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凝聚成丝线顺着手腕蔓延，不知何时店里的景象已经变了，周围黑压压一片，白蒙蒙的雾气从原琅脚下腾空而起，绕着他打转。
原本暖意洋洋的胸口有冷风灌进来，他连忙伸手四处摸，这才发现龙猫偷偷从衣服内层溜了出来，黑亮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他。
尾巴扫过书包，在接触到龙猫细碎的绒毛时，法杖似乎有所感应，微微闪光。
在离他大概一米的距离，龙猫从书包上跳下来被包裹进一团白雾里，雾气炸开熏得原琅不自觉闭了闭眼睛，等他睁开眼，卿钺就站在面前低头凝视他。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动物习性的影响，卿钺看人的眼神总是很直白，原琅没从他的目光里感受到属于预言家的神秘，更多的反而是爱撒娇的龙猫那样的黏腻。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由，冲卿钺晃了两下手里的牌。
“这是什么意思。”
纤长的手指捏住卡牌一角，轻轻从原琅手里抽走。
原琅眼睁睁看着卿钺的指尖漫出一缕银光，没入牌面。三张牌里的桃心和数字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蹦出卡牌，一颗压着一颗，在半空叠成一道细长的阶梯。
红桃4在最底端，红桃7悬在中央，红桃9停在最高处。
像正在倒数的刻度。
卿钺沉吟片刻，轻轻戳了戳中间的红桃7。
“看样子白蛇应该消失很久了。”青年的长发随着白雾若隐若现，精致白皙的侧脸宛如雕塑。
他偏头打量着浮在半空的刻度桃心，视线轻轻一挪，转到了原琅身上。
“红桃是什么？”
卿钺的话问得原琅一愣，他张张嘴，不自信的确认道：“地点？”
青年眼睛微眯，原琅连忙立正。
“时间！”他抑扬顿挫，“是时间！”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卿钺的头发被吹起，柔滑的发尖扫过脸颊，原琅没忍住蹭了蹭发痒的皮肤。
为什么会只有时间？
他好奇地等待卿钺答复，但偏偏青年就是能够拿捏住他的想法，站在旁边但笑不语。
原琅要好奇死了。
“如果三张都是代表时间的红桃，那么这些数字就是时间的从近到远？”他认真分析道，“刚刚你说白蛇已经消失很久了，那岂不是在它消失的每个时间阶段都发生过什么事？”
说到尽兴处他猛拍大腿。
“我明白了！白蛇是在每个时间节点都带走了店里的财运！”
暗淡的法杖迸发出刺眼的银光，下一秒，无数嘈杂的人声灌进原琅耳中，他紧张地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原本漆黑的空间已经变成一座宫殿，自己正身处大殿门口。
黄金炼成的狮像镇在宫殿四方，穹顶上的壁画随着他的凝视缓缓扭动，扭转成千奇百态的星图与兽面，空旷的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星陨环绕的银色漩涡被封印在其中，而银发的预言家身着白袍，正靠在水晶球边休憩。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原琅屏住呼吸。
如果说刚刚他还认为卿钺看他的眼神很直白，那么现在就是缥缈虚幻。青年的眼神透过□□直击灵魂，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压了下来。
他嘴唇轻启，说出的话仿佛隔了几亿光年才终于落进原琅耳中，令他浑身一震。
“汝是吾命定之人。”
神的启示不会错。在青年说完这句话之后，原琅像是被什么东西呼唤，扭头看向身后。
赤焰如霞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无数的流星划过天际消失在云边，水晶球里放大版的银色漩涡在天上扭动，宫殿被银色链条紧紧环绕，宫殿外人来人往，他们神色匆匆走向漩涡，谁都没发现原琅这个异象。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漆黑的闭塞空间。
原琅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冰凉的手抚上额头。
“你在害怕什么？”卿钺偏头打量他。
青年的眼神不似大殿里的悲悯冷淡，干净的瞳孔里倒映出原琅苍白的脸，原琅想大叫有鬼，喉咙又像是被掐住似的发不出声。
他只能颤抖着摇头。
闹鬼了。
“你刚刚说对了一半。”青年清雅柔和，把话题拉回了卡牌上。
“白蛇应该是在每个时间点都做了什么事情，消耗了她们的财运。”
因为消耗太多能量，法杖忽明忽暗，卿钺轻轻瞥它一眼，继续对原琅说道：“那个人不简单，双蛇饲养在预言的角度讲是转命，一黑一白正好对应阴阳。”
他看向原琅，眉头微皱。
“如果跟她谈不了也不要硬聊，她隐瞒了很多事，我看不到结果。”
话音刚落，法杖似乎再也坚持不住他们的占卜，发泄似的闪了闪银光就偃旗息鼓，黑色如退潮般后撤，露出占卜店。
原琅这才看明白原来他一直在店里。
那那座宫殿又是怎么回事......
