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薇莉安姐姐!”
格妮的呼唤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仍映在脑海之中,却并没有刚才那般真切。薇莉安的眼神重新聚焦。
“你怎么了?”怀中的格妮有些担心地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薇莉安笑着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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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她的反应,格恩微微一怔,没有再继续追问。“说起来我们还互不相识呢,能替我们介绍一下么?”
薇莉安顺着他的话站起身,侧身让了让,将格恩的身影完全展露出来,“这两位是我的旧友——前赤牙讨伐团的首领格恩。”
奥伦神情微怔,目光下意识扫过格恩空荡荡的袖口。而菲奥则在听见他的名头后,有些瑟缩地朝奥伦身后躲了躲。
“以及药草田的田主格妮。”薇莉安面带笑意,抬手朝身侧微微一展,“这片药草田都是由她来负责打理。”
听见薇莉安的介绍,格妮顿时骄傲地挺起胸脯,身后的尾巴都摇出了残影。“是的,我就是这片药草田的田主!”
“你是说,这里这么大一片都是药草田吗?”两人神情有些震惊。
他们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格妮身上——火红的毛发、稚嫩的脸庞......估摸着也只有六、七岁的模样。
她正抬眸和两人对视着,眼里满是好奇,还有些许戒备。
菲奥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奥伦的衣袖,“五哥,你听见了么?这片药草田竟然都是这个小兽人打理的,这么大一片!!!”他看着眼前这片宽阔无垠的平原,忍不住惊呼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格妮听见菲奥的夸赞,耳朵猛地一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底的戒备也散了几分。
奥伦似乎才反应过来,下颚微微一点。“我是奥伦,这位是我的弟弟菲奥。”
格恩点点头,“欢迎你们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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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是南境来的鲛人么?”格妮来到两人跟前,好奇地歪了歪头。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两人奇特的五官和手脚,最后停留在他们精致的外袍上。
他们的外袍皆绣着繁复的花纹,还缀满了莹润的珍珠和贝壳。两人每走一步,反射出的细碎光点便像细浪一样从袍摆翻至领口,衬得人通身都像披着一层粼粼水光,精致得不像话。
格妮看花了眼,下意识想伸手抚摸,双手却落了个空。
——奥伦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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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妮反应过来,却并没有在意,而是抬头好奇地询问道,“听说你们那边有会发光的贝壳,是真的么?”
菲奥望着她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下意识应道:“是真的,那种贝壳叫做夜光贝,在夜里会一闪一闪的,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
格妮激动地“哇”了一声。
薇莉安看着两人的互动,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会发光的夜光贝,但是有一到夕阳才会盛开的夕阳花。”格妮自信满满地补充道,“说不定比你们的夜光贝还漂亮哦。”
“真的吗?”菲奥慢慢从奥伦身后探出了身子。
格妮点点头,拍拍胸脯便招呼道:“走,我带你们去看!”
菲奥下意识想跟上她的步伐,却猛地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奥伦一眼。
奥伦看了看眼前这名红彤彤的小不点兽人,又看着满眼期待的菲奥,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菲奥眼睛顿时一亮,便学着格妮的样子,撒开丫子在平原上疯跑起来。
“你的毛发为什么这么红?”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好羡慕哦,我也想长毛发。”
“你多吃点肉说不定就会长了,我哥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多吃肉毛发才能旺盛。”
“真的吗......”
两人就这么嬉戏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跑远了。
格妮和奥伦收回的视线恰好撞在一处,只得尴尬一笑。
......
......
阳光已经不像正午那样亮得晃眼,只斜斜地铺在草尖上,给整片平原笼上一层暖黄。
几人沿着舒缓的坡地慢慢走着,不多时便看见了开垦出来的田地。
阳光把草地晒得暖烘烘的。格妮正拉着菲奥跑在最前头,格恩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开口提醒着两人避开刚播种的地方。
原野的微风拂过衣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却不像海风那样咸涩。奥伦阖了阖眼,无意识地蜷起手指。
他不疾不徐地走在队伍的右后方,并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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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莉安没有回头,只用余光扫着那道身影。
正当她想着该从哪一句开始问起,格恩却忽然开了口。
他声音放得不高,目光还落在前头跑远的两个孩子身上,像是随口一问:“海是什么样子的?”
薇莉安和奥伦两人同时朝他看来。
格恩被他们看得有些局促,抬手挠了挠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长在边境,见过最宽的水,也不过是北街外头那条河。海......我只在酒馆听人提过,所以有些好奇。你们从前不是住在海里么?”
