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送走了宋云柔和祝宛亭后，宋千曦的脑袋都还是嗡嗡的，一时难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方恒转头看向她，看起来很担心，“怎么脸色这么差？伯母说什么了？她批评你了吗？”
宋千曦沉默地看着方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觉得这小子真能装。
事到如今，她全都知道了，这小子还在装傻充愣，还装得这么像。
宋千曦暂时不想跟方恒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缓缓往宋宅的后院走去。
-
虽然空气还有些潮湿，但这场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三月的晚风还带着淡淡凉意，但却刚好能够让人保持清醒。
宋千曦缓缓走到了后院的泳池边，看着风在水面吹起一圈圈涟漪，她的思绪仿佛也跟着飘散开来。
所以……莉莉说的是对的？
方恒真的喜欢她？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怎么会一直没有看出来？难道真的是她太迟钝了吗？
可是宋千曦又觉得不对。
那一天莉莉疯狂拱火的时候，她也给方恒发了信息，直接问了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他怎么说来着？他问她又受什么刺激了。
宋千曦想想也有点火大。
她这个人，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需要虚与委蛇也从不会去假装什么。
宋千曦要是喜欢一个人，那她一定会很热烈地表达，会每天发消息打电话，会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会给他送礼物送花。
可偏偏方恒的性格与她完全相反。他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导致她还得猜他一个男生的心思。
方恒这个样子，她要是能觉得他喜欢自己，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可是方恒就一定是喜欢她吗？
万一他就是舍不得那笔共同财产呢？
万一他只是因为爷爷身体不好而难过呢？
宋千曦越想越觉得混乱。
毕竟从宋云柔的讲述听来，方恒好像并没有亲口承认喜欢她吧？至于她所说的，方恒因为那个婚约未能成立而悲伤难过，甚至最终抑郁，也只是她的推测吧？
可这种事情，如果当事人都没有亲口承认，旁人怎么猜测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爷爷因为身体状况不佳住院，也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就算那个时候喜欢，也不代表现在还喜欢啊。
宋千曦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不行了，这种事情最清楚的还是方恒本人不是吗？
她自己一个人在这琢磨有个屁用啊？
宋千曦决定找他问个清楚。
嗯，她要当面和他对质。
宋千曦正要回屋里去，一转身却看到方恒站在餐厅的后门内，站在昏黄的灯光里，正隔着玻璃门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宋千曦蹙起了眉。
然后，就像她经常看到的那样，方恒若无其事地微微低下了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遮去了他的视线。
他转身，然后再次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宋千曦看着他这样，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些疑问和猜测若是得不到解答，胸口就好像堵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宋千曦深吸一口气，大步往方恒的方向走去。
-
“干什么？”
“你来，我有话要问你。”宋千曦抓着方恒的手，拽着他上了二楼，然后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关上门反锁。
方恒默默瞥了眼那扣上的门锁，不动声色问，“怎么？”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也希望你如实回答。”宋千曦靠着书桌站着，双手向后撑在桌沿，一双笑眼里却隐含着一股侵略性，“方恒，你喜欢我吗？”
方恒静静看着宋千曦，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线索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能不能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这回事。”方恒语气淡淡，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宋千曦追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餐厅看我？”
方恒垂下了眸子，“我只是想看看还在不在下雨。”
“那今天出去散步，你为什么给我撑伞？”
“因为淋湿了会感冒。”
“那你在公司为什么那么听话，那么配合我？”
方恒淡淡一笑，“你是我老板嘛。”
宋千曦不依不饶，“那那天的玫瑰花……”
“不是说过了嘛，怕你觉得没面子。”
“我是那种爱面子的人吗？”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千曦一时无话可说。她咬牙想了想，又问，“那高一那年的钢琴比赛，你为什么临时换了曲子？是不是想着替我出气，下一下那个女孩的面子？”
方恒微微一扬眉，似乎挺意外她居然知道这件事，可嘴上的回答依然无懈可击，“……我带错了琴谱。”
“……”
“……”
宋千曦力竭了，最后又问，“那你小时候，为什么所有的玩具都先让着我玩，零食都让着我吃？给我买礼物，还往我兜里塞零花钱？！”
方恒听着都忍不住笑了，带着些调侃的语气揶揄道：“你当时比我还高，我又打不过你。”
宋千曦：“？！”合着你真是被自愿的是吧？！
方恒淡笑着，微微一挑眉，一副“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的表情。
宋千曦都快被他气死了，最终拿出了杀手锏，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药盒，“那这个呢？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方恒看着那盒舍曲林愣住了。
那张总是毫无破绽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可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是我的。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吧，有什么问题吗？”
“OK啊，没有问题。”宋千曦心想，你敢承认就行，“但我想知道，这盒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头柜里？”
方恒怔怔看着宋千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不说话了。
宋千曦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破绽，语气越发强硬不容置疑，“总不会是章阿姨弄错了吧？毕竟我过去几年都很少在家住。那是怎么一回事呢？嗯，让我想想……”
“该不会是我们家方恒不小心落在我房间的吧？”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经常来我房间做客？”
“或许我该问……你很喜欢睡我的床？”
