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蛋壳出现一条细碎的裂缝，原琅吓得后倒，后背贴上温冷的身体。
卿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在后面看着他和常铭亦的互动，眼神冰冷。
原琅偷偷摸摸捏了捏他的手，总感觉一觉睡醒卿钺变得更敏感了。
他也没做啥吧。
蛋壳裂开的动作只停留在刚刚，最多这几天应该会完全破壳而出。
“这件事说来话长。”常铭亦坐在沙发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根，“想必原老师应该也知道，主祭日你们基地投资了灵异协会的事吧。”
哈？
一种说不上来的苦闷让原琅有些无奈，这群人到底知道他多少啊，就连基地投资灵异协会的事也是越青园告诉他的。
他脑子转了一圈，没有应承常铭亦的询问，只含糊其辞说自己隐隐约约知道，不过更想知道常铭亦对他的事了解多少。
原琅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让男人眉毛一挑，态度也不禁严肃起来。
“在接到对您的推荐信后，我们做了严格调查，所以原老师的基本信息我们是知道的。”
“包括基地发生的事？”他扶着腰坐下，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猜测。
那肯定知道基地关于他的流言。
“啊..是。”常铭亦一顿，话转了个弯。“不过我们更多的讨论，还是在网上关于您的帖子。”
啊…
原琅这才想起来，那些曾经关于他爆火的占卜帖，只是后面他有太多事情要忙，已经很久没登录上线活跃。
“我们这次的委托方，正是物理实验室。“常铭亦正襟危坐，并不觉得说出的话有多炸裂。
原琅头顶上方飘过巨大的问号。
“什、什么？我之前工作的那个物理实验室？”
这个事情走向怎么越来越诡异了？他只是个靠占卜谋生的小喽啰而已啊！
常铭亦点头的瞬间，原琅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常先生我觉得你们应该搞错了。”原琅深呼吸一口气，指了指占卜店色彩斑斓的墙壁。
“首先，您知道这是占卜店。其次，先不说占卜的效果是真是假，我也只是个靠运气吃饭的打工仔。最后，我已经从实验室离职了，没有老板的许可我也不能私自接单。”
“您的委托应该跟我的老板商量。”
原琅有些紧张地抿嘴。越青园之前特地告诉过他灵异协会的事，应该是知晓些什么，他还是先拒绝为好。
“上次您用这个理由拒绝我，我已经去找了越女士沟通。”
常铭亦依旧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蛇蛋。
“越女士同意了。“
？
原琅没话讲。
早知道就不把越青园搬出来了，毕竟比起越青园不知道然后他和她商量，现在越青园知道却不告诉他反而更让人莫名其妙的郁闷。
这种感觉在基地也时有发生，他好像一件被判量的商品，别人评头论足一番后确认他有价值才予以告知。
“好吧。“他耸耸肩。
钱难挣…
“这事得从主祭日说起…“常铭亦扯了下领带，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灵异协会做了调查，占卜帖的爆火一定程度打开了玄学这门学问的大门，吸引了更多外行人。
因为近几年整个社会产业极速发展，失业和不幸福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投机取巧，把命运交给上天。
不过更多的是给自己寻找一个精神寄托。
灵异协会背靠政府，常铭亦并没有交代政府为何愿意收编他们，只是说他们很久没有接到过大单。
因为客户没钱，也不愿意花大价钱去消费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宁可花点小钱来找原琅这样的半吊子买个心安，然后继续努力生活。
原琅默默呐喊，什么叫半吊子啊！
他其实根本就不会好吧！
“主祭日前夕我们接到了物理实验室的委托，委托对象叫陈鸣。“
？
？？
？？？
叫啥？
“我出幻觉了？“原琅使劲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用的劲太大，有几根头发夹在指缝被他硬生生给扯下来。
痛得他龇牙咧嘴。
卿钺拍开他的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常铭亦咳嗽一声继续道，“委托单子是从你们基地那边发过来的，报价也不低，我们就接了。“
原琅这才从常铭亦口中知道，陈鸣、文家和越家之间的纠葛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陈鸣出事并不是被人举报违规实验，而是他自己主动向上级坦白。
至于为什么。
常铭亦疲惫地叹口气，“他说自己发现了外来生物，他的项目成功了。”
逆天。
原琅哑口无言。
如果没有率先经历卿钺的事，站在旁人的角度，恐怕原琅自己也会是当初相信流言的那群人。
基地上层当然不会相信陈鸣的说辞，他们宁可相信是陈鸣工作压力大导致精神异常。
毕竟，至今为止没有人真正制造出穿梭机。
陈鸣被关押，文家和越家对峙。
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你们基地前段时间发了通知，说陈鸣是做实验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好。但他毕竟是名导，风头正盛，铺天盖地的新闻一大堆。更有甚者传言他中邪了。“
常铭亦琢磨片刻，才轻声吐露。
“但是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头绪。”
“因为占卜不是我们组织的核心任务。“
是的，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原琅苦读诗书二十载，终于承认他玩不过这群人。他只能面带微笑平淡的接受这种反转。
“那么请问你们是做什么的呢？”
或许是谈到兴头，也或许是觉得原琅就算知道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承认灵异协会只是噱头，其真正目的是想通过委托者做精神实验。
在他们看来，正常人与精神病患之间的差别，不过是大脑神经是否产生了异常反应。
所谓灵异、幻觉、精神异常，最终都可以归结为大脑神经活动的变化。
“你们是生物实验室的人。”
