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琅办理了退宿手续。
基地已经没有他要带走的东西了，他来的时候背了一个书包，走的时候也只有这个书包，其他东西在上次搬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带走了。
“以后都不住了吗？”秦阿姨翻出住宿的员工名单，划掉了原琅的名字。
他的眼睛通红，语气包裹着浓厚的鼻音。
原琅应了一声。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找了当初给他办理入职的人事，直接向文颜清的上级申请离职。
就这样吧。
卿钺就算一辈子在龙猫的身体里也没关系，他会找个时间给齐闵说清楚。
“哎。”秦阿姨拿出一篮苹果，递给了他。
“是有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言，有些人就是这样嘴碎。”原琅沉默地接过，没有吭声。
“祝你平平安安啊小琅，有机会也可以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哪有啊秦阿姨，不要说这种话，要长命百岁。”
抛开基地的杂事，秦阿姨算是对原琅比较温和的人，再加上之前原琅帮她找过猫，看到面前的年轻脸庞，也不免多说了几句。
“年过半百，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咯，你还年轻哇，天大的事对你来说也要是小事，没有什么比平安健康更重要。”
原琅低垂着视线，目光聚焦在果篮。里面的苹果又大又圆，红彤彤还滴着水，一丝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
“嗯。谢谢秦阿姨。“
他哽咽着，彻底离开了基地。
在接到物理实验室的录用函之前，原琅对C市可谓是深恶痛绝，因为他讨厌雨天。
而极端天气是外部干扰最小化的窗口期，精密的量子实验依赖这种环境，C市常年雷雨暴雪，是最适合做物理实验的城市。
于是原琅忍了。
他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忍耐，小时候和别人闹矛盾了，父母说忍耐，和同学吵架被欺负，也是忍忍就好了，工作到现在一直被文颜清他们欺骗蒙蔽，一开始也觉得不正面起冲突忍忍就好了。
可世界对好人的尊重下限好低。
连绵的雨淋在发丝和衣服上，像白霜。原琅没有打车，选择了走路回去，衣服帽兜盖在头上，世界一下就变得狭小起来，眼前只剩脚下正在走的路。
他不知道该回出租屋还是直接去找卿钺。
他对卿钺有愧，如果他当初狠下心不让卿钺跟着自己回基地，也许卿钺就不会暴露在文颜清的监控下面。
但他又何尝不无辜？
从踏入基地的那一刻他就被盯上，被人当成诱饵去吸引猎物，而他还沾沾自喜自己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
手机突然震动，原琅看了一眼，是越青园。对方问他在哪里。
原琅扣住了手机。
卿钺跟着越青园一定是比跟着他安全的，还有白缈和黑鸣，其实不依靠他，卿钺也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像小时候他希望多帮父母做事，对方反而嫌弃他碍手碍脚一样。
谁离了他都能活。
手机安静了两秒，又开始震动。越青园见他没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思来想去原琅也没理由给越青园甩脸子，只好叹口气按了接听。
“你在哪？”不是越青园，是卿钺。
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原琅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此时听到卿钺的声音他鼻尖又开始发酸。
夜逐渐黑沉，原琅吸了吸鼻子，说他还在基地。
“你又骗我！黑鸣已经闻不到你的气味了！你总是这样擅自做决定！”卿钺生气了，尖锐地怨怼划破了原琅孤单的灵魂。
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你在哪？我来找你。“不等他说完，卿钺就急匆匆要来找他，基地离C区很远，走路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更何况卿钺还是只不识路的短腿龙猫。
“我马上回来了，我在车上。“原琅边安抚电话那头的人，边打车。“你就在那里，我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不准挂电话。“
“好。“
车来得很快，昏暗的车灯照射进雨夜，露出湿漉漉的地面，原琅上车，听到手机那边有爪子扒拉屏幕的动静。
“青园姐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原琅诧异，他可能要单独给卿钺买个手机了，不然老实麻烦别人。
“借用了一下。”卿钺兴致缺缺，“本来想直接来找你的，被她发现了。”
“你又偷偷溜出门啊？”
上次卿钺也是背着他偷偷溜出去，快把他给吓死了，城市这么大，一旦失踪卿钺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找得到的。”它嗓音糯糯，语气软了下来，“我很担心你，跟着你的气味我就能找到你。“
“那你也不能乱跑。”原琅的心塌了一截，他好想现在就回到家抱着毛茸茸使劲亲一顿。
“噢。”
“你和你女朋友感情真好。”司机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听原琅打电话听了一路，他羡慕的向原琅取经。
“你们怎么维持感情的啊？我今天刚跟我女朋友吵架。“
他嘟嘟囔囔说他忘记了对方的生日，现在正滑跪道歉，奈何女生怎么都不理他了。