不敢细想，他回过神看向女人，对方正拿着烟杆轻啄，盯着某处走神，原琅发现刚进店女人烟杆里还有一大截的烟叶，现在已经消耗了一半。
看来时间是一直在走。
听到动静，女人抬眼看向他，原琅暗暗给自己打气，双手插兜一脸正经的问道：“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
卿钺：“.......”
在黑空间消退的同时，卿钺又变回了龙猫。它缩在原琅的衣服里层很安静，听到原琅简单明了的质问女人，一口咬在了原琅胸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女人挑挑眉，对原琅的质问毫不意外，她爽快的承认自己确实隐瞒了他很多事，不过这样做也只是想验证原琅的实力。
“看来你也不简单呢帅哥。”女人吐出一团烟雾，明艳精致的脸被雾气遮盖。
她伸手抚过黑蛇的身躯，语气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亲昵。
“小黑是我从一个商贩手里买下来的，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她笑了笑，“我读书那会儿就喜欢占卜这东西，算得越多，就越信命。”
“我最喜欢给自己占卜，每次占出来都说我有财运。见到小黑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我拿着读大学兼职的钱开了个占卜小店，小黑是我的吉祥物。”
说着，她似笑非笑看着原琅，语气调侃。
“就像你的小龙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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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琅浑身一愣。
女人并未继续捉弄他，抽着烟继续道：“小黑很有灵性，我教它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所以我们也这样骗了不少人。”
“我说我的灵蛇会占卜。”
原琅：“......”
他真的没招了，对方竟然真的是同行，还是比他早一步用这一招赚钱的前辈啊。
原琅不敢吱声，眼睛左瞟瞟又转转，装作听不懂女人说话的样子，嗯嗯着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白是某天自己找到我家来的。”女人好笑地看着原琅装傻，并未深挖。
“那几天小黑身体不太好，我到处找兽医看都不行，小白自己叼了一根我看不懂的草爬到蛇箱，喂给小黑它就好了。”
“所以你就把小白也养下来了？”原琅不敢相信。
“对。”女人点头。
那可是野生蛇啊！
原琅除了竖大拇指别无想法，如果是他宿舍钻进一条蛇，他一定跑得比飞行器还快。
“还好吧。”女人无所谓道，“小黑和小白后来谈恋爱了。”
柜台上的黑蛇恹恹躺平，只有尾尖偶尔动动响应女人的话。
女人占卜了一次，她算到占卜店的生意一部分来自于黑蛇的报恩，蛇在古书被记载为柳仙，一旦认主或报恩，就会终身守护。
而白蛇带走了黑蛇的心气。
原琅扯起一个苦笑，仿佛听了一出黄梅戏。
他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真是疯了，龙猫会变人不说，还能亲眼见到蛇恋爱。
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疯了。
名叫小怜的女孩也不见踪影，此时占卜店只有他们两个人。其实原琅想问的事还挺多的，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看着对方闭口不谈的样子，原琅猜测她是在等自己给占卜的结果，但现在根本就没有结果。
“你想知道什么？”他鼓起勇气看向女人，手装作不经意放在领口拉拉链，实则疯狂挠里面的某只龙猫。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他。
“当然是我的蛇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占卜店生意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对方挑眉。
龙猫探出脑袋，声线压得很低：“你问她从白蛇离开到现在有多久了。”
原琅轻咳一声，好奇道：“你的白蛇消失多久了。”
“很久了。”女人看向屋顶，伸手算了算，“快9个月了，今年开春的时候就跑了。”
正好对上红桃9。
“问她前两个月发生过什么。”龙猫戳了戳他的锁骨。
原琅挠了挠脖子，把龙猫的话复述了一遍。
“前两个月...”女人沉思片刻，轻轻咂舌。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用烟杆对着原琅。
“前两个月你们基地有很多人来我的店里占卜。”
原琅听到这个回答怀疑是不是自己又神智不清了，学物理的现在都转行迷信玄学了吗。
但对方又补了一句，原琅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
“哦不，越西要早一点吧，他应该是初秋的时候来的，在小白溜走的第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