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贞蕙不太能想起来周家最后到底是什么下场。
她只确认了那和珍航业已经成了空壳,王家获得了应有的钱财,便不再过多插手。
她也没让王延芳去干预。
有些事情就是要适可而止。
王家当然可以从周家攫取无数钱财获得无数利益,但推倒周家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王家,哪怕王家从中获得了最多。
她一直都以为周宝珍老早就死了。
否则为何周仲和那时候身体垮得那么快?
但显然她的以为是错的。
周宝珍还活着。
她站在林宗元身边,林宗元的姿势隐隐约约是护着她的。
王贞蕙想起之前从王瑞良那里听说过的林家的事情,这位林家的大少回国满打满算也就到如今也就三年,所以他们认识,应当是在周家出事之后。
那么周宝珍之前又在哪里?
周家出事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王贞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停尸间。
报警人是林宗元。
林宗元现在护着的是周宝珍。
坠崖死了的,是杨世雄。
陈秘书还在唉声叹气地说着话。
“这年头衣冠禽兽最多,知人知面不知心呀!”陈秘书说。
警察局长在旁边仿佛一个只会附和傻笑的木偶一般点头。
林宗元的神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去和周宝珍说了句什么,周宝珍就转身往外走去了。
王贞蕙眸光暗了暗,回头看了眼王延芳,示意他跟出去看看。
王延芳却踟蹰着不愿意走开。
众目睽睽之下,王贞蕙不好多说什么,恰好陈秘书这时也看向了她。
“这是我们家大小姐,说来也是命苦,会遇到那么个骗子。”陈秘书带着林宗元朝着她走过来,“说来惭愧,我们省长素来溺爱家里儿女,凡事都是依着儿女性子来,谁承想会遇到骗子呢?当初和珍航业一夕之间倒下,我们省长还感慨了好久呢!”
和珍航业?
王贞蕙一边配合着陈秘书的话露出几分惨痛神色,心里一边想着当年周家那事情。
陈秘书既然是这样说辞,那么杨世雄这遭遇应当就是和周宝珍有关?
既然杨世雄说是踏空才坠崖,就说明他肩上的枪伤并非致命。
王贞蕙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了,枪伤都不致命,杨世雄反而自己踏空摔死,这岂不荒谬么?
但……当然这也并非是最荒谬之处。
陈秘书口中讲的那些更是,睁眼说瞎话
所以杨世雄的死是与周宝珍有关的,不仅有关,而且过错方还被放在了杨世雄身上,哪怕死的是他,受伤的是他。
王瑞良在家就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是因为林家的施压?
王贞蕙一边分神思考着,一边听着陈秘书继续胡说八道。
陈秘书又道:“杨世雄这骗子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死一百次都不冤枉,就是可怜了周小姐受苦。我来之前,王省长说了,若是周小姐愿意,他可以认周小姐为干女儿。杨世雄毕竟做了好几年我们王家的女婿,王家尽管一无所知,可也是当了一把帮凶啊!”
王贞蕙心中飞快算计着,她与陈秘书交换了眼神,直接抽了帕子捂着眼睛抹了两下。
林宗元这回看向了她,又着意看了一眼陈秘书,他淡淡道:“我无意行那连坐之事,请王省长不必太在意。”
这时,周宝珍拿着一袋子东西回来了。
她先把那袋子递给了林宗元,林宗元转手交给了旁边陪衬一样的局长,局长毕恭毕敬接了那袋子,转向了陈秘书。
“杨世雄昨天在我家换下来的一些东西。”林宗元淡漠说道,“毕竟不是我的,还是交给你们吧!”
王贞蕙从陈秘书手里接了那袋子打开看了一看,是昨天杨世雄穿出门的衣服,他的名片钱夹,还有一块手表。
她皱着眉头拿起那手表看了一眼,白金表链,钻石表盘,后头还刻了字:ToMyLove,Henry。
是杨世雄会喜欢的东西,他惯常喜欢这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奢侈品。
她正要把那手表放回去时候,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她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看向了周宝珍。
周宝珍正仰着脸和林宗元说话。
曾经——杨世雄应当和周宝珍是恋人。
王贞蕙垂了眼,有些事情的确应到此为止了。
于是她便把那手表放回袋子里,又看了陈秘书一眼。
陈秘书意会,他向林宗元笑着道:“如此……这案子便结了?”
林宗元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忙道:“结案,可以结案了,原就是意外嘛!”
林宗元点点头,又重新转头去和周宝珍说话。
王贞蕙露出几分哀泣带着王延芳往警察局外走,陈秘书留在后头处理剩下的事情。
王延芳有些迷茫地跟着她上了车,见司机都没上来,才小心开了口:“这就完事了?”
王贞蕙往外看了一眼,警察局长正跟着林宗元和周宝珍点头哈腰说着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点了头:“那局长是个废物。”
“哈?”王延芳也往外看了一眼,他露出几分迟疑,“那局长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一开始发现杨世雄是你姐夫,就耀武扬威了。”王贞蕙几乎能猜到林宗元报案之后发生的事情,“林大少绝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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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想把这事情闹大的,但你看看这情形!”
王延芳半晌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根本没听懂。
王贞蕙有些气闷地把手里纸袋子丢到旁边去。
陈秘书与司机也终于回到车上来。
前面有警卫清道,两辆车缓缓驶离了警察局。
王贞蕙向陈秘书道:“这局长也太没眼色,不会做事。”
陈秘书温和地笑了笑,道:“这事情揭开了比捂着好。老爷也说了,姑爷那人心思多,还不知藏着多少龌龊呢!”
王延芳大约是这时候才明白了那局长到底做了什么,他问:“所以一开始本来不用哄着那林家?”顿了顿,他又不解地看向了王贞蕙,“但这事情,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失足吧?肩膀上那枪伤我也看到了。”
“所以揭开比捂着好。”王贞蕙此刻赞同了陈秘书的话,她轻轻叹了一声,“到此为止了。”
“那个周宝珍呢?”王延芳问。
王贞蕙与陈秘书对视了一眼,她道:“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与我们家没关系。”
“也不知她这些年去哪里了,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王延芳嘟哝了一句,到底没再追问下去。
风渐渐小了些,天边的乌云被吹散了。
热辣的太阳显露出来,地上积水迅速被蒸腾到了空气中,凉意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潮湿与闷热交织着的窒息。
杨世雄三日后匆匆下葬了。
王瑞良的女婿死了原本是件大事,但王家上下压得紧又不宣扬,官场上没有蠢人,于是大家便都当做是无事发生一样淡淡过了。
岬山的小洋楼中,周宝珍坐在风扇旁边看着工人和林宗元一起换客房的那张床。
新床安装好了,几个安装的工人便问那旧床怎么处理,若是不要了可不可以给他们带走。
林宗元就让他们把那缺了一条腿的床带走,再给他们付了工钱。
周宝珍和林宗元一起送了那几个工人到门口,两人再一起回到屋子里。
“下礼拜我得回家去一趟。”林宗元说。
周宝珍站在窗边看着外头那片红玫瑰,她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才晴了两天,院子里的花树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亭亭玉立郁郁葱葱。
那些玫瑰花苞已经慢慢长大,过两日便一定会开放。
林宗元道:“还不知道,得要先回去。”
周宝珍回头看向他,问:“那我陪你回去?”
林宗元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只道:“我家里人不好相处的,难缠得很。带你回去是小事,我是怕你吃亏。”
周宝珍也笑了一笑,道:“那我发个疯好了,他们就离得远远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