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听旧岁[探案] > 22. 第②②章
    转日,午时。

    也不知是谁让天公开了颜,目前为止,上京还是天朗气清的。

    处理完手上卷宗,解思弦干脆直接倚在观风台的榻上。

    只是一夜之间,灵妖宗内就多了不少装饰的灯笼,就连观风台也未能幸免,想到此,解思弦又抬头瞧了眼那七彩灯笼。

    每年灵妖宗宗庆,所有捉妖师和猎精师都会切磋一番,赢者获三日假期,输者则加练三日。

    忽然,一声声钟响从灵妖宗大殿传出。

    一只“狐狸”静悄悄的走到解思弦身边,躬身道:“这是上午最后一场比试,少宗主可要去看台观战?”

    解思弦听声,转眼看向应千崇,她晃着头回应:“我想歇歇,就不亲临了。”

    切磋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每年宗庆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大赌”一场。

    那些同门哪有心思切磋,他们只想押赌注,从而好大赚一笔。

    应千崇明白,正打算转身回比试场,临走时却被她叫住。

    解思弦指着观风台的那盏灯笼,不禁问道:“对了应统领,这些灯笼可都是小双的想法?”

    此言一出,他顺着解思弦视线看去,后应道:“回少宗主,是。”

    “少宗主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应千崇小心翼翼问道。

    “无。这些灯笼很独特。”解思弦诚实道。

    她看着那盏灯笼,肉眼望去是普通的米黄,但灯笼洒下的光辉却是彩色。

    很是别出心裁,解思弦对此满意。

    “退下吧,去忙你的。”

    “是,少宗主。”

    而比试台那边,正如解思弦所料,都快吵翻天了。

    “酉时场,我押叶师兄!”

    “我也押叶师兄!”

    “我我我我也押!我也押!”

    几十号人都围着押注,而他们口中的叶师兄,正是上一年宗庆比试的榜首,捉妖师叶不问。

    若不出意外,今年的榜首仍是叶不问。

    此时此刻,青衫少年正坐在看台,目睹全程。

    魏玄从远处跑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把利剑,他动作潇洒,将剑扔给了裴承砚。

    裴承砚余光瞥见,一手接住银剑。他不解问道:“我们既不参加比试,你给我磨剑何干?”

    按灵妖宗宗规,入宗不满一年的捉妖师与猎精师不必参与比试。他和魏玄进宗还不满七日,就更不用说了。

    魏玄笑嘻嘻开口:“我近日看你的银剑不太顺眼,便拿去磨了。”

    话落,裴承砚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这比试实在无趣,你到底是怎么看下去的?”魏玄转瞬叹气道,他宁愿去加练,也不想待在这。

    这个问题裴承砚一时间也没答上来,因为他根本没认真看。

    现今他满脑子都在想四年前,除了江南的那场大火,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可他越想知道,就越想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可把一旁的魏玄吓一跳。

    “裴哥你吓我!”

    裴承砚听到了,但他并未多说,而是转身即走。

    魏玄见此,连忙叫住他:“诶,裴承砚你去哪!”真是搞不懂他。

    “去找解思弦。”裴承砚匆匆丢下一句,随后消失于人海。

    他来灵妖宗,就是想知道当年真相。

    江南那场大火过后,当地百姓颠沛流离。裴家曾是江南唯一的庇护,而如今除他之外,裴家皆已死绝。

    他记得,他在地窖中躲了三日,出来时整个裴府只剩斑驳血迹,裴氏族人断手断腿,死不瞑目。

    他用尽力气奔逃出满地尸骸,不愿相信此事,却意外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他已经被人带到江州城。

    那人即是师父。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传入他脑海,打破他的思绪。

    “那个谁!灵妖宗内不准急跑!”

    裴承砚脚步一顿,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女子神情严肃,正皱眉看着他,不仅如此,女子双手还挽着一人,那人裴承砚见过,正是前几日还与他们一同在谭府查案的仵作萧燕然。

    短短几日,萧燕然消瘦不少,唇色都白了些,他左手被人搀扶,右手则拄着一根拐杖。

    与他上次见到的萧燕然,已经截然不同了。

    萧燕然看清来人后,他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同他聊几句,便转身对女子温声开口:“莫微,你先回去吧。”

    “可是萧师兄……”莫微可不放心,忧心的看着他。

    “手中有拐杖,无碍的。”萧燕然轻声回道。

    既如此,莫微也不好再多说,转头先行离开,走时偶尔回头望了几眼,却不曾想对上另一双眼瞳。

    观风台上,红裙少女趴在木栏上,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莫微秒懂,转头就走。

    见莫微走后,萧燕然才开口:“没想到,你也来灵妖宗了。”

    裴承砚不否认此,只是他心中困惑,怎么几日不见,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萧燕然一眼看出他的顾虑,他一步一顿,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裴承砚见了,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萧燕然却表示不用:“旧疾而已,已经没事了。”

    “我也是青州城人,你应懂的。”萧燕然干脆坦然告诉他。

    四年前,天地动荡。不仅是江南大火,还有青州城失守,紧跟其后的则是瘟疫爆发。

    裴承砚对青州城的事略有耳闻,听他如此说来,也大概猜出他口中的旧疾,就是被当年青州城爆发的瘟疫所影响。

    萧燕然拄着拐杖,奋力让自己站直,他转移话题:“灵妖宗有宗规,弟子不得在宗内急行,这是宗主立下的规矩,你记着点。”

    “知晓了。”青衣少年表示下次不会再犯。

    既然提到了宗主,他就顺便好奇问一嘴:“今日是宗门宗庆,怎么不见这灵妖宗宗主?”

