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颜愣住。
她有孩子了?
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竟然……这么快吗?
“我……”她张了张嘴,话都说不下去了。
裴愔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手里,与她说道:“大夫来看过了,说已经一个多月了,是真的,阿颜,我们有孩子了。”
谢蕴颜怔怔地望着他,看见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方才像是被冰冻结住的内心,忽然也像春水化开,漫出喜悦。
她不由摸住自己的小腹,原来这些日子的反常,都是因为有了它。
“原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喃喃道。
裴愔另一只手又覆到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上,压低声音说道:“就是我们最初的那次。”
闻言,她垂下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幸好成亲一事并未拖延,”裴愔笑着说道,“若是当初听你的,恐怕再准备起来就要忙乱了。”
谢蕴颜抽出手打了他一下。
他又将她捉住:“起来用饭了,你现在不能饿。”
谢蕴颜跟着他到外间,只见饭菜果真都已经摆好了。
“今日是请付大嫂来帮忙做的,”裴愔道,“明日我再做你爱吃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给谢蕴颜盛了一碗排骨汤:“油已经撇干净了,你尝尝。”
谢蕴颜先闻了闻味道,发现并不使她难受,她便喝了起来。
她喝汤吃菜,裴愔就给她剥螃蟹。
“我问了大夫,他说螃蟹寒凉,但是你身子强健,吃一点没事。”裴愔仔细地剔着蟹肉,“解一解馋也好,毕竟是你亲手捉的。”
谢蕴颜悄悄龇了龇牙。
能做的不能做的事全都做了,还做了不少,也幸亏是她身子强健,不然孩子早就出问题了。
裴愔给她剥了一调羹的蟹黄和蟹肉,这两调羹吃下,便不再给她。
谢蕴颜这次也乖乖听话。
夜里上了床睡觉,原本两人已经习惯了要亲亲热热温存一番,哪怕就是玩玩也好,但是今日,谢蕴颜和裴愔都没有动,连话都没有说。
黑暗中,两人只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谢蕴颜动了一下身子,原本面朝着里侧,现在朝裴愔那边。
她听见裴愔问她道:“怎么了?”
“没事。”谢蕴颜回答,又忍不住说道,“你没想过我可能已经睡熟了吗?”
裴愔轻叹:“我知道你没睡。”
谢蕴颜往他身边蹭了蹭,裴愔抬手把她揽过来抱着。
他的身上有一股雪水与冷松揉合在一块儿的香气,闻了心下便莫名安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谢蕴颜闻着他的味道,在他怀里犹豫了一阵,终于支支吾吾地说道:“裴愔,婚期还有好几日,我会不会……到时候穿不上喜服……”
“不会的,”裴愔立刻斩钉截铁道,“也只有七日了,时间不长,它不会长那么快的。”
谢蕴颜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时被褥下窸窣了一声,是裴愔把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了。
他往她腰上轻轻握住,然后捏了一下,似乎是在估摸她的腰身。
谢蕴颜动了动,却没有拦他,只道:“你小心一点。”
裴愔的呼吸稍稍粗重起来,不过他很快克制住,只将手搭放在她腰上。
其实只是粗了半寸,纤腰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
谢蕴颜虽知道眼下不能惹他,否则夜里又难收场,可还是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
“你说,付大嫂他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们婚前就……伤风败俗?”谢蕴颜又悄悄问他。
她自己是根本不在乎这事的,然而是青霭村只是个偏僻的小村子,难免保守一些,若他们要长住,她担心风言风语会有影响。
闻言,裴愔不慌不忙道:“我们只是失忆了,可能原本就是夫妻,他们心里有数,否则早就将我们赶出去了,再者——我们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人。”
谢蕴颜觉得有些好笑,用拳头砸他一下:“真会给自己贴金,那你是哪种人?”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裴愔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哪种人,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谢蕴颜说不过他,也不想和他说了,又翻了个身转过身去,但仍旧被他的手拢在怀里。
半晌后,她听见背后的裴愔又说道:“阿颜,你还想找回记忆吗?”
谢蕴颜听后许久都没有说话,直让人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作为一个正常人,平白缺了一段记忆,自然算不得是件小事,总要想起来才能使自己的人生完整的,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记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这样也很好。
“我不知道,”她终于小声说道,“你呢?”
裴愔也默了默,才说道:“我们就这样过下去,过一辈子好不好?也不去其他地方了,就一直在这里,好不好?”
虽然他不记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又发生过什么,但裴愔总有一种心里惶惶然的感觉,似乎恢复记忆不会是一件那么好的事。
先前倒还罢了,然而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他不想他们的家有任何横生枝节的可能。
不如不记起。
若是真的记起了,若有什么无法面对的,他愿意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愿意一辈子就待在这里。
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可他不敢这样问她,只能旁敲侧击,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等着她的回答。
只见谢蕴颜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声音中已经带着瞌睡的懵懂,说道:“如果你不嫌这里无聊,那就一直在这里吧,不过以后的事,现在如何能说准呢?”
