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莉安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眨了下眼睛。
片刻后,她有些无所适从地干笑了几声,“这是做什么,突然这么大的阵仗......”
“这是我们族工匠的誓词。”铁头抬头,眼神坚定,“当我们决定效忠某人,愿意为他献上毕生所学的技艺时,就会宣誓以表衷心。”
“所以,你是否愿意。”明明工作室并没有燃起火炉,但他的眼里却仿佛出现了一簇火光,“接受我们的效忠?”
薇莉安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跳动着,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该怎么做?”
“拿起我们手里的铁锤和铁斧。”他们的手又往上托了托。
薇莉安看着兄弟俩空无一物的双手,眨巴了几下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呃......哪里有铁锤和铁斧?”
铁头轻咳了一声,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潮,“咳!本来应该是有的.......但你这不是没有这两样东西吗,就只能将就一下了。”
薇莉安眉毛微挑。
但她并没有多说,只是配合着兄弟俩的动作,试探着伸出双手,在他们的双手间比划了一下,做出了拿东西的动作。
在薇莉安收回手后,铁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们放下双手,重新直起身子。
“这算是结束了吗,没有别的了吧?”
兄弟俩点点头。
薇莉安转过身,看不清神色,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既然没事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制药皂呢。”
说罢,还未等兄弟俩回应,她就已经快步离开了工作室,带起一阵微风......
温柔的月色溜进了杂货铺,穿过细密的窗纱,洒在几人的被褥上,透出细细碎碎的影子。
今晚又有几人会难以入眠呢?
......
......
之前预定过的客人,在拿到新品药皂后,惊讶地发现,成品的质量竟比当初他们试用的小样效果还要好。
干净清爽的效果不仅没变,肤感还更加舒适温润,洗完之后还更多了一股清凉感。
药皂成为了杂货铺新的大热商品。
但薇莉安的目标远不仅如此。
“新的一批货还要多久?能出多少?”她叩了叩桌面。
“还要晾个两天左右。”铁头估算了一下,给她报了个数,“预计能出1000块药皂。”
薇莉安点点头,随后吩咐道:“新一批的药皂,在保证店内供货的情况下,其余的都送到艾尔娜那里。”
“行。”铁头应允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工作室继续赶制药皂。
薇莉安把玩着手里的银币,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远方,笑意溢上眼角。
“这才刚开始呢。”
......
......
深夜的商街仍灯红酒绿,喧闹不止。
酒馆内声浪不断,充盈着烟草和酒气,还夹杂着些许难以察觉的血腥气息。
“啪!”
一名魁梧的兽人猛地放下酒杯,杯底接触桌面发出闷响,打破了桌上寂静压抑的气息。
“我们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了!”他眉头紧蹙,面色沉重,“讨伐魔兽本就是拿命换钱,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他粗犷的五官拧成一团,胡子上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泡沫——本该是一副能令人发笑的滑稽场景,但桌前的众人却并没有心思欣赏。
看见大伙们阴沉低迷的样子,他忍不住啐了一声。
“仅仅是因为一次事故,你们就害怕了?”说到激动处,他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门,迎来了邻桌的侧目。
“你这榆木脑袋能懂什么?”有人忍不住顶了回去。
“我说的有错吗?”兽人猛地扭头,鼻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不然为什么迟迟不组织讨伐?我看你们就是害怕了!”
“啧,跟你说不通。”回话那人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蛮牛。”
“你说什么!”兽人霎时拍桌而起。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见此情形,邻桌的客人们都忍不住屏息。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伙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终于有人站起身拉住他们,有些头疼地劝阻道,“都消消气,别搞得这么紧张。谁不知道大伙儿心里都憋着火,但也不该对着同伴撒。”
两人怒目对视了片刻,没好气地朝对方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好歹是没有继续争执。
周围的客人们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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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啦,我英勇的战士们~”艾尔娜巧笑倩兮地来到桌前,妩媚地靠在桌边,语气俏皮,“是店里的酒不合胃口吗?”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艾尔娜。”劝阻那人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这儿的酒都不合胃口,那整个边境就没有兄弟们能去的酒馆了。”
“您说笑了~”艾尔娜眼波流转,捂嘴轻笑,“这真是对本店莫大的赞扬。”
刚刚还气血上头的兽人,早在艾尔娜走来时就闭紧了嘴巴,视线忍不住频频落到她的身上。
艾尔娜当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兽人不小心和艾尔娜对上了视线,瞬间慌乱地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做出了喝酒的动作。
不像其他人有毛发的掩盖,他耳尖的红意藏都藏不住。
其他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纷纷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
虽然有些丢脸,但紧张的气氛好歹是缓和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不打扰咯。”艾尔娜弯了弯嘴角,“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喝得开心~”
众人暗自赞叹着她滴水不漏的行为举止。
就在艾尔娜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我在酒馆的洗漱间准备了新奇的清洁用品,叫做香皂,你们可以去试用一下哦~”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对去火气有奇效呢。”
大伙儿尴尬地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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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牛达力。”眼看老板已经走远,兽人还傻傻地举着酒杯,有人终于忍不住了,“谁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思。”
“什么心思?”牛达力放下酒杯,故作淡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为自己有这么个智商堪忧的队友。
眼见气氛没那么紧张了,之前那名劝架的兽人尽量语气和缓地将话题转移回来。
“虽然牛达力情绪可能有些激动,但有一点他说的并没有错。”他抱起双臂,粗壮臂膀上的伤痕一览无余,毛发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魔兽血,“我们是不应该再这么继续消沉逃避下去了,讨伐的日子该定下来了。”
“二哥!”
