。”掌柜耸了耸肩膀,“贵客,你瞧还要天字号房?”
这话裴绍胥也听到,他站在一边发出嗤笑声,在大理寺办案,可是有不少的冤案,也不见有人化作厉鬼锁命的。
他凑上前对着掌柜道:“全部都是胡诌,这世间压根没有鬼怪,这天字号房我要了。”
裴绍胥要一探究竟。
掌柜汗颜,他嗯了一声,拿过天字号房的钥匙,放到桌子上。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他又顺势拿出普通客房的钥匙。
“这是普通客房的钥匙,两位贵客请便吧。”
程阿莹刚伸手去拿普通客房的钥匙,但下一刻,裴绍胥直接开口打断。
“那间普通客房就不需要了,一间天字房皆可。”
程阿莹:“???”
裴绍胥身子凑近程阿莹的耳边,他眼神坚定不移,“今夜你同我一起,我们瞧瞧到底如何闹鬼。”
程阿莹不自觉瞧向头顶的房子,那正是天字号房,黑压压的一片确实有些骇人。
她顿了顿道:“那......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程阿莹推了推钥匙,示意掌柜收回,两人准备好后,就上了楼。
可是,他们孤男寡女,有些干柴烈火,会不会有些不妥?
......
裴绍胥率先推开了天字号房,一刹那间,干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皂角水的味道,想必当时店小二打扫过现场,角落还未处理干净。
“程管事,跟上我。”
等程阿莹反应过来时,裴绍胥早就进了屋子,还点燃了蜡烛。
在烛火的照应下,房间的摆设显现出来,精致的桌椅,还有带画的屏风,靠窗户还有个瓷瓶,不愧是天字号房。
程阿莹走了进去,但目光却落在了床上,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这举动被裴绍胥察觉,他玩味的勾起嘴角,打趣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到不怕大人吃了我,只不过......今晚怎么睡......”
裴绍胥一听脸唰的红了,他淡定的咳嗽了几声,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孤男寡女确实有些不妥。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指了指床。
“你睡床。”
程阿莹诧异,不过她也不客气,直接整个人朝床上扑去,软绵绵的触感让她放松下来,一连几日都为睡过如此舒适的床,不亏是天字号雅间。
她翻了个身,对上了裴绍胥的眼珠子,问道:“大人,你难不成今夜不睡?”
裴绍胥纹丝不动道:“管好你自己。”说完,他起身吹灭了蜡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窗外只有呼呼的风刮声。
程阿莹:“大人,这云中城风沙大,夜半这刮风声听着也骇人。”
裴绍胥并未回应。
程阿莹也来了困意,屋子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
突然墙壁生出了淡蓝色的火焰,沿着墙壁发出,细细看去像是张人脸。
这亮光惊醒了两人。
裴绍胥率先醒了过来,他瞧到火焰并不慌张,而是淡定的注视,似乎打探火的根源。
“大人?”程阿莹已经起身,她坐床边上。
裴绍胥:“我在,想必这鬼火就是掌柜所说的闹鬼。”
“大人,你不怕?”
裴绍胥拍了拍衣服,朝墙壁走去,直至火焰前,用手挥动闻了闻气味,猛然间恍然大悟。
“这鬼火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程阿莹早就瞧出来了,这所谓的鬼火必定是白磷所致,她缓缓起身胸有成竹。
“大人,我也知这鬼火是人为,方才燃烧透出一丝腥臭味,又能凭空生出鬼火,那墙上涂抹之物,必定是白磷。”
裴绍胥听完来了兴趣,他是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才瞧出鬼火所谓何物,而程阿莹却也能知晓。
他很满意。
“程管事,我觉得这间房子不简单,至于掌柜所说的暴毙之事,想必另有隐情。”
“大人,不妨天亮我们再打探一番?”
“也好。”
“大人,不如你也到床上睡?”
裴绍胥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床榻,感觉浑身燥热,还是保持点距离。
“不了。”
......
