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听旧岁[探案] > 3. 第③章
    “谭二公子,我何时说过人是你杀的?”解思弦追问。

    谭子亦深吸一口气,回应:“下意识反应罢了,失态了,抱歉。”

    气氛一时紧张,他都要忘了方才他是和其他客人在一起,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大批的下人跟着裴承砚和魏玄来到中庭,下人皆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安安静静地跟着几位大人。

    解思弦远远地便望到了他们,她指了指中庭,示意谭子亦:“还请谭二公子配合我们,去钦点这些下人。”

    只想快点逃离这血腥之地的谭子亦立马应下,他顾不上自己的仪态,向中庭小跑而去。

    裴承砚顺手给他递了盏灯笼,好让他一个一个用灯找过去钦点下人是否来齐。

    一切都恰合时宜,解思弦刚回头就见应千崇把仵作从谭府大门接到了案发现场。

    “少宗主,人给你带来了。”应千崇招呼着。

    解思弦点头,手上也没闲着,她方才趁裴承砚不注意顺走了他系在腰间用来装妖怪的收妖袋,递给应千崇。

    “是一只女符妖,你负责带回去,切记要多关注她。”她叮嘱道。

    “好。”应千崇点头应下此事。

    ……

    谭府中庭的石地上,碎瓷片散了一地,几把紫檀木椅翻倒在地,绣垫沾了泥。

    二十来个下人站在庭中,没人敢动,管事的立在最前头,手攥着衣角,眼睛盯着地,几个小丫鬟挤在一处,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出声。

    解思弦见此情形,便转身向谭子亦发问:“谭二公子,你们府中的下人可都来齐了?”

    只是还没等谭子亦开口,管事的就抢先道:“下人是都来齐了,只不过还缺个琵琶乐手。”

    站在一边的魏玄表示不解:“你们谭府可真是好雅兴。”

    管事一拍手,表示自己也很恼:“可说呢,这谭大公子平日里就爱听这琵琶曲,非要找个乐师来给他长期演奏不可。

    这琵琶师又是个倔脾气,平日里都嫌弃我们这些下人,不愿意同我们待在一起,这下好了,三更半夜,人找不到了。”

    解思弦也是了解了大概,她招手示意仵作将验尸报告给她。

    东西到手后她打断正想继续抱怨的管事,不顾谭子亦还在旁边,开口道:“与其找琵琶师,不如先听听这个。”

    下人们都知道她是灵妖宗的少宗主,地位在上,他们也只能管住嘴,听她说道:

    “死者为男性,名谭子昭。”

    此话一出,全场惶恐不安。

    “死于龙潜廿三,子时三刻。”解思弦念到此处,不忘抬眼查看这群下人的反应。

    下人们的反应几乎都如出一辙。

    “所以,子时三刻,你们都在哪?”

    府中死了大公子,下人也是万没想到。他们此前都从未遇到过这种大事,各个都慌了神,站在那你一言,我一语。

    忽然远方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踩在地上的声音个个沉稳有力,在幽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批身着官服的刑部人员也就在此刻冲进中庭,分分钟就将这些下人擒住。

    是灵妖宗的人报的官,此事也只有解思弦知道。

    她将验尸的报告交给刑部的人员,不经意的回了句:“问话一事,还是交给刑部的人吧。”

    灵妖宗历年来也没少和刑部之人合作查案,像问话这种耗时的事灵妖宗通常都交给刑部,一来二去也成了熟人。

    “三更半夜前来,有劳了。”

    “少宗主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

    刑部的官员话音刚落就把视线放到了谭子亦的身上。

    谭子亦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只见他双手攥紧成拳,脸上不断浮现出不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立马出言打断:“谭二公子就不必问话了,当时我们一同在场,灵妖宗的应统领和我都能做担保。”

    谭子亦虽不知她为何要帮他,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站在他旁边的解思弦只是微微侧了点头,就把他的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刑部与灵妖宗往来颇多,自然是无比相信对方的。官员见解思弦开口,也没有多想。

    “既然少宗主开口,那我也便不多追究了。只不过还有一事……”官吏说到一半,他压低声音,眼神示意解思弦随他到一边。

    解思弦心领神会。待二人走到角落,对面之人才缓缓开口:“在下还是要提醒少宗主一句,这谭府是城东首富,涉及朝中权贵利益,所以谭府无法长期封锁。”

    官吏说的委婉,她连连点头。

    此案涉及到血簪,按理是交给他们灵妖宗来管,现今出了命案,刑部的人也不好过多干涉。

    解思弦懂他的意思,她道:“勘破此案还请给我几些时日,毕竟此案还涉及到血簪,我身为少宗主,实在不敢轻视。”

    官吏眼下神色为难:“这……”

    “抓凶犯要紧,不如这样,我就要七日。七日之后,这谭府封不封就由你们上头说了算。”见对面对谭府封锁一事咬紧不放,她也只能再退一步。

    灵妖宗少宗主都让步了,他身为刑部官员还有不退的道理。

    “那好,就七日。既如此,我也便带队将人带回去审问了。”

    “嗯。”解思弦了然。

    待刑部的官员走后,她出言安慰:“谭二公子不用过于担心,今夜我们灵妖宗的人都留下,拿灵妖宗猎精师的性命与名誉来守护你的安全。”