“我很忙啊，每天都跟各种人打交道，忘记了给补上就好了嘛。“
“这个…确实比较严重。“原琅讪讪回答，可能是他生活圈子太小了吧，他记得关于卿钺的每一件事。
很难想象要是有一天他忘记了卿钺的生日，对方得炸毛成什么样。
啊，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卿钺的生日。
“你不准跟他说话，原琅。“
卿钺压低声音恶狠狠威胁他，但原琅已经能想到对方甩尾巴虚张声势的模样了。
他装作听不见，故意道，“不过我也不记得我对象生日，他也不知道我的。“
“嚯，你们这么开放？“
男生挑挑眉语气调侃，电话那头的人急得直挠屏幕，“我的生日是9月29！你不准跟他说话！“
原琅闷笑，眉间的忧愁被挥散，言语间流露出些许笑意。“开个玩笑，我记得他的生日。“
“真好。”
男生惆怅地感慨两句，不知不觉间车子快到占卜店了，周围的店铺已经关了门，还亮着灯的橘黄色小店在黑夜中就格外显眼。
原琅付了钱下车，男生叫住了他。
“祝你和你女朋友长长久久哦帅哥，记得给个好评。”
原琅愣住，随即扬起一个好看的笑。
“是我和我男朋友。”
闻言对方尴尬住，但还是及时找了补。
“也要长长久久哦！”
“谢谢。“
车子扬长而去，原琅刚转身，一个毛茸茸的身体就扑进了他怀里。
“原琅！“
龙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就差把他衣服扒开钻进去了。
原琅拍拍他的脑袋，把龙猫拎起来面对他。
“看来没有乖乖在家等着我。”
原琅垂着眼睛用指尖拎起龙猫的爪子，上面有明显的血迹，爪子缝隙还沾了金属灰，他不用想都知道卿钺肯定是挠门从宠物笼里跑出来的。
“你的生日，原琅。“卿钺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并不在乎自己没有处理的伤口。
“不听话就不告诉你。“
他抱着龙猫进了占卜店，越青园看到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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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无奈地摊开手。
“我有听话，是你不要我了！”
“哎呀其实从你走后它就闹得凶，没办法我就把它关进笼子里了，结果转个身的工夫就把笼子咬得稀烂。”
“那你还说他和白缈在玩。“
龙猫软乎乎的脑袋搭在原琅颈侧，不时用舌头舔舔爪子上的伤口，原琅还是有一点点因为越青园包庇卿钺而不满。
“哎呀，这不都是担心你嘛，我就顺手帮个忙。我先回家咯。“
说罢她拿起手机笑眯眯朝两人挥手告别，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超跑，越青园熟稔地打开车门，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嚯。“原琅震惊。
“你快说呀！”卿钺用脑袋使劲蹭着原琅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擦去了冰凉的雨水。
原琅从柜台下面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处理卿钺的伤口，淡淡敷衍道，“2月7日。“
“那岂不是快了？”卿钺撅起胖乎乎的身体从原琅包里翻出手机，确认了时间。
“只有10天了？！“
“不重要。“他按住不老实的毛茸茸，用绷带缠住了伤得最严重的那只爪子。
放回医疗箱的时候他又不小心踢到了柜台下的蛇箱，原琅蹲下一看，才发现两条蛇都不见了。
“白缈和黑鸣在基地没有回来？”
卿钺正在搜索“如何准备让男友感动的礼物”，闻言点点头，不情不愿地承认他们在蹲点文颜清。
“他身上的味道很怪，我们怀疑他们跟诅咒师有接触。”
卿钺是不能离开原琅一秒的，他叼着手机钻回原琅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诅咒师？”原琅顿住，“他究竟是什么人？你们说的天灾也跟他有关吗？”
“原琅。”卿钺小声嘟囔，“我不太记得了。”
他隐隐约约能感知到每个事物的关联，却无法得知来源，没有追溯过去的能力，卿钺对当下的事情只能凭本能去推测。
他愤愤地用爪子抱住尾巴，咬牙切齿，“所以才让白缈去给那个人指路嘛。“
越青园没注意两人的窃窃私语，提着包递给原琅一副卡牌。
金线卷草花纹雕刻牌面，极细的金粉渗透进纸牌内部，在光影下随着角度产生明暗流动。原琅错愕地接过，指尖接触到的纸牌异常柔软，他翻过最顶上的卡面，是黑白小丑。
小丑妆容尽褪，全身灰白，只余下一张素白的人脸，原琅靠近了些，模糊的五官逐渐浮现出他的人脸。
“哇啊！”他吓得怪叫，连忙把卡牌捂住。
“这、这是什么呀青园姐！”
他以为越青园在捉弄他，表情郁闷，引得女人阵阵发笑。
“你的生日礼物。”她拉开大门。
“祝你的新事业蒸蒸日上。”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过后，越青园消失在门外，昏暗的灯影笼罩住屋内一隅。
胸口仿佛有烟花炸开，将他平静的心掀起一阵波澜，原琅抿嘴忍住想哭的冲动，给越青园发了很多感谢的消息。
他也要找个机会回礼。
“不用谢我，谢谢你的宝贝吧，我只负责提供卡牌。”
原琅后知后觉的回头，一向闹腾的龙猫蹲在桌上，炯炯有神地歪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我可是预言家。”它骄傲地挺起胸脯，没有将自己和另一个卿钺做的交易告诉原琅。
原琅轻轻抱起冲他张开爪子的毛茸茸，柔软的触感掉在心口，竟刺激得他鼻尖发酸，泪珠顺着脸颊滚进龙猫的皮肤里。
“谢谢。”
他哑着嗓子对怀里的毛茸茸道谢，千言万语，不及卿钺给他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