“可是......”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大伙儿,“头儿是因为保护我们才失去手臂的,这点所有人都很清楚,但是!”
“讨伐魔兽是刀尖舔血,伤亡本就难以避免。”
酒馆熙熙攘攘,谈笑欢呼声络绎不绝。邻桌的客人早已离去,新来的客人又将位置坐满。
众人只觉今晚的酒似乎苦涩过了头,让人没有想再添一杯的欲望。
“如果仅因一名伙伴退队,讨伐就停摆,那其他的兄弟该怎么办?都不用生活了?”本就昏暗的酒馆光线,经过毛发的遮挡,彻底掩盖住他的神情。
其余人皆低头不语,桌上只萦绕着他低沉的声音,“讨伐团不是搞理想主义的地方,都给我现实一点。”
“可他不是普通的伙伴。”牛达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没有头儿的指挥,我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存活率吗......”
这句话说完,酒桌彻底陷入了沉默。
那人没有立刻反驳。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放软了几分,“我知道,头儿是不可替代的,这点所有人都清楚。”他顿了顿,“但正是因为他不可替代,所以我们才更不能让他的付出白费。”
“如果不是他牺牲了一条手臂,我们会死很多兄弟,你们都心知肚明。”
“如果真的想弥补,我们就应该加倍努力,而不是一天到晚将时光消磨在酒馆。”他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眼神中有茫然,也有些许疲惫,“我们又还能继续战斗多久呢?”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讨伐战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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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讨伐魔兽凶险无比,没人知道自己下一次战斗能否全身而退,更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倒下,再也起不来。
毛发结节中还残留着魔兽血块,明明是闻惯了的血腥气味,现在却感觉分外恶臭难耐。
“头儿......他的伤势还好吗?”牛达力挠了挠头,嘴唇嗫嚅着,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几乎是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到那名兽人身上,露出期盼的目光,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人也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告诉他们,“他现在和家人在一起,精神还不错。”
“那他在做什么谋生?”
“听说是和妹妹一起在种药草卖。”
大伙儿心里顿时都不是滋味。
他们不仅是为头儿感到惋惜,更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曾经威武勇猛的头儿,现在只能沦落到摆弄药草——他尚且如此,若失去手臂的是自己,又该如何呢?如果自己失去的不仅是手臂呢?
大伙儿如坐针毡,压抑的气氛又开始蔓延。
牛达力控制不住地挠刮着鼻子,只觉坐立难安,心中不明的情绪乱成一团,迫切想找一个宣泄口。
他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碰撞到桌沿,带出很大的声响。
周围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朝他看来。
牛达力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不住地起伏着。他觉得心里乱乱的很不舒服,脑子也像是发胀一般难受。
他咬着牙,片刻后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我......我要去解手!”说罢,他扭头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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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间的烟酒气息比场内要淡上许多。
牛达力心绪凌乱地解完手,正想回到外场,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
他嗤了一声,来到洗手台,将双手伸到水管下,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自己的毛发。
在不经意瞥见自己手上残留的魔兽血迹后,他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疯狂地挠刮起自己的手臂。
直到手臂上多了数道鲜艳的血痕,魔兽血仍顽固地粘在毛发中,似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头脑充血,双目赤红,心中的愤懑无处宣泄,就快要失去理智。
还好一股清凉的气息暂时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这才察觉今日的洗漱间竟没了异味,反而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顺着味道看去,牛达力发现洗手台边上正摆放着几个小木盒,盒里盛放着几块淡绿色的东西。他突然想起来,艾尔娜刚才好像说——她在洗漱间放了叫做香皂的东西?
他双目的红意消退了几分,有些好奇地拿起了一块香皂。皂上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是他们常去买药剂的那家店。
可能因为那家店的老板同样是猫兽人,所以牛达力记得格外清楚。
按照木盒边上刻着的用法,他打湿香皂开始揉搓起来,细密的泡沫将他的毛发全部掩盖。
牛达力嗅着这股香气,忍不住说了一句:“还怪香的。”
粘腻的皮肤变得清爽了起来,牛达力心中的火气,被手臂上的凉意抚平,不自觉消散了几分。
将水管关上,他随手将香皂丢回盒子里,甩甩手离开了洗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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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达力刚回到桌前,几人就忍不住频频朝他看去。
“这是什么味道?”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他身上气味的变化,“你身上怎么突然......变香了?”
“变香了?”牛达力有些疑惑,随后想起刚刚在洗漱间的举动,有些不以为然,“哦,我刚刚用了下艾尔娜说的叫做香皂的东西,应该是那东西的香味吧。”
清凉的香气驱散了鼻间浓厚的烟酒气味,空气仿佛松快了起来,大伙儿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还怪好闻的。”有人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就是他身上没了魔兽血的腥气总感觉有些不习惯......”
牛达力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在洗漱间疯狂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双手,发现手臂上只有刚刚挠出来的红痕——魔兽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