原琅很快反应过来。
常铭亦没有否认。
一个看似尊重社会多样性，实则把所有事都归结于科学可以解决的世界。
“我知道了。”原琅并不是太想纠结这些话题，既然是生物实验室，那么他是否可以曲线救国借用他们的手进到基地？实在不行他就自己进到穿梭机，找到解绑卿钺和布布的办法。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可以跟我去一趟陈鸣家里吗。”常铭亦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他合上皮箱看了眼卿钺，便冲原琅点点头走出了门。
原琅这才发现门口有辆黑色轿车。
“等等！”原琅连忙叫住常铭亦，抖着手指了指卿钺。“你能看到他？”
刚到门口的人诧异转身，有些不明所以。他顺着原琅指的方向望向卿钺，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他从一进屋就看到原琅身后的陌生青年，出于研究员的职业惯性，他其实对卿钺有点好奇。
长得像明星，又是一头长白发，看起来倒不像是染的。
也没在新闻里见过。
要是有机会可以问问怎么打整的，家里那人天天吵着要染头发，买些奇装异服叫他穿，折磨得人苦不堪言。
“上次您问过一遍。”
常铭亦朝原琅点头示意，迈开长腿上了车。
原琅僵在原地，手指木愣的在两人间指来指去，卿钺趁他不备又黏黏糊糊亲上来，对常铭亦能看到他的事似乎并不关心。
“他能看到你！”原琅急得跺脚。
卿钺含糊的抱着他磨蹭，低低应了一句。
“嗯，可能认识有预言能力的人。”
眼看说不听某个抱着他啃的大型粘人精，原琅愁眉苦脸的收拾东西，万一卿钺被人抓走做实验怎么办，他怎么保护他？
“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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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钺揉了揉他的腰，轻浅的贴着原琅颈侧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果然人和鼠是无法沟通的。
原琅叹口气拉着卿钺坐上车，常铭亦坐在驾驶位埋头看着电子屏，数据被全息投影显示，经过加密后呈现在旁人眼中只是一道赛博光影。
原琅有些不适应的紧贴卿钺，反而是一向粘他的人现在看起来格外淡然。
“不害怕？”他低声询问。
以前他可是走两步就要被人追着说负心汉的。
卿钺出门时套了件原琅的卫衣，两人身型相似，但卿钺比原琅高很多，袖口还露出一截手腕，一丝银白的长发划过腕间，看得原琅莫名心慌。
青年正盯着窗外出神，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冷空气。
“不害怕。”卿钺扭头看他，轻声呢喃。
“有你在身边，即使死了也没有关系。”
也许是两人日益亲密，的关系让卿钺放松下来，他的眼睛像蓄了一汪清泉，微微转动便倒映出细碎的星辰。
原琅凑近了些。
“你哭了。”他笃定的说道。
原琅有些焦虑，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充斥他的胸腔。
从卿钺醒后就很异常，时常坐在角落发呆，这也是他为什么纵容青年胡闹的原因。
有什么东西将他们从中间分开，明明近在咫尺，却突然有了一条缝隙。
或许以后就是鸿沟。
原琅主动贴到青年身上，嘴靠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质问。
“卿钺，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卿钺太敏感了，呆毛又多疑，总是笨笨的幻想一些未发生的事，再一个人蹲在角落种蘑菇。原琅早已深受其害。
他瞟了眼常铭亦，确认对方正在专心致志打电话以后，掰过青年看向窗外的脸，面无表情盯着他。
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睛。
卿钺沉默的往他怀里钻。
原琅叹口气，伸手抱住自己胡思乱想的爱人，轻轻拍打他的背。
“说吧，你又在想什么。”
指望卿钺坦白是不可能的了，原琅只能祈祷青年还能听进去他的话，说出自己的不开心。
“我不想和你分开。”
卿钺闷闷不乐，过长的头发将他们身上都包裹了一层阴影。
原琅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人将我们分开呀。”他安慰年前的青年。
只得到一个沉默的回应。
“有人要将我们分开？”
原琅的语气阴沉起来。难道还有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卿钺说坏话吗？
卿钺本来性子就敏感，要是他知道谁在挑拨，高低要给他屁股踢开花！
“没有。”卿钺把脸埋在他颈侧，原琅瞥到常铭亦在看他们，只能尴尬一笑。
他抱小孩似的抱着青年，就这样坐了一路。直到车子行驶到目的地，原琅都没从卿钺嘴里再翘出话来。
他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搁置。
车子停在了一座高档小区外，此刻他们身处A区，繁华的城市夜景和干净的街道彰显出不同于C区的优越。
原琅只能笑一下算了。
除了他好像谁都能住高档小区，还有劳什子别墅。
卿钺跟着他也是辛苦了。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的住宅楼电梯，最后停在了23层。
原琅第一次来陈鸣家里，虽说两人之前是师生身份，但他和陈鸣终归不熟，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常铭亦知道门锁密码，他轻手轻脚打开门，生怕吵醒里面的人。
原琅跟在他后面进去。
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想起上次那个怪老头，原琅回头确认卿钺跟在他身后，又主动伸手跟他十指相扣，才进了门。
下次他要买个安全绳，套在他和卿钺身上。
诺大的客厅黑得看不见人影，只能通过落地窗勉强辨别形状，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原琅旁边冒出，三人均吓了一跳。
“别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