裴愔哑然失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太晚了,”他轻轻抚了两下她的肩膀,“睡吧。”
就像她说的,以后的事,就留待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他们很好,那也够了。
***
七日过得很快,婚期一眨眼就到了。
谢蕴颜和裴愔是外来户,在这里没有亲戚,连朋友都没有,婚礼自然办得简单,拢共也只有村里几个平时稍微有点来往的来了罢了。
付大嫂夫妇一大早便过来帮忙,主要是中午有一场酒席,虽然只有两桌人,但酒菜还是要做出来。
仪式则是在夜里,裴愔与付大嫂他们说了,他们没有亲眷,夜里不便再招待,所以便没有酒席了。
村里的规矩没有那么大,再加上也没什么多少人,于是中午的时候,谢蕴颜也出来与裴愔一块儿待客。
付大嫂是知晓谢蕴颜已经有身孕的内情的,不过她为人有几分仗义,憋死了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连与她交好的袁嫂子她们都不知道。
谢蕴颜喝的酒被付大嫂偷偷换成果酒,还掺了水,等与裴愔一同向这两桌的客人敬完酒,裴愔便给谢蕴颜使了个眼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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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意,笑道:“我有些醉了。”
付大嫂也适时道:“我扶你进去休息,醉了可不好,一会儿还要成亲拜天地的。”
付大嫂扶着她进去之后,倒了杯温水给她,便又出去了。
只留谢蕴颜一个人在房里休息。
如今她愈发的容易犯困,也更受不了某些饭菜的味道,特别是酒席上的菜多,也不知道是哪些令她闻了不舒服,几次都想吐出来,被她硬生生忍住了,这会儿总算能进来了,这才缓了过来。
谢蕴颜怕一会儿再有人叫她,再加上等外面结束了,她便要开始梳妆打扮,于是也不敢直接躺到床上,只是靠着床闭眼小憩。
她困得厉害,可今日成亲是大事,心绪不定的,便也没睡着。
外面吃饭喝酒,虽然人不多,但也很是嘈杂。
谢蕴颜侧耳听着,也没听出来裴愔的说话声。
过了片刻,房门“吱呀”响了一声,谢蕴颜立刻睁开眼睛,只见裴愔从外间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谢蕴颜直起身子。
裴愔坐到她身边,先是仔细看了看她,见脸色倒是还行,便稍微放下心。
“方才没见你吃什么东西,饿了吧?”裴愔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来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早起做的,又让付大嫂蒸熟了给你留下,还热着。”
最近谢蕴颜的口味变得奇怪,很多以前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再吃,只有银丝卷还能入口,软软甜甜的很不错,裴愔便干脆向付大嫂学了怎么做银丝卷,反正也不难,不过几日,他已经做得很不错。
谢蕴颜此时看见吃得,也感觉到了饿,便拿起银丝卷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一个,裴愔又立刻问:“还吃吗?蒸笼里还有热着的,我去给你拿。”
谢蕴颜连忙拉住他:“我吃一个就够了,一会儿饿了再说便是。”
裴愔点点头,见她手边的热水已经冷了,便又倒了热水喂她喝了几口。
“你睡一会儿,”裴愔道,“眼下还早。”
谢蕴颜眨眨眼睛:“你说的,那我真的睡了,一会儿睡过了头耽误了时辰可不怪我。”
裴愔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到明日早晨也没人怪你。”
他扶着谢蕴颜在床上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熟了再出去。”
谢蕴颜看着他,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外面还是人声鼎沸,一会儿也有很重要的事,但谢蕴颜原本躁动的心,却渐渐安静下来,合目睡去。
这忙里偷闲的一觉睡得实在是舒坦,谢蕴颜醒来只觉得精神焕发。
入夜便要举行婚仪,这会儿天上日头已经偏西,付大嫂和袁娘子来给谢蕴颜上妆。
成亲的首饰成套,一拿出来,她们便惊叹不已。
“裴小哥出手也太阔绰了,哪像乡里人!”
“这一条项链就够我们过十年了。”
“你可真是好福气呀……”
谢蕴颜听在耳中,原先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她们一句接一句的夸,她的心里也甜了起来。
待梳完妆,谢蕴颜穿着嫁衣往新打的镜台前一站,她一时便更是恍惚。
这就要嫁人了吗?
总觉得一切都太快了,但……
没什么不好的。
天色暗下来,付大嫂先一步出去检查外面准备好了没有,袁娘子将谢蕴颜发冠上的琉璃面帘放下来,然后便扶着她出去。