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宋云柔和方恒就站在窗边，宋千曦那番话一丝不落地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在听到宋千曦说，“你比我更像她的女儿”的时候，宋云柔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她的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伯母……”方恒想说些什么，却被宋云柔抬手阻止了。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宋云柔幽幽望向屋后的远山和湖泊，“千曦确实不像我。我从小就想培养她画画，但她天性好动，坐不住，只会拿着水彩笔乱涂一气。你看她现在，伶牙俐齿的，也不知道是像着谁。”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映在宋云柔的眼睛里亮亮的。
可垂眸的一瞬间，那双眼里又有淡淡的失落一闪而过。
方恒观察着宋云柔的神情，抿着唇想了想道，“我印象里，伯父还挺健谈的，也许是继承了伯父的优点呢。而且千曦也有像着伯母您的地方，我觉得她的眉毛眼睛就跟伯母您很像，眼睛又大又亮的，是个大美人呢。”
宋云柔浅笑着看了方恒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也学得嘴这么甜了。”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一垂眸，“哪有，我说的是实话。而且……其实千曦也有像伯母的一面呢。虽然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也有温柔细心的时候……”
“……温柔细心？”宋云柔的笑容变得别有深意起来，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方恒，“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评价我们千曦。”
方恒一愣，莫名有些脸热，目光闪烁着不说话了。
宋云柔笑了笑道，“没事，其实像她爸爸也挺好，没心没肺的，活得还轻松自在些。我听说她把公司里很多高管都换掉了，换成了自己的人？纪国平好几次给我打电话倒苦水，我说我是管不了她了。”
方恒点点头，“是的，千曦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宋云柔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风景，“……那也挺好的。”
晚风温柔地吹着，后院里宋千曦已经在笑嘻嘻地帮着祝宛亭一块浇花了。
祝宛亭也难得地指挥上了这位宋大小姐。她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捂着嘴站在边上笑个不停。
宋云柔看着嬉戏玩闹的两个女孩，又问方恒，“那你和千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方恒一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然而他的教养又告诉他，在这种事情上，一旦伯母问起，是不该隐瞒的。
于是方恒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干脆僵在原地不说话了。
宋云柔有些好笑地打量着他，“你们小孩子的一举一动，还想瞒过我的眼睛？从你们刚进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来，跟我说说看，在一起多久啦？”
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没有很久……大概就是，伯母上回回家的时候……”
宋云柔有些意外地一挑眉。
大概是没想到千曦会那么听劝。
不过她又淡淡一笑道，“那也挺好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现在你们在一起了，就更是亲上加亲了。那有没有定下来的打算？”
方恒低垂着眼眸静静听着，又下意识一瞥宋千曦的方向。
“我们……还没聊到这些事情上呢。千曦现在也还年轻，大概不会想这么快定下来。加上她也是刚刚才回到公司，光是最近这些事情，就够她忙上一阵子了。”
宋云柔想想也是，“她从小就是这样的，静不下心来，一停下来就容易觉得无聊和空虚，但这样其实也不好。越是这样，就越需要一份稳定的力量来承接。”
方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的。”
宋云柔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傻孩子，我是想告诉你，别一直等在这里。那孩子喜欢自由，却需要一个安定的锚点。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跟她说说吧。”
-
两天后，宋千曦带着淑云2010秋冬未用上的设计图，还有从妈妈那里挖来的祝宛亭回到了公司。
让宋千曦感到惊喜的是，曾经那些未用上的设计图，放在今天来看也精致又考究。甚至有些十多年前还无法实现的工艺效果，如今也可以通过更好的材料和更具创新的剪裁来做到。
而祝宛亭对传统汉服和新中式服装的了解也都不浅，至少比她这个外行人要懂得多，对淑云集团这些年的服装系列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宋千曦听得连连点头，开心道：“朕得了宛亭，如鱼得水也！”
祝宛亭无力吐槽，摇摇头没说话。
顿了顿又道，“你要我来这里工作可以，既然答应了你，我也会认真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宋千曦大惊失色，“啊？还有一个条件？行行行，你说你说！贤卿请讲！”
