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C区更为热闹。
这一带住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大部分喜欢晚上出来溜达,所以一些店家为了适应年轻人的节奏,只会在晚上营业。
几人走在喧嚣的街道,卿钺好奇地打量人来人往的烧烤店。
原琅看着路人就这样从卿钺身体穿过,神色复杂。
还是变成龙猫缩在他衣服里方便点。
有了两条蛇探路,他们很快便找到了男人的五金店。幸运的是此刻店还未关门,原琅跟着越青园一起,凝神进了五金店。
店里货架很窄,堆满了螺丝、扳手、电线、灯泡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墙上挂着一排生锈的锁芯和水龙头,角落里还堆着几卷PVC管,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铁锈味和橡胶味。
“你好。”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角落,他的脚边堆满了旧灯泡。
听到有人进门,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起身,又在衣服上随意的擦了几下。
抬头的瞬间,原琅呼吸一窒。
很漂亮的男孩。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微卷的浅金色头发搭着一张白皙浑圆的脸,生动又可爱。
原琅还发现他的瞳孔是浅绿色。
不是纯外国人就是混血儿。
看到原琅打量他,男孩羞涩一笑。
原琅突然警铃大作,不出所料下一秒卿钺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差点把他手给捏断。
青年冷着脸站在旁边,抬眼瞥他,随即又淡淡的挪开视线。
冤枉啊大人。
原琅欲哭无泪。
越青园倒是对男孩很感兴趣,转着烟管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头。
“老头?”男孩疑惑道,“是文爷爷吗?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在休息,以后都是我看店。”
文爷爷?
原琅和越青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对劲。
难不成又冒出了文颜清的爷爷?
“你认识一个叫文燕瑜的人吗?”越青园刚问出口,男孩脸色陡然一变,紧接着便要赶原琅他们出去。
“快走!赶紧走!”
男孩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人心碎,越青园连忙道歉:“对不对啊小朋友,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态度诚恳,男孩看她一眼,背过身默默擦眼泪。
“我认识他。”
许久,男孩才瓮声瓮气的回答。
“燕瑜哥哥...是个坏人。”男孩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眼泪成珠的滚落下来。
他眉头微蹙,鼻尖也哭得通红,低着头不肯看他们。
原琅瞟了眼旁边宛如雕塑的青年,抓耳挠腮。
“怎么坏了。”
先把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男孩不肯说话,越青园连哄带骗,哄得男孩满脸通红,嘟嘟嚷嚷半天才说道,“他骗我感情,他说他爱我,等...等我跟他发生关系了,才说他有男朋友。”
“而且...”男孩又开始哭了,他用脏兮兮的袖子在脸上胡乱的擦,本就红润皮薄的脸被摩擦出血丝,原琅看得难受,想给他递纸巾,又瞟到旁边冷若冰霜的青年,硬生生忍住了。
“而且他的男朋友还想害我,幸好文爷爷救了我。”
听到男孩没事,原琅和越青园莫名松了口气,要是真发生那种人神共愤的事,不敢想象男孩现在会有多绝望。
这文爷爷人还怪好的嘞,真是诅咒师吗。
原琅在心里默默好奇。
不过现在也只有找到男孩口中的文爷爷,才能解决男人家里的博美,叼纸钱回家的问题。
“老人家现在身体不好,你方便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望一下他吗?”
越青园常年和各种客户打交道,情商极高,两三句就哄得男孩摸不着边,红着脸点头。
她和男孩互留了联系方式,确定能打通后,示意原琅一起离开。
忙忙碌碌一整天,原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选了个离五金店不远的烧烤店,三人两蛇就在店里坐了下来。
趁着越青园点单之际,原琅凑到了一直冷脸不说话的青年身边。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卿钺睫毛动了动,没看他。
“没有。”
“忙了一整天也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呀。”原琅大致能猜到卿钺生气的点,狗腿的扯了扯卿钺的衣袖。
“其实我还挺想你变回龙猫的,这样就方便我们一起行动,我也不害怕你走丢。”
听到前面两句青年还没什么表情,原琅刚说完最后一句,青年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没关系,你有很多喜欢的宠物,我又不要紧。”
“你怎么不重要了!”原琅装模作样瞪他一眼,“你是我最最最重要的宠物,啊不,最最最重要的人。”
卿钺偏过头哼笑一声,没有搭理他。
越青园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帅哥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
原琅身体一僵。
每次听见越青园的起哄,他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想澄清其实两人并不是越青园以为的样子,但他能想到如果自己解释了,卿钺又会不高兴。
可是卿钺为什么会不高兴啊,原琅想不明白。
是害怕他这个合作伙伴不愿意跟他继续合作了吗。
他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唉。
“菜来咯。”
一大盘香味扑鼻的烤串被端了上来,原琅看得直冒口水,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店里开了暖气,白缈和黑鸣受不了热,缩到越青园包里去了。
卿钺就看着原琅吃饭,撑着下巴望着他出神,即使原琅再神经大条,也感觉背后发麻。
“你...”