    谭子亦心中庆幸,转而向她行礼,道:“既然如此,谭某就在此谢过少宗主。”

    ……

    之后半个时辰里,解思弦把死者的房间探了一遍。

    谭大公子和管事所说的一样,屋内的墙上挂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琵琶,每把琵琶皆是四弦。

    解思弦对此留了个心眼。

    验尸报告上述,死者致命伤在脖颈,是先用绳类将其硬生生勒死,待窒息而亡后,再用利器将其脑袋割下。

    解思弦看着那些琵琶想了想,所谓绳类,用琵琶上的弦也不是不行。

    而谭二公子也不知大半夜从哪儿招呼来一个跑腿,让跑腿带来些吃食,就当请他们灵妖宗的人了。

    解思弦随便找了个借口忽悠过去,撑着伞,偷跑到谭府侧门放飞木鸟。

    越是这样的阴湿大雨,解思弦便越是不自在。

    她强忍脖颈间的疼痛去到侧门,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取出一根银针,硬生生扎进穴位后,疼痛才有所好转。

    要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那次苟且偷生,她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待一切处理好后,她放飞向外传信木鸟,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原路返回。

    而裴承砚和魏玄两人则是见缝插针,在她出去的时间,探查谭大公子的寝房。

    天色已是黑乎乎一片,而雨又大了些。

    木鸟飞在空中有些费劲,站在灵妖宗高楼者打着茶色纸伞早早便伸出手迎接那只木鸟。

    当解思弦再次拿回木鸟时,木鸟本空落落的肚子中多了些许银针,都被解思弦取走放到了自己的红袋中。

    当檐角上流淌的最后水帘断了,云层也缓缓向西退去,连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灭。

    西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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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人点起油灯,窗纸上映出朦胧的人影,正俯身拨弄灯芯。

    解思弦手中执伞,轻功几步上了谭大公子寝房的屋顶。

    既是雨夜,那就更不可掉以轻心。

    守着的不仅是解思弦,还有裴承砚。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抱剑屹立在雨中一动不动,雨珠漫上他的发丝,任由风吹动。

    解思弦见状犹豫三秒,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上前几步,她将赤红的纸伞举高了些。

    “你进来点。”解思弦道,指尖轻触少年的衣袖。

    裴承砚手如触电般迅速躲开,带着几分警惕看向解思弦,对她开口:“少宗主,不必如此。”

    解思弦倒是不以为然:“今日查案多谢裴公子伸出援手,恩情自是要还,还请裴公子给灵妖宗一个面子。”

    裴承砚也不好推辞,只能站在伞下转移话题。

    “敢问少宗主是如何知道我姓裴的?”裴承砚寻思他也未曾对灵妖宗的少宗主透露过名姓,她又是如何得知?

    而她也没瞒着:“这就要谢过你身边跟着的那位小兄弟,在夜杀阁内,我也是不经意听到你与他的对话,才知公子姓裴,

    只不过听得不是很清,所以还不知公子全名。”

    此番话让裴承砚好好回忆了一下。

    夜杀阁内。

    ——“裴承砚你变了。”

    ——“变好色了。”

    解思弦见他有些出神,便开口:“所以敢问公子全名是何?”

    “裴承砚。”

    “裴承砚?”解思弦喃喃:“名字是好听,可公子为何要套用一个死人的名字?”

    她的语气情绪让人摸不清。

    这个名字不禁让她想起四年前天下开始动荡,为不引起百姓恐慌,天子令宗主必须隐瞒血簪一事,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江南一带在一夜之间就被一场大火烧得所剩无几。

    那场大火让血簪就从无人知晓到人尽皆知。

    裴家曾作为最有名的捉妖师世家也在那场大火中无人生还。

    解思弦当年也在现场,同样是捡着残命才回来的。

    所以他套用裴承砚的名字,又是何目的?

    “我……”

    他愣了愣,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没进灵妖宗前,不要惹是生非。他清楚将师父临走前同他说的放在心上。

    解思弦见他犹犹豫豫,摆摆手表示罢了。

    他一时不说没关系,她心中打着算盘,找个契机,先把他拉进灵妖宗,总有一天能把他裴承砚这层身份探出什么来。

    两人大概就这样在原地耗了半柱香的时间,她下意识瞥了眼檐下,刚想接着对裴承砚说道,一阵惊雷从天而降,落在屋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裴承砚眼疾手快连带伞柄拉住她的手腕,紧急之下把她快速带到屋檐的另一角。

    事发突然,若是再晚一步,就会被雷劈死。

    待解思弦在屋檐上重新调整好重心,他才收回手,在幽寂深夜中,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发起薄热,手中似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她时的余温。

    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并未注意他的神情,只是道了句:“谢了。”

    裴承砚温声回话:“举手之劳,少宗主不必挂齿。”

    距离上一道雷降下还不到半分钟,又一道雷发着刺眼光芒,“轰隆”的巨响盖住裴承砚的回应,连廊侧边的假山上顿时映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反复在假山上闪现,隐隐约约,从连廊一边到另一边。

    解思弦定睛一看,“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