奥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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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轻轻捏紧一瞬,才慢慢开口。
“大海很美。”他说得有些慢,像在费力把那些画面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海面会随着月亮潮起潮落,浪花翻涌,便为我们送来鱼群和海风。”
“不过——”说到此处,他短暂地停顿片刻,望向眼前这片正微微起伏的平原。
花草被风吹弯了腰,阳光穿过云层倾洒下来,给药草镀上一层温吞的亮。脚下是潮湿的泥土和松软的草地。
“无论海面多么风平浪静,海底的暗流也从未真正平息。”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海面下有深渊,有很多连我们都不敢靠近的东西。虽然美丽,可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格恩听得有些出神,过了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
奥伦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道。
“其实自鲛族上岸生活以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在海中呼吸的能力。”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如今也只能说是靠海为生,并不算是生活在海里。”
格恩闻言,微微一愣。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轻轻点了点头。
“故土难回啊......”
他的声音很淡,却令奥伦心头猛地一震。
他抬头,望着格恩走在前方的背影——高大、沉默,右臂处空荡的袖管正随着沉重的步伐微微摆动。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直至指节泛白。几息之后,才一点一点松开。
......
......
薇莉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并没有接话,只慢慢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三人沉默着走在田埂上,只听见脚边杂草被踩过的细响。
直到一只不知名的鸟从草丛中惊起,扑棱棱飞远了,薇莉安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起来——那天在我店里发生的事,你们似乎并没有跟家里人提起?”
奥伦有些怔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
薇莉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奥伦不以为然地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是担心我会被追责么?”
奥伦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忍不住轻哼一声。“怎么可能......只是觉得那种事没必要说。”
薇莉安垂下眼睑,没再追问。
两人受到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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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回家后却只字不提——似乎和家里并不算亲近。
既然如此......她指尖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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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安静后,她话锋一转。
“是因为要在岸上生活,所以你们身上才会有那层......像粘液一样的东西吗?”
奥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是。”他点点头,“这是精灵族的赐福——能令我们的皮肤不会干涸,帮助我们在岸上呼吸。”
“那它会脱落吗?”薇莉安仍是那副闲谈的口吻。
“不会。”奥伦摇头,回答得很笃定,“自然之力不会出现这种差错。”
“那万一呢?”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看去,才见格妮和菲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了回来,显然把后半段的话听进去了。
格妮仰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奥伦:“我是说,万一它真的掉下来了呢?”
菲奥也像被点醒似的,跟着挠头:“对哦,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万一呢?”
对上众人投来的目光,奥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睑轻轻一落,摇摇头。“除非精灵收回赐福,否则绝无可能。”
薇莉安眼皮微微一颤。
他的语气分外严肃,像是想把这个话题按下去。
格妮还想再问,奥伦却已经皱起眉,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朝两个小的挥了挥手:“行了,玩你们的去,别在这儿问些有的没的。”
菲奥看见了五哥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格妮瘪了瘪嘴,也没再追问,吐吐舌头便转身又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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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薇莉安微眯起眼。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道:“说起来——前阵子我清理货架,发现了一些透明的粘液。”
她故意把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回忆,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我还以为是不小心从你们谁身上蹭下来的。但听你这么说,那东西似乎不是你们身上的。”
奥伦微微一愣,眼里的困惑不似作假。“透明的粘液?”
薇莉安紧盯着他的神情。“既然不是你们身上的......或许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菲奥皱眉托腮,最终摇了摇头:“我没有头绪。”
薇莉安目光一暗,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捏紧成团。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叹气。“或许商团的人知道那些粘液是怎么回事呢——要不问问他们?”
话音一落,风声和嬉笑声忽然远了。薇莉安只听得见自己放轻的呼吸,还有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的心跳。
时间变得黏稠而又缓慢,每一瞬都被拉得很长。
直到奥伦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喧闹。
“这有什么好问的,纯粹就是浪费我的时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说不定是其他客人留下来的呢?你又凭什么断定是我们带来的?”
他挥了挥手,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总之那东西不可能是我们留下的,这事没什么好说的。”
薇莉安没有接话。
她敛去神色,慢慢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说的也是。”
虽然并没有探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但至少今天这些话——短时间内不会从他们嘴里传回去。
她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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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恩听着两人的对话,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他正想转过头去再问点什么,却见跑在前面的格妮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站在田埂尽头,声音又脆又亮,一下便把身后那些缠绕不清的心思都喊散了。
几人顺着声音望去。
漫山遍野的红,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