    说到这个,萧燕然就来了兴致,他喋喋不休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们这宗主啊自江南那场大火后便日夜辛劳,常年带队猎精师和捉妖师在外管控,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两次。这灵妖宗就交给少宗主打理了。”

    “实不相瞒,我们这宗里人已经把少宗主当宗主了。”

    “既如此,那为何也没见少宗主她?”裴承砚语气略带焦急,他还想去找她呢。

    萧燕然大袖一挥,一提拐杖:“休息去了呗,自打谭府一案告破,少宗主一人整理案件卷宗,听闻已经三夜未合眼……了。”

    萧燕然抬头,说到最后一字时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灵妖宗内,少宗主无处不在。

    靠在观风台栏杆上的解思弦礼貌挥手:“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可全听到了。”

    “少宗主您您您休息的可好?”萧燕然当即昂起身,他感觉他身体好了,拐杖都可以丢了。

    解思弦目光停在裴承砚身上,她勾唇:“不要太好。”

    站在观风台下的萧燕然只觉得情况不太妙,少宗主这副表情,定有大事,所以他决定先跑。

    “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见他识趣的走远,解思弦打了个响指,直接从观风台瞬移到裴承砚跟前。

    “见我就没有话想同我说吗?”

    “我正想来找你。”

    两人同时开口。

    裴承砚微怔,解思弦倒不以为意,邀请他:“什么事上去说吧。”

    ……

    观风台上,解思弦给他递了盏茶。

    裴承砚接过茶,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当年那场大火,我是侥幸假死脱身。”

    “醒来后就只记得大火当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来上京只是想调查当年真相。”

    “猜到了,可以理解。”解思弦自然接上话,手中还绕着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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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红带。

    “但在世人眼中,江南裴家早已死绝,你这般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上京,就不怕引来杀生之祸?”

    “若真如少宗主口中所说般严重,我想你也不会让我进灵妖宗了。”裴承砚笃定。

    “那你最终决定进灵妖宗,是想寻求庇护,还是查你想知道的那个真相?”

    “少宗主所言只是其中两项。”

    “那第三项呢?”

    “记起你。”

    解思弦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话语传到她耳中,就好像多了几分天真。

    “你就不怕你在灵妖宗的这段时间,我会利用你?”

    “任凭少宗主利用。”

    裴承砚信誓旦旦。他已身在灵妖宗,是灵妖宗的捉妖师,他不介意被利用,更不介意是被她利用。

    若被利用,他也是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说的。”解思弦道,不准反悔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周遭却先一步想起了烟花声。

    未时到了。

    幸沧双准备的几个灯笼同时炸开,五颜六色的粉末荡于空中,给整个宗门添了不少彩。

    两人同时朝观风台底下看去,有捉妖师与猎精师对这一幕感到新奇,纷纷前来。

    这一刻,天也要被染色。

    解思弦微微一笑,没注意身侧的少年正看着她。

    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也是这么笑的。

    她喜欢笑,他记住了。

    解思弦见时辰到了,便张口:“走吧,去侧殿用午膳,祝贺谭府一案告破,魏小兄弟应已经等在那了。”

    “好。”

    灵妖宗内,从观风台到侧殿并不远,顶多百步路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至侧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大家已经整整齐齐地绕着圆桌坐好,就等他们了。

    幸沧双见两人来了,最先站起来迎道:“你们可算来了!快坐!”

    看着一桌子的菜,与在座各位,解思弦笑道:“有劳你了。”

    “不劳烦!等再过一会儿,就会再炸一次灯笼。”幸沧双面露喜色,嘴上回着话。

    一旁魏玄闻此,惊叹不已:“再炸一次?这得消耗不少灵力吧?”

    幸沧双翻了个白眼,立即回怼:“就这点灵力,怎么能说消耗?”对她来说,就是炸几个七彩纸符的事。

    坐在左边的萧燕然见状况不对,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此次开宴是为庆祝谭府一案告破与灵妖宗宗庆,各位都和气些,和气生财。”

    如此一来,幸沧双和魏玄也只能闭了嘴,看着对方,越看越不顺眼。

    “来给几位刚入宗的介绍一下,莫仵作,我师妹。谭府一案,幕后也有她的功劳。”萧燕然趁此机会介绍道。

    莫微心领神会,她端起酒杯,淡淡道:“我敬大家。”

    她高举杯盏,其余人也跟着举起。

    解思弦也不例外,她小抿了一口,才发现里边不是酒,是甜水。

    她惊喜地看向幸沧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小双指着酒杯比了个拇指。

    “大家都动筷吧!”幸沧双一边招呼,手上一边远程引爆灯笼。

    她想着,这上京的风雨淋漓,是时候换成缤纷色彩了。

    灯笼猝不及防的炸开,“砰!”的一声在侧殿内横穿而过。

    有人不自觉的捂住双耳,有人则笑看七彩。

    这些五颜六色的彩粉不仅灵妖宗内部可看,就算是在宗门外,也可瞧见些许。

    宗门外,一辆华贵的车马骤然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披着一身防寒的斗篷。

    她缓步走到灵妖宗殿门前,正要进去,却被两个看守的拦住。

    “来者何人?!”

    她不紧不慢,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枚刻了“谢”字的金牌。

    扶光照至金牌上,险些刺瞎守卫的双瞳。

    “在下城南谢家,谢时初。”

    “要见你们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