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耳杂货铺正在营业中 > 31. 夕阳花下
    这片红意并不灼目,倒像是天上的晚霞凝固后坠到地面,深浅层叠。

    风过之处,千万朵花苞便如无声的浪,缓缓起伏。田深处传来一股很淡的、还未完全醒透的涩香。

    格妮第一个跑出去,火红的毛发几乎要融进花海。

    她站在花丛中,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回过头,笑着冲他们大喊起来:“看吧!我没有骗你们——这里就是全边境最好看的地方!”

    菲奥早已看呆了。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怕一出声就会把眼前这片景色惊散。

    奥伦的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在岸上看见过这样的颜色。

    海里有红珊瑚,也有赤色的鱼群,但从没有像这样的——从脚边一直烧到天尽头的浓烈的红意,如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

    薇莉安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掠过这片花田。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没想到才过去这些日子,兄妹俩竟已将其打理成这般光景。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薇莉安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

    夕阳花的种植面积比预想中还要大许多——她默算了一下,这片花田的收成至少足够半年花皂的产量。

    只是不知道,若是制成香水的话能撑多久呢......

    薇莉安半垂着眼,在心里默默思量着那个尚未成型的定价方案。

    ......

    ......

    在格妮的招呼下,众人小心翼翼地踏进花田。

    眼前含苞待放的赤色花朵,正随风摇晃,带起一阵馨香。

    “这夕阳花真好看!”菲奥轻轻触碰了一朵花苞,感受着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嗅着鼻间馥郁的香气,双目放着光,“比夜光贝还美!”

    “嘻嘻!”格妮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就说吧!”

    奥伦也忍不住伸出手,在最近的一朵花苞上很轻地碰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困惑,“这些花是还没有成熟吗?为什么连一朵盛开的都没有呢?”

    格妮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眉眼弯弯,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因为这些夕阳花——只有夕阳时分才会盛开呀!”

    .

    奥伦和菲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格恩看了窃笑的格妮一眼,轻笑一声,才慢慢补充道:“夕阳花只在夕阳到来时盛开,第二天阳光一出来,就又合回花苞了。一日一开,从无例外。”

    “这也太神奇了......”菲奥忍不住喃喃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么神奇的花朵的?”

    格恩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淡。

    “不是我们发现的。”

    他望向花海的尽头,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来。

    “是很久以前,我们的父母从魔潮深处带回来的。”

    众人皆是一愣。

    风从田里吹来,将格恩的袖管轻轻翻起。他低头看了格妮一眼——她悄悄抿起了嘴。

    薇莉安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他们也是讨伐者?”

    格恩点点头。

    “我们的母亲和父亲都是伟大的讨伐战士。”

    他偏了偏头,声音有些沉闷,“上一次魔潮,他们带着队伍在魔潮深处走了很久。”

    他停顿了片刻。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数人......这是他们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我们一直种,一直种,才将它慢慢种成了现在这样。”

    听懂了话中的意味,菲奥默默地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格妮耷拉着的耳朵轻轻颤了一下。

    .

    薇莉安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节哀。”

    格恩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合片刻,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抬起手,在格妮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格妮突然小声补充道:“我讨厌魔兽,它们把我的家人都带走了。”

    薇莉安突然想起了那名被魔兽挠伤了耳朵和咽喉的老兽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曾听格妮说过——她的爷爷也是被魔兽重创才无法说话的,难道......”

    格恩顿了一下,并没有否认,只慢慢点头。“我们家世代都是讨伐战士,尽数牺牲在边境。”

    “我也曾以能像他们一样死在战场为荣。”他的手仍停留在格妮的头上,正轻轻揉搓着她低垂的脑袋。

    “可真到快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我的家人——什么使命什么荣誉,我全都不在乎了。”

    “如果我也回不来了,他们该怎么办。”格恩望着脚边小小的身影,轻轻收回了手。“守在这片花田,比守在战场更重要。”

    “好在,我只用一条手臂就想明白了。”

    ......

    ......

    “虽然你老是骗我说没事,可我知道——被魔兽咬掉手臂肯定很痛很痛。”

    格妮眼睛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忽然把脸埋进格恩的腰侧,闷闷地说了一句,“就算你不是讨伐团的首领,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我说想种药草,你就买下了这么大块地方给我......巷子里那些小孩笑话我,你也会马上帮我凶他们。”格妮猛地啜泣了一声,有些狼狈地吸了下鼻涕,抬头挤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

    “你是最棒的哥哥。”

    看着格妮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格恩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单手将她拢进怀中。

    .