祝宛亭轻咳一声道：“接下来一个月，你要穿汉服上班，如果有什么不理解或者不喜欢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宋千曦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穿汉服上班？我吗？”
“对啊。”祝宛亭理所当然道，“你想卖新中式的服装，但是自己都不愿穿。如果连你自己都嫌弃，又要怎么卖给别人？又要怎么知道传统服饰在现代社会的痛点，了解它们需要改善的地方？”
宋千曦皱着眉直挠头，但想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祝宛亭显然是有备而来，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一套汉服，拖着她去换上了。
于是宋千曦披着一头金发，穿上了一身紫色的汉服。
拖着长裙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看着她发笑，彭彭萌萌他们也好奇地围了上来。
宋千曦也很无奈，“我觉得汉服不太适合我。”
莉莉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拍照了，“我觉得很好看呀，感觉很像那个长发公主耶~”
祝宛亭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千曦有些尴尬地捂着胸口，“可是这个绳子真的不会松开吗？我老担心它会掉下来怎么办？”
祝宛亭觉得有道理，拿着小本本记下了，“那我们可以换成松紧带，或者干脆加个吊带。”
宋千曦点点头，又有些苦恼道，“可就算是这样，我好像也没法穿着它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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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祝宛亭搓了搓下巴。
“这个裙子确实很好看，但是太宽大了些，平常走路什么的，不方便吧？”
祝宛亭笑了笑，“这也简单，我们可以收一收腰线，把剪裁改得更简单利落些，但是保留它的裙片拼接结构……其实我一直觉得，新中式应该是把传统的服饰改造得更加现代化，而不是往西装上加盘扣。”
宋千曦疯狂点头。
正说着，设计部门的顾老师带着先前提了离职的一伙设计师匆匆跑上了顶楼，涌入了办公室。
他一见到人群当中的宋千曦，就连忙开口问，“哎呀，宋总，方总！我们刚刚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跟我们说明天不用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一旁的方恒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尖不自觉一跳，但很快又保持镇静，看向宋千曦。
宋千曦若无其事般地将一头金色长发挽到了肩膀一侧，“噢，那个呀，是我让人事部门通过了你们的离职申请，所以你们可以不用再来了。工资结算到今天，奖金结算到第一季度末，还有其他问题吗？”
“啊？！”顾老师震惊，又不解地看向一旁站着的方恒，“那，那咱们之前聊的，销售提成呢？”
宋千曦一耸肩，“还在商榷中。”
一旁的邓逸君也问，“那，那您之前说的那个年轻化的品牌线……”
“噢，那个就更加早得很了。”宋千曦面无表情道。
“哈？”顾老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合着前些天，你们跟我们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你们只是假装很有诚意，实际上只是缓兵之计吗？”
宋千曦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不是假的，但是已经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我的确说了，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但是，我当然也不会被动地等你们做决定啊。难道你觉得，只有你们有选择，我就不会有自己的考量吗？”
“你……！”顾老师浑身僵硬地站在了原地，气愤地攥紧了拳，“你这家伙，亏你还是公司老板，说话做事这么不讲诚信的吗？！我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我跟你爷爷一起忙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宋千曦无所谓地一扬下巴，“是你们自己提出了离职，我只是通过了审批，怎么就成了我不诚信？你们不是想跟着齐昊去干网店吗？去啊！怎么不去了？”
顾老师一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她。
“还过河拆桥？这几个字你留着贴自己脑门上吧！淑云集团这几年有亏待过你吗？你去外面干两年就知道了，看看哪家公司还能给你开出这个级别的薪资！”
顾老师愤愤咬着嘴唇，却不说话了。
邓逸君见顾老师说完了，又见宋千曦似乎也发完了火，又弱弱道：“我……我就是一时冲动才提出了离职，现在后悔了，想撤销申请，还、还来得及吗？”
宋千曦冷冷看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我找到了更好的人选，而且你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等你有了更好的作品之后，再走社招投简历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