*
咯吱一声窗户被推开,今日屋外的风沙小了许多,天已经微微泛亮。
是裴绍胥在窗前。
程阿莹揉了揉眼睛,轻声说了一声:“大人。”
裴绍胥示意她下楼。
片刻,带着清晨的余光,两人站在了掌柜面前,程阿莹啃着手里的包子。
掌柜很是惊讶,那天字号房可是闹鬼,如今两人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太匪夷所思了。
他压低声音试探道:“贵客......你们没有遇到鬼?”
裴绍胥手放在背后,眼神透露出一丝丝寒意,回应道:“没有。”
“啊?”掌柜纳闷,先前的人都说遇到鬼了,还有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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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成他阳气重?
裴绍胥伸出背后的手,朝兜里拿出银子,只听见哐当一声,银子被放在了桌子上。
掌柜愣住,“贵客,房费已经给过了,这是?”
裴绍胥:“掌柜的,收下银子,我向你打听些事情。”
掌柜眼睛发亮,直接把银子收了下去,开口道:“贵客,请问。”
“你将那天字号房发生的事情细细说来。”
掌柜沉思一会,神秘兮兮的拉了拉袖子,小声开口。
“前些月来了一男子包了天字号,他平日也不出门,也不做工不知钱财何处来,但他长相属实眉目清秀,我觉得像是那个大户人家养的小馆。”
程阿莹放下手中的包子,抬起头指了指裴绍胥问道:“掌柜的,那跟他比谁好看?”
掌柜:“额......还是那男子生的好看些。”
程阿莹咽了咽口水,居然比玉面阎罗还好看,不过像大户人家在外养的小馆,这是纯造谣吧?!
裴绍胥咳嗽几声。
“掌柜,你继续。”
掌柜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日迟迟不见那男子下楼用膳,又恰好该交银子,我便上前催促,发现他......暴毙在房间内,从此那屋子就闹鬼”
裴绍胥哦了一声:“那男子姓甚名谁?”
“好像......叫做方子期,从边塞来的,他也没有亲人,孤身一人来此,啧啧.....恰逢谢家大郎高中探花郎,城中百姓忙着庆祝沾光,谁都不在意客栈发生的命案,更不在乎真相。”
“那官府可有结案?”
“贵客,官府第二日就来结案,说是暴毙......我们这地方人都是弯弯绕绕的,我其实也觉得蹊跷,但我也不敢多说.....再说我还要靠客栈养家糊口......”
掌柜欲言又止,似乎想多说些话,但又怕惹祸上身,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而裴绍胥听完额头青筋狰狞,他用力握住了拳头,寻常命案短则也要几个月才能结案,如今第二日就被官府了结,真是天高皇帝远,想必城中定是有人一手遮天。
程阿莹吃完了包子,她表面事不关己,其实一直侧耳聆听,她心中有了想法。
两人沉思间,掌柜凑近又小声嘀咕道:“不瞒两位,那日有人找过方子期,不过那人戴着斗笠,但瞧着身形像是谢家大郎。”
“其实我也想同官府讲,可谢家大郎如今是探花,还被县主看中,我有些惧怕......两位还是尽早离开,因为住那房子的人下场凄惨。”
裴绍胥勾起嘴角,下场凄惨?难不成有人要对自己动手......他下意识瞧了一眼程阿莹,自己倒是无碍,可她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要是受伤了该当如何?
裴绍胥朝掌柜点头,朝着客栈外走去,程阿莹紧跟身后。
掌柜:“贵客,慢走!”
片刻,裴绍胥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好撞到了程阿莹。
他蹙眉问道:“程管事,你是不是又想多管闲事?这次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出城。”
程阿莹抱起双臂,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人,就是危险我才不能任由你一人在此。”
言罢,裴绍胥耳边吹来不知名的风,出得他脸有些发烫,可那风明明是凉飕飕的,他心底生出了不明的滋味,胸口呼吸加快。
他整个人矗立在原地愣住。
半晌,还是程阿莹唤回了他的神志。
“走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