“明天我们再去五金店一趟。”
刚要出声,越青园便打断了原琅,生怕待会两人又上演什么你追我赶的苦情戏。
原琅点点头。
他其实有点好奇那个男孩,看起来涉世未深的样子,人也好说话,但从男人的口中描述出来,总感觉和五金店的小男孩有出入。
自从经历了一连串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以后,原琅那颗熊熊燃烧的物理之魂已经熄得差不多了,男孩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也有可能是男人添油加醋的说。
总而言之,需要他自己去判断才可信。
这顿饭卿钺没动,只有原琅和越青园在埋头狂吃。原琅本来想把越青园送回家他们再回去,天太晚了她一个女性也不安全,谁知越青园抖了抖自己的包,笑得乐不可支。
“我觉得我可能比要安全一些,至少我还有两条小蛇蛇,你的小预言家谁也阻止不了。”
卿钺的脸色逐渐阴沉。
眼看火上浇油成功,越青园提着包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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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溜走了,徒留原琅在原地石化。
“其实...”
他颤颤巍巍想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原琅就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前走,他连声哎哎哎的想让卿钺走慢点,奈何青年拽着他的手像钳子,纹丝不动。
回到家的卿钺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原琅怎么叫他都不理人。
奔波了一整天,原琅已经累得哄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看到青年靠在沙发上把玩着那枚银色徽章,嘴角绷成直线。
等他洗完澡出来,卿钺又换了一边躺,他背对着原琅面向窗户,月光洒进室内,徽章上银光粼粼,被纤细的手指夹在其中,反复打量。
“睡觉了。”原琅悄声叫到卿钺。
对方没什么反应,原琅也没多想,打个哈欠就缩回了房间。
半夜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原琅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卿钺坐在床边盯着他发呆。
“我靠!”
吓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干嘛。”
雨水沿着窗户滴落下来,未关闭的窗台积水横流,夜晚的C市被覆盖上一层雨幕,模模糊糊。
卿钺半边身子压在被子上,他睫毛轻轻颤抖,有点可怜兮兮的朝原琅伸手。
“好冷。”
“冷你就穿厚点啊!”
原琅一把扯过卿钺,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又去客厅的行李箱拿出几件防寒服,盖在了外面。
卿钺乖乖的任他摆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睫毛扑闪。
原琅简直火冒三丈。
他想不通卿钺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床头装神弄鬼,原本浓浓的困意也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忿忿地关上窗,躺回床上干瞪着天花板。
旁边的人也睁着眼没睡,原琅感觉卿钺动了动,随即他的手便被轻轻挠了一下。
“你生气了吗,原琅。”卿钺语气柔和,还带了一丝委屈。
原琅翻过身背对他,声音闷闷:“没有,但是我睡不着了。”
卿钺睡在床上,被子也浸染上檀香,原琅眼前一黑,下一秒一个带有檀香味的棉被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像个蚕蛹。
卿钺靠得更近。
“如果我不能保护你,你会不要我吗。”
说出这句话,仿佛花光了卿钺所有力气,他停顿了好几次,才完完整整说出来,向原琅确认。
但原琅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难过。
他忽然明白,卿钺今天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来自于越青园说的话,那句话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一直在因为无法保护原琅而自责。
但原琅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时空曾看到过的卿钺,那样高高在上的预言家,也要小心翼翼向他确认所谓的安全感吗。
“不会的。”他握住卿钺的手腕。
“其实你做得很好,卿钺。”
曾经明确告诉过他,会因为占卜而流失力量的卿钺,在得知他需要谋生时,依然选择用占卜帮他苟活。
所以仅凭这份心意,他也会帮卿钺找到法杖消失的力量,送他回家。
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丢下他。
“睡觉吧。”原琅翻个身看向他,两人在漆黑的被窝里只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看不清表情。
“我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