方恒愣愣看着宋千曦，一时却说不出话了。
仿佛埋藏在心底的种种情绪骤然间松动决堤，在能够说出口之前，先浸湿了眼睛。
他回想起过去这几年里的很多个晚上，明明又困又累，累到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可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人居然还会失眠睡不着。
他好像一直都很累。
一直一直都很累。
只是学生时代，他的身边还有个千曦，他还能安慰自己，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现在辛苦一点为的是以后轻松一点，等以后他和千曦在一起了，他还得成为她世界里那个顶天立地的顶梁柱。
可是千曦走了。
一走就是八年。
虽然她几乎每年都会回来，可是他却很悲哀地发现，每一年他们都在变得更陌生一点。
他不再知晓她的生活，不再认识她的朋友，只能从她的朋友圈里搜刮出零碎的线索，努力拼凑出她生活的全貌。
他一直以为他和千曦之间有一种叫做“家人”的连接，所以就算没有在一起生活，这种羁绊也不会让他们相隔太远。
可是当千曦真的狠心抛下他和爷爷独自出国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自以为的那份连接居然是那么脆弱。
千曦走了，可他的思念却丝丝缕缕剪不断理还乱，像蛛网般越来越多不断缠绕直到将他束缚得动弹不得。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在深夜里偷偷跑去了千曦的房间，才重新找回了两人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感觉。
躺在那张飘散着香气的床上，就好像千曦还在身边，会像以前那样拥抱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一天，方恒久违地做了个很美好的梦，美好到他不愿醒来。
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理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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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他不可以，这是不应该的，是很卑劣的举动，可这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却只有那里是他的避风港。
屋子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Kitty猫和大耳狗会来到他的梦里告诉他：再等等，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当这个秘密被无情拆穿的这一刻，他居然会这么狼狈。
他幻想过他们会在婚后慢慢培养感情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也想过他们会在工作中互相成就而终于吸引千曦的目光，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多年的心事居然会在如此的窘境中被拆穿。
“是。是我。”方恒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向平静的语气也随之乱了，眼眶一点点泛了红，“是我会偷偷跑来你房间，偷偷睡你的床。”
方恒终于承认的时候，宋千曦还带着满腔燃烧的胜负欲想，终于让我逼出一句真话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方恒的情绪就瞬间崩溃，红着眼睛扶着额头，声音哽咽地止不住地抽气，“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把我从宋家赶出去了。像你希望的那样，你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等等，等一下。”宋千曦瞬间变了脸色，果断举起双手投降，“我没那么说啊！我只是随便问问，又没有要怎么样……”
可是方恒显然听不进她的话了，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不断从他的眼里流淌出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要站不稳了。
宋千曦突然意识到她这次真闯祸了，连忙拉着情绪激动的方恒在床边坐下，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抽过去，“你你你别……你喜欢的话，这床送你了好不？我这房间也给你住，Kitty和大耳狗也都送你……你别哭啊……”
宋千曦现在很慌，明明她妈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跟她聊了快一个小时，就是想告诉她别老欺负方恒，结果她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把方恒弄哭了。这要是被她妈知道了，恐怕要打断她24根肋骨。
“别哭别哭，你想睡就睡嘛，你想睡哪儿都行，你想睡大街上也没人敢说你啊……”
可方恒还是很难过，抽泣着断断续续说，“可我不想……睡大街……”
宋千曦很绝望地意识到她又说错话了，方恒刚刚还在担心他会被赶出宋家，结果她就让人睡大街……
“那、那就不睡大街，那你就睡我这儿可以不？哎不就是来我房间睡个觉而已，这有啥的，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宋千曦一边拍着方恒的背安慰他，一边按着他在床上躺下，想要用行动证明她真的不介意。
方恒是躺下了，可是他的状态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人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颤抖。
宋千曦急得直挠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要打120叫医生吗？还是应该喂他吃药啊？但是萌萌好像说过不能自己乱吃药啊……而且他不是已经停药了吗？啊啊啊啊啊！
“别哭了别哭了……”情急之下宋千曦灵机一动，“你、你再哭我亲你了啊！”
本以为吓吓他会有用，没想到方恒也突然跟她犟上了，捂着被子还要跟她呛声，“我连跟你结婚都不怕，我会怕你亲我吗？”
“？！”宋千曦听着也莫名火大，又骑上去一把扯开他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说的什么话？咋的跟我结婚委屈你了啊？”
可是扯开被子一看到方恒满脸委屈，眼睛鼻子一片通红的样子，宋千曦顿时又没招了，“好了好了，别……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我只是想问问你……唉……”
宋千曦无奈地垂下了头，抵在方恒的颈窝，脑袋随着他抽泣的频率一同颤抖。
其实她没想弄哭他的。
她确实有一点坏，可是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让方恒伤心难过，那毕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小朋友。
她也的确想过夺回淑云集团的管理权，可是她没想过要把方恒扫地出门啊。哪怕他早就成年也不再需要宋家的支持，这里也永远是他的家啊。
宋千曦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语气又放软了些，“别哭啦……你再哭我真亲你了啊……”
可是身下的抽泣声不仅没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宋千曦无可奈何，最终严肃地抬起了头，用力掰开了方恒挡着脸的手，对着那双嘴唇重重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