    薇莉安的目光在格妮身上停住。

    她看见格妮把脸埋进格恩怀里,手指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把脸埋进奶奶怀里。

    奥伦站在几步外,看了一会儿,便慢慢把视线移开了。

    菲奥没有说话。

    他看看格恩,又看看格妮,最后缓缓低下头。“你们家......感觉和我们家完全不一样。”

    奥伦动作一顿,没回头。

    “我想做什么,他们只会说‘不行’,但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要把自己缩进去,“只有五哥愿意陪着我。”

    “我真羡慕你们。”

    奥伦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

    .

    “或许只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薇莉安轻轻摇了摇头。

    奥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菲奥撇了撇嘴,并没有应声。他突然踢起脚边的一小块石子,踢了几下就又停住了。

    谁都没再开口。

    格妮还赖在格恩怀里,鼻尖红通通的。

    瞧见菲奥失落的模样,她从格恩的臂弯里仰起脸,吸了吸鼻子,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地眼睛一亮。

    “太阳......”她的视线越过菲奥,落在远处的天边。“太阳要落下去了!”

    她一下从格恩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

    “花要开了!”

    刚刚凝住的气氛被她的惊呼撕开了一道口子。

    格妮拔腿便往花田边跑,边跑还边回头招手,“快过来!我们去那边!每次夕阳一沉,最先开的都是西边的花儿!”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整个人却已重新精神起来。

    菲奥怔了一下,也顾不得刚才那点情绪,三两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哪边是西边?”

    “就是太阳落山的那边啊,笨!”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往田边冲去。

    橘红的光从天边倾洒下来,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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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夕阳贴住了地平线。

    如红意被夕阳花尽数吸去,天空像是被烧薄的绸子,从深红一层层褪成紫灰色。

    花田里的赤色愈发浓烈,那股青涩的香气,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甜。

    格妮已经蹲在田边,两手正紧紧攥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离她最近的那几朵花苞。菲奥也学着她的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要开了。”格妮小声说着,像是怕把花惊着。

    风停了,整片花田都屏住了呼吸。

    千万朵花苞在渐暗的天色里蓄势待发,只等待着一个完美的时机。

    .

    没过多久,格妮突然轻喊一声:“它动了!”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最西边的花苞,真的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极慢、极轻地,从最外层的花瓣开始,向外松动了几分。

    几人呼吸一窒,生怕惊扰了它的盛开。

    可直到众人呼吸发紧,也没有等来预想的画面。

    那花只是轻轻一颤,转瞬又没了动静。

    格妮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

    “怎么没开?”菲奥眼里满是困惑。

    “再等等。”格妮甩甩头,声音有些急促,“可能今天花开得有点慢......再等一会儿。”

    众人就这么沉默地等待着,直到夕阳一分一分地沉下去,天空彻底暗成青紫色。

    花田仍旧静寂。

    万千花卉,一动未动。

    ......

    ......

    格恩先变了脸色。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望向满田紧闭的花苞,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会这样?”他沉声道。

    格妮还盯着那几朵花,像是没反应过来。“怎么没开呢......不可能啊?之前每天都会开的。”

    “这是怎么回事?”瞧见两人的反应,薇莉安将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花田,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

    她猛地弯下腰,拨开最近的一簇花,仔细检查了起来。

    明明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步,就可以研制出夕阳花香水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夕阳花突然出了问题呢?

    薇莉安紧咬着下唇,双手不断在花丛中拨动。直到指尖拨开一簇花苞时,她突然顿住了。

    花苞底部的那团乌黑,在渐暗的光线里依旧清晰可见,如一团浓墨,一路渗浸到花茎里。

    薇莉安对夕阳花的特征记得很清楚——在研制花皂的时候,她曾经手过数百朵花......夕阳花的茎底应该是干净的淡青色,每一朵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可现在,花茎变成了黑色。

    薇莉安的尾巴慢慢绷直。

    “花茎的颜色变了?”

    其余人闻言,纷纷查看起来。

    “这......”格恩仅看了一眼,刚抬起的手便停在半空。格妮拢过身边的所有夕阳花,小脸煞白。

    果不其然,所有花茎都变成了黑色。

    菲奥和奥伦虽然也看见了这抹黑意,但仍有些不明所以。

    格恩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俯下身,开始检查起花田的泥土。

    就在指尖快触及泥土时,他突然停住,随后飞快地收回了伸出的手,从腰间拔下一把短匕,用匕尖将湿润松散的泥土拨开。

    一丝极淡的黑气从拨开的缝隙中泻出。

    格恩瞳孔骤缩,瞬间站直身子,猛地低喝一声。

    “不要碰这里的泥土!”

    薇莉安的手停在半空。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格恩紧咬着牙,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的泥土——都被魔气浸染了。”

    夜风呼啸而来,将花苞尽数吹弯。

    灼灼艳色被底部的黑气盖过,垂